被那登徒子轻薄了去,奴家还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世上……”杜秋蘅后怕道。
“小姐,您说的登徒子,是不是郑家三公子?奴婢刚才看见他慌慌张张的跑了过去,还在台阶上摔了一个狗啃泥。”梅香问道。
“可不是他吗?摔一跤算是便宜他了。”杜秋蘅恨的直咬牙。要她嫁这种人,还不如一根麻绳上吊算了。
梅香越想越气,早知道是那只肥猪欺负了小姐,她就该在他身上狠踹两脚。
流云怕再呆下去,这位小姐又要问东问西,刨她底细,而且看这时辰,诗会也要开始了,就学着男子拱手道:“在下与哥哥分开也有好一会儿了,怕哥哥着急了来寻,在下就先告辞了,梅香,好生跟着你家小姐,可别再让坏人有机可趁了……”流云笑眯眯的嘱咐梅香。说完就急忙离去。杜秋蘅还没问出这位小哥的姓名,那肯让恩人就这样走了,爷爷可是一直教导,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她受的是人家的大恩,就唤了梅香追了上去。
话说那郑维柱跌跌撞撞一气跑到“拥翠山庄”,今天的诗会就在这里举行,他是见时辰还早,又见那小姐长的美若天仙,便动了色心,想要调戏一番,眼看就要得手,没曾想差点让刘知府撞见了,吓得他一身冷汗。
呃!前面那几位不是刘知府,章同知和已经告老还乡的杜阁老吗?可是……刘知府刚刚不是在剑池那边?郑维柱揉了揉眼,定睛再看,没错啊!是刘知府,这这这,怎么可能呢?刚才他明明听见是刘知府在讲话,爹和刘知府交情匪浅,他也见过刘知府多次,就在昨晚,爹还带着他特意去拜访刘知府,希望刘知府能在今日的诗会上多多关照,好让他有机会出出风头,得到上方来人的青睐。郑维柱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哎呀……我的三少爷诶!你可让我们好找……”四位先生围了上来。
“有什么好找的,时辰到了,我自会出现,呆会儿,你们四个可得给我机灵点,办得好,回去大大有赏,办不好,小心你们的**开花。”郑维柱慢声威吓道。
四位先生心里鄙夷:这个脓包!却满脸堆笑迭声道:“一定一定,少爷,咱们该进去了,诗会就要开始了。”
郑维柱这才走到门口签名处,歪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大名,四位先生在身后见了,又是一阵摇头,朽木能雕成栋梁支柱吗?玄……
“拥翠山庄”位于虎丘二山门内西侧,占地一亩余,依山而建,层造而上,之间点缀奇峰异石名花古木,素有小园林之称,在此即可仰视虎丘塔,又可远眺狮子山,别有情趣。不过,现在在此间的才俊们可无心赏美景,因为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每年虎丘花会的主办方都是府衙,自然,他这个知府就是花会的主持人,刘知府照例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意在激励苏州的青年才俊要发奋图强,将来也好报效朝廷,为国效力。又介绍了今日一同主持的章同知和杜阁老。尤其是杜阁老,状元出身,任过苏州知府,礼部侍郎,户部尚书,三朝元老,在朝廷和天下学子心中都很有威望,他的到来,让才子们热血沸腾起来,暗暗的摩拳擦掌,兴奋异常,看来今年的诗会一定会异常精彩。
流云也签了名混在人群里,当然她签的不是自己的名,而是五哥的名字,明俊没来,名字刚好借她一用。粗粗翻了下名册,看见明易和明承的大名也在其上,还有个叫郑维柱的,字写的奇丑,难不成就是那个郑肥猪?流云嗤鼻一笑,背了手悠闲的迈进了山庄。
她不知,她才进门,杜秋蘅就去查看名册了,见上面写着傅明俊,默默记在心里。
流云进了山庄首先寻找哥哥的身影,免得钻来钻去,钻到哥哥身边,自投罗网。远远看见明易和明承一脸懊恼的站在人群中,流云自我检讨,这回她是做的有点过分,这两小子一定在发愁回去怎么跟爹爹交代,惶恐多过生气。可是,没办法啊!她来虎丘也不光是为了看热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大不了事后再向他们两赔礼道歉好了。
因为每年参与者众多,要在这许多人中脱颖而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虽名为诗会,却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做诗,诗会第一轮先试对联,才思敏捷,对仗工整者方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今年的题是由杜阁老出的,题目都在其腹中,杜阁老面目慈祥目光沈静,捋了捋胡子,咳咳两声,底下立时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杜阁老要出题了。
“来时,老夫见七里塘沿岸桃红柳树,景色美不胜收,老夫这第一联,便以桃花为题吧……日映桃花红烂熳……”
立时有人对道:“风来江水绿参差。”
叫好声一片,台上三位主持人也微微颔首。
“杨柳春风人满意……”杜阁老又出一联。
稍过片刻便有人对出:“桃花雨露地生辉。”
流云听得声音,是明易,同样也赢得了喝彩。
郑维柱见别人都对出来了,风头都让别人出了,着急起来,小声呵斥身后的四位先生:“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连屁也放不出来一个?”
