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掏出自己的手绢递给王良媛。
“她哪有这么好心?想就此抵消欠我孩子的一条命,门都没有。”王良媛压低了声音呜咽着。
“你呀……”杜秋蘅叹气着、却不再劝她。
出了蘅芷苑,龙昊天背着手也不等流云自顾前去,流云一出来,素凝就焦急的迎上:“姑娘,您没事吧!我怕您吃亏,就去请了殿下……”
原来太子是素凝去请来的,难怪了,来的这么及时,这么突然。
流云冲她点了点头:“没事,我去追殿下。”
没事?刚才殿下出来,脸色铁青,怪吓人的。素凝心里打鼓。
流云提了裙裾小跑追了上去:“殿下,等等……”
龙昊天在生她的气,只做没听见,走自己的。
“昊天,等等我嘛……”流云唤的不大声,却是能让他听得见的音量。
果然,龙昊天顿住脚步,她可不轻易叫他昊天,而且是用这么糯糯的撒娇的声音,却如坚甲利刃顷刻就击溃了他的防线。
他回过头来瞪着她,看她跑来,长发在风中飞舞着,这样的情形让他神思恍惚,多少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人,笑着,唤着“昊天,你等等我嘛”,衣袂飘飘,秀发飞扬、飞扬的还有那动人心魄的神采,心柔的化作了一滩水,融融潺潺的春水,他不自觉的伸出手迎接她。
“殿下……”流云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就知道他会停下来等他,这一招屡试不爽。
“怎么不叫昊天了?”他故意瞪了她一眼,语气中却是一点怒气也没有了。
流云嬉笑道:“我可不敢昊天昊天的挂在嘴边,让人听见了还不得笑话死我。”
“那你刚才还叫的这么大声?”他揶揄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地笑。
流云摇了摇他的手臂:“我刚才是着急了嘛!怕你生我的气。”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他又板起了脸。
“知道啊!你心里一定在想,傅流云你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我这是帮着你,你却跟我唱反调。”流云一本正经地说道。
龙昊天被她逗的哑然失笑,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子:“嗯,你倒是明白的很,那么说说,为什么不让我处罚王良媛?若是说的有理,我就饶过你,不然……”
“殿下,你也来威胁我。”流云娇嗔道,顿了顿方才和声道:
“殿下,我听说王良媛的哥哥在东大营,是个武略将军,品衔虽然不高,但却是个颇为重要的职位,殿下的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是无缘无故就能来的,其中的厉害,我懂。我不想殿下为了我而重责王良媛,殿下就算要整顿后宫也要等大事成功以后,现在,每一环,每一关都是要紧的。”
龙昊天大为动容,揽住她的腰,温柔的低语:“我收回那‘不识好歹’的想法,云儿,你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能拥有你,何其幸也……”
流云心思微漾,那个她,也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吗?
第一百零五章 太子的禁忌
素凝见太子殿下和流云姑娘牵着手有说有笑的,忐忑的心安下来,只远远的跟着不去打扰他们。
回到滴翠轩,流云想起先前子谦送来的绿萼梅,笑道:“呆会儿给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东西?这屋子里还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他笑,心想着莫不是她偷偷做了什么香囊,钱袋给他?
“你看了就知道了。”流云故作神秘,拉了他进屋,转过隔扇来到书房。
“看,这盆绿梅怎么样?我想着你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梅花,特意在这里设了个花架,放在这供你观赏。”流云指着那盆绿梅得意的说着。
转看太子,却见太子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直着眼,跟见了鬼似的。
流云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感觉。
“把它给我扔出去?”他咬了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来。
流云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他看她,眸光里没有一丁点温度,语气森冷:“叫你扔了就扔了,没有为什么。”
流云感觉到自己的发抖,他冰冷的目光,冰冷的话语抽走了所有温暖,让她如堕冰窖,这个房间里,家具上的图案是梅花,摆设上有梅花,墙上挂的是梅花,妆奁里还有梅花簪,梅花钗……他把她安置在一片梅花之中,却容不下一株活的梅花。
“这盆梅花让你想起了那个人是吗?梅花是她的最爱是吗?只有她可以拥有梅花,其他人都配不上梅花的高洁是吗?还是你们曾经在梅树下山盟海誓,梅是你心中最美好的记忆,也是最痛苦的回忆是吗……”
一连串的话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心很冷,颤抖个不停,好像有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却是她陌生的情绪涌动着如即将喷发的岩浆,不喷发则会灼烧自己,喷发了,又会烧到另一个人,然而,她控制不住。
他怒吼一声:“住口……”
住口?她说到他的痛处了?停不下来了,她冷笑:“我不也像她吗?不就因为我长的像她,你才把我留在这滴翠轩的吗?这里到处是梅花,到处都是她的影子,连我也是个影子,你为何不干脆把这里全砸了,把我也扔了出去岂不省事?”
“我叫你住口。”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到不顾会伤到她。
他的眼睛赤红,有愤怒,还有她估量不出,探不到底的悲伤,正是这样一种近乎绝望的伤痛刺痛了她。她一直都在忽略被人当成影子的感受,她来这不过是为了救傅家,当什么都无所谓,然而,这层窗户纸终于还是捅破了,他的反应,让她深切的体会到尊严被践踏的痛苦,这是一种羞辱,而她是自取其辱。
流云奋力甩开了他的手,大力的以至于自己一个踉跄。
她背靠在十锦梅花榻子上,悲愤地看着他:“我把我自己扔出去,你该满意了吧?”转身就要走,他一个箭步追上来,手掌似铁钳一般捉住了她的臂膀:“你哪也不准去。”
流云挣扎着:“你凭什么管我?我是你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影子是随时都会消失的吗?夜来了,影子就不存在了。”
“你说的什么废话?”龙昊天毫不费力的将她拽进了卧房,把她摔在床榻上,狠声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别惹我,不然,后果自负。”
“龙昊天,我也警告你,我的心情也很不好,我已经不及后果了,今天要么我离开,要不就我死,你别想我再做那个人的影子,我就是我,傅流云。”流云毫不示弱的与他针锋相对,是的,都豁出去了,谁还怕谁?
“你……”龙昊天气恼的说不出来,他的思绪乱的很,都是那盆梅花。龙昊天转身进书房,抱了那盆绿梅走出房间,用力摔到院子里,一声巨响,花盆碎了,花枝断了。
素凝和小允子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急忙跑了过来,见太子殿下一副要杀人的模样,都吓的缩了缩脖子,好端端的,这整的又是哪一出?
流云冲了出来,看见一地的碎瓦残枝,这是子谦送给她的,而她还想着能讨好他……
“看好她,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龙昊天回头凛了一眼,怔在门边的傅流云,冷声吩咐小允子,他不能呆在这了,不然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允子不明就里,看流云姑娘也是面无人色,两人不会是为了一盆梅花吵架吧?
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龙昊天背着手大步离去。流云沿着门框慢慢蹲下,抱着膝,低着头,想哭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他的笑,他的宠爱,都是给另一个人,而不是她,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用她来弥补缺憾,用她来麻痹自己,那么,也会像扔一盆花一样的把她丢弃吧!
“姑娘……”素凝小声唤她。
“我没事,把地上收拾了吧!”流云闷声说道,一动也不动,素凝陪了她一会儿,还是去拿扫帚扫去了地上的泥巴。
流云茫然的走回到卧房,就这么和衣躺着,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他。可是,她却走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一直清醒着,还是迷糊了,好像素凝来唤过她,为她除了鞋袜,为了盖了棉被,她只是一动不动。
高公公接到报告,说太子殿下在书房砸了许多东西,大发脾气,谁也不敢进去,太子正在气头上,谁敢去触那个霉头?