其中一位先生委屈道:“少爷,是他们对的太快了,我都还来不及跟你说。”
“你脑子不会转快一点?”郑维柱抱怨道。
“春风化雨千山秀……”
“少爷少爷,快对红日增辉万木荣……”这回总算是赶上了。
先生为抢先,说的急,郑维柱求胜心切也没听仔细就大声道:“红日毁了万条虫。”
哄堂大笑,众人笑得前俯后仰,台上章同知正喝着茶,“噗”的一口喷了出来。
“少爷少爷,不是毁了万条虫,是增辉万木荣。”先生直冒冷汗。
郑维柱忙又道:“刚才是口误,口误,我一着急说错了,其实我要对的,红日增辉万木荣。”
因为先生第二遍的说的时候声音稍大了些,周边的人都听到了,郑维柱在苏州城恶名远扬,许多人都认识他,打心眼里痛恨他,现在看到这家伙带了帮手来的,纷纷投以鄙视的目光。
刘知府忙打哈哈道:“对的工整,对的好……”
底下嘘声一片,杜阁老见此人眼神飘忽,神情猥琐,一看就是草包一个,他身后那几位点头哈腰的,说不定是他带来的师爷。做学问,不勤勉已经不对,还弄虚作假,杜阁老对这种人对最是不屑,有心要他出丑,便笑微微的问道:“确实对的好,请问公子姓名?”
郑维柱见杜阁老也肯定他,还特意问他姓名,高兴的几乎忘了南北,忙笑呵呵的报上大名:“回阁老,在下郑维柱,家父郑副使。”
“什么?你叫什么?”杜阁老假装没听见,原来是郑副使那个奸佞之人的儿子,难怪,这就叫什么藤上结什么瓜。
“他说他叫真肥猪。”有人抢在郑维柱之前高声囔道。
整个会场先时寂静了片刻,随即爆笑起来,郑维柱……郑肥猪,这名字取的真叫一个好,实在是有学问。
流云囔完了立即缩头,捂着嘴偷笑。
正文 第十五章 虎丘花会(四)
郑维柱涨的满脸通红,从来没人敢取笑他的名字,而且还是在众多苏州学子,三位大人面前,说不定,朝廷来的大人物也在此间,想骂人,想把那个取笑他的臭小子揪出来抽筋扒皮,想把那些笑的前俯后仰的家伙的嘴都缝上,可是……风度,要保持风度……硬生生的忍下了这口气。
杜阁老慢声道:“刚才郑公子对的不错,那么现在老夫特意再出一题请郑公子来对,郑公子,请上前几步。
郑维柱听得杜阁老夸他,能得到杜阁老的夸奖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事情,他高兴的都快飘起来了,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得意的向前走了几步,那四位先生想要跟上,边上的人更快,迅速围拢了来,将四位先生挡在了后面。
“哎……少爷……”先生急忙低唤,郑维柱此时正春风得意,根本忘了自己的智囊团落在后面。
“郑公子听好了……雪压竹枝头扫地,只因腹中虚空。”杜阁老笑言。
郑维柱等了一会儿,还听不到身后智囊出言帮衬,便回头来寻,哪还见先生身影,顿时手脚发凉,额上冒汗,这这这……这可怎么办?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去“翠红院”找桃花乐一乐,诶!对了,有了,真乃天助我也……
郑维柱清了清嗓子道:“风吹柳叶腰轻摆,恰似美人妖娆。”
众人忍俊不禁,连刘知府也别过头去,心里暗骂:朽木不可雕也……
明易高声道:“阁老,在下可否对上一对?”明易也知道郑副使是爹的对头,他家三位公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便也想乘机教训郑维柱。
杜阁老出此联意在讽刺郑维柱不学无术,这草包非但没听出来,还乐呵呵的说什么美人妖娆,简直愚钝之极,刚才明易对的下联甚得他心,现在见他又要求对下联,便应允道:“公子请对。”
“在下对……风吹柳叶背朝天,足见眼前轻浮……阁老以为如何?”明易笑道。
“你这前半句是剽窃我的,阁老,他剽窃……”郑维柱义愤填膺控诉道,他难得福至心灵,对的这么工整,这么有意境,简直就是绝对啊……这个傅明易跑出来横插一杠子,还剽窃他的,太不要脸了。
杜阁老无语了,傅明易所对之联意在嘲讽郑维柱的轻浮,这个郑维柱还是听不出来,还道别人剽窃了他的,想想教训这种人简直丢了自己的脸,当即道:“郑公子,我看你还是去看花展吧!”
“看花展?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瘦西湖边的花船好看……”郑维柱傻傻道。
刘知府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对郑维柱道:“阁老让你下去你就下去,啰嗦什么?”这草包,再呆下去,还不知要出多少丑,郑副使啊郑副使,这个忙我是帮不上了……
四位先生这时才挤了进来,拉了郑维柱赶紧走人。郑维柱还弄不清状况:“哎……你们别拽我啊!呆会儿还要作诗呢!”
“少爷,走吧!再不走,不是作诗是作死啊……”先生们一脸羞愧,在众人嘲弄的眼神和笑容中把这个不争气的少爷架了出去。
走了郑维柱,大家都觉得爽快,跟这种斯文败类一起参加诗会,本身就是一种侮辱。接下阁老出的联加大了难度,大家也都拿出真本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不时有令人拍案叫绝的联对出现。杜阁老很是欣慰,看来苏州人才辈出啊!他虽不是苏州人氏,但在苏州任职过多年,对苏州有极深的感情,所以,告老之后选择苏州作为安享晚年之地。
流云听多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而且明易哥哥表现的不错,阁老似乎很欣赏他,那么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便又想去别处玩,正要走,却听见一个声音道:“虎丘诗会果然名不虚传,老夫慕名而来,也想凑个热闹,不知可否?”
咦?这声音不是虎丘塔上那位李先生吗?流云好奇的又顿住脚步,想要一看究竟。只见那位李先生圆头圆脑圆肚子,但是目光精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还有他身边那位身材欣长,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流云突然想起先前听明易哥哥说的,有内幕说今年朝廷派了很重要的人物来虎丘,会不会是这两位呢?
“哦?这位仁兄也想对上一联?”杜阁老哈哈笑道。
“非也非也,在下非是想对,而是想出几副上联,和众青年才俊们交流交流。”李先生淡然而笑。
刘知府附在杜阁老耳边轻道:“如此恐怕不妥吧!”其实他早就得到消息,今次来虎丘的是什么人,也知道杜阁老对此二人是熟悉的,只是故作不知,料定杜阁老一定会允诺的。
“唉……无妨无妨,何人出题都一样。”杜阁老不以为然道。
“如此,这位仁兄只管出题。”杜阁老道。
李先生又与那位公子耳语了几句,方走到中央,笑眯眯道:“江南人杰地灵,人才辈出,老夫途径此地,闻得此间虎丘诗会,如此风雅的盛会,老夫岂能错过,刚才听得诸位妙语如珠,更觉的技痒,老夫这里有几副上联,苦思多年不得下联,希望今日能解老夫多年之纠结。”
有人高呼道:“老先生,只管出题吧!”
李先生朗声道:“好,诸位听好了……处处飞花飞处处,请对。”
底下人纷纷皱起了眉头,这联看似简单,其实不易对,才开来可念做“处处飞花,飞花飞处处。”需要费一番功夫。
流云见李先生出的对子比那杜阁老的难了许多,又见他一派从容淡定,似乎是见惯了世面的,而那位公子更是神情傲慢,与自己先前在塔内想像的神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眼角微微上扬,眼神也总是飘忽在人头顶之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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