高公公听了没急着去太子书房,反倒先来滴翠轩来问小允子,小允子就说,太子和流云姑娘因为一盆梅花吵起来了。高公公拂尘往手臂上一搭,微微点头,心下了然。这才去到外书房。
书房里已经一片狼藉,该砸的都砸了,不该砸的也砸了,高公公拨了拨脚下的碎瓷片,这都快找不到落脚的地了。
一本折子如刀片疾飞过来,伴随一声怒喝:“滚!叫你们别来烦本宫……”
啊……高公公眼疾手快,伸手一抄,折子稳稳拿在手里,哎!要是换做小崔,只怕脑袋被削去半个,太子殿下今天这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殿下,是老奴。”高公公小声道。
龙昊天倚在大椅子里,睨了他一眼,刚才没听见惨叫声,他就知道是高公公来了,高公公原是伺候母后的,他六岁那年,母后将高公公派给他,高公公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教他武功,保护他安全,所以,对高公公,他不能像对一般下人那样对待,打从心底,他还是很敬重高公公的。
高公公把丢在地下的折子一本一本捡起,弄整齐了摆回桌案上,崔公公则适时的送上一杯安神的六安瓜,又悄无声息的退下。
“殿下,听老奴一句话,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高公公说道。
龙昊天心中的怒气霎时都被这一句话掏的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伤。过去的,好无奈的一个词,过去了就再也追不回了。
“殿下,您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何苦呢?只有放下心中的包袱,您才能真正得到快乐。殿下,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而是要活在当下……”高公公好言相劝。
活在当下,怎么个活法?过去如影随形,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如何舍得忘却?可美好的记忆伴随的又是让他午夜梦回都会心悸的痛苦回忆,一切的一切已经如腐骨的毒药侵蚀了他的身心,无法剥离,爱的越深,痛苦也越深。
“殿下,请恕老奴直言,殿下若是只把傅流云当成月华郡主的影子,那么请殿下就将她当做一个影子,切莫陷了进去,倘若殿下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的是流云姑娘,那么,就要把月华郡主忘了,不然……”高公公顿了顿。
龙昊天冷冷道:“不然如何?”
“倘若有一天悲剧重演,殿下不一定能再找得到这样的影子。”
高公公保持着平和的语速和语气。
龙昊天心头一震,悲剧重演?不,他无论如何不会让悲剧重演,他不要失去流云,绝对不可以……
“今天要么我离开,要么我死,我再也不要做那个人的影子,我就是我,傅流云。”耳边回响起流云话,她那受伤的神情。
“小允子说,流云姑娘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叫她也不应,都不知道怎么样了。”高公公偷偷看了太子一眼,小声说道。
心立时怦怦急跳起来,她该不会寻短见吧!龙昊天倏然起身:“本宫去看看。”忙不迭就走了。
高公公看太子急冲冲的背影笑着摇头,看来,太子殿下已经陷进去了,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
龙昊天见流云和衣躺在床上,心中一颗大石落了地,来的路上,他还真怕进门会看见让他无法承受的情景,还好还好”
“云儿……云儿……”龙昊天小声唤她。
流云听见了,不予任何反应,他不是很绝情,很狠心的吗?东西砸了,人走了,多么干净利落,多么肆意潇洒,那么现在又来做什么?
他以为她又是什么?影子还是猫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龙昊天,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若再理你,我就跟你姓了。流云心里愤愤的想。
“云儿,我知道你醒着,你可以不用理我,就听我说。”他坐在床边,低着头,望着锦被上寒梅弄雪的纹样,思绪如一线风筝,飘忽着回到八年前。
“月华是信阳候的女儿,七年前,也是蒙人入侵,庆州一役,信阳候一家与庆州共存亡,只留下了月华被一名副将护送回了京都。太后感信阳候满门忠义,封月华为信阳郡主,留在了身边,那一年,且华也是十五岁。我对月华,几乎是一见倾心,正好,那年太后要去西山感恩寺礼佛,让我随行,在山上七七四十九天,我和月华天天在一起,我听她说北方的战事,听她说她的父亲是如何应用杀敌,云儿,你不知道,月华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她,她最爱的是梅花与牡丹。多年后,我才领悟,出身将门的她有着豪爽的性格,更有一颗冰清玉洁的心,总之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本想,等她再长大一些,我就向太后请求,让太后做主把月华嫁给我,没想到,三弟也爱上了月华,为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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