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只有两辆车拥挤了些,但是目前的情况,能弄到两辆马车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流云和正平坐在外边,流云茫然的望着前方,马车驾的飞快,道路两旁的树木如倒带一般后退去。
“以后去哪里都叫上我。”正平看了眼身旁发呆的流云,淡淡道。
流云木然的“嗯!”了一声,心思烦乱复杂,以前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正平帮了她,她也帮了正平,给四处流浪的他一个安生的处所,这三年来,只要她走出府门,正平总是如影随形,即便她有时候忘了叫上他,或是觉得根本没必要叫上他,他都会或近或远的跟着,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他挺拔的身影,关切的眼神……她把这些理解成正平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于是,习惯了他的陪伴,他的保护,只要有他在,她就很安心。
可如今她的心迷惘了,如果抄家那天正平的冲动是源自于他对她的关心,她能理解,一个对她说出要保护她一生一世这样重的承诺的人,她相信他的诚意。但是,她不止一次思考,为什么正平刺杀郑青山出了院子后,事态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为什么原本一心找茬借机发难的郑青山气急败坏的放过了她们?为什么正平杀了好几名官兵郑青山却没有抓他?就算郑青山将正平乱刀看死也是正常的,应该的,武力抗旨,其罪当诛……然而,正平只是受了伤,看起来严重并不致命的伤,真的是郑青山脑筋抽风了吗?
然后是之前的一幕,她听乔汐说过很多关于江湖的事,像“暴雨梨花针”那样霸道的暗器用的人都鲜少,更别说那诡异邪恶,令人闻之色变的腐化尸骨的药物。她该不该问问他?
“别想了,都过去了,再说这不是你的错。”他的目光柔柔的看过来,和声安慰道。
流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苦笑着点点头,上辈子这辈子她想过自己会做很多事,辉煌的平凡的,独独没有想过自己会杀人,虽然那人死有余辜,她是迫不得已,但是,这毕竟也是一条性命,郑维柱临死那惊恐万状的表情如同被刀刻在了脑子里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你有没有受伤?”他又问。
“没有……”流云微微撇开他的注视,低低答道,心里幽幽叹了一气,管他是谁,管他什么来历,只要他是真心护着她的,帮着她的就好,现在,真的很需要他啊……
去南方,走陆路要比水路幸苦,但是快,尤其是沈青璇知道流云杀了郑青山的三公子以后,更是吩咐马不停的赶路,生怕郑青山派人来拿流云,毕竟当时郑三公子追赶流云,好些人都看见了。郑青山只要随便一查,见证者一描述,不难猜到这事是流云赶的。
流云冷静下来想想,只要郑青山找不到郑维柱的尸体,说不定还以为郑维柱又跑哪里风流潇洒去了,暂时不会有所行动的,等到他怀疑了,找人又要费些时间,当然,尸体是永远不可能找到了。那时她们早走远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以后大家都要隐藏身份。
第三日入夜时分,一行人到了宣城,正平建议在此找一家小客栈休息一下。沈青璇看大家连日赶路,都已是憔悴不堪,她自己也是,浑身的骨头颠的都快散架了,便答应了。小李子去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小客栈,住宿条件是差了点,但总好过窝在马车里。
小李子把马牵去喂草,然后来找流云。
“小姐,咱们的盘缠不够了。”小李子提醒道。
流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看了眼已经躺在床上休息的娘亲,拉了小李子出房门,再把门轻轻掩上,轻声对小李子道:“我知道了,我会去想办法的,明早你和采蓝一起去准备些干粮,还有弄些换洗的衣裳来,越不起眼的越好。”
小李子为难道:“那……银子可就都要用完了。”李中石知道小姐有办法,可是傅家被抄了,就算小姐当时藏了些值钱的东西,也当的差不多了吧!光光衙门里打点就用去了十之**,还能剩下多少呢?李中石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流云藏起的不是一件两件,而是一堆。
“嗯!没事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也早点去歇着吧!”流云淡然而笑。
小李子拱手退下。
“小二,等马匹吃了半饱,再喂些精粮。”正平的声音。
流云走到栏杆边向下看,正平取了几文钱交给小二,又交代一句:“给马儿喝水的碗一定要干净,不得沾半点油腥……”
小二连连点头:“客官只管放心,这些小的都醒得的。”
正平抬头看见了流云,微微一笑:“怎么还不睡?”
流云慢吞吞走下楼梯:“你不也没睡吗?”
他凝望着她,叹息般:“你瘦了!”
流云若无其事的笑笑:“我现在要是胖了,可是不太正常。”
“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你该早点去休息。”其实以前的他,不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说话,也用不着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足够了。现在,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连自己都不相信有一天他会变成这样的人。
流云拉了张长板凳坐下:“明天早上我想办点事再走,咱们的干粮也不多了,而且这么大热天的,大家闷在马车都是汗,不弄几件换洗的衣裳来,都要发臭了。”
正平蹙眉想了想,沉吟道:“也是,不过最迟巳时我们必须出发,你明天要去办事,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流云道,她不过是去趟当铺,不会有什么意外,目前,除了郑青山来追究郑维柱的事情,暂时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正平还是在这里保护着娘和姨娘们稳妥一些。
可是正平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好像在说,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跟着去。
流云妥协道:“好吧!”
正平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弯起嘴角,他要保护的只是她的安全,其余人,他不关心。
“哎!你好像很懂养马?”流云岔开话题,自那天看见可怕的一幕,流云跟正平的交谈就变得困难起来,常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常常想着去试探他的底细,不能再像以前随心了。
他轻描淡写道:“哦!以前养过。”
“哦!“流云略有些失望,他的回答总是模凌两可,又不能说他答的不对,就像那天语蓉问他:“郑青山怎么轻易放过他?”他说:“也许郑大人是看我伤重,治不好了吧!谁还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呢?”可是流云知道郑青山这个人最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虚惊一场
第二天流云走了城里的几家当铺,东当西当,典当了将近五百两银子,虽然那些东西远远不止这个价钱,但是当铺本来就是认宝为草的地方,不然他们怎么赚钱?流云也没想过要把这些东西赎回来,这个地方还会不会回来都说不准呢!反正钱财乃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眼下急于用钱就不计较了。.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正平跟了一路,瞧了一路,流云就跟变戏法似的,一下掏出一样宝贝来,那天抄家来的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几乎是身无分文的被赶了出来,她是如何藏了这些的?还有那个“暴雨梨花针”,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流云精灵古怪的很,不能用寻常的思维去想她。
流云昂了昂下巴:“不告诉你。”
正平轻笑:“该不会溜回傅府偷出来的吧?”他是开玩笑,查封的物件,都是官府抄录在册的,封存了的,哪是说偷就能偷的。
可不就是偷出来的吗?但她是不会说的,连娘问她,她都没如实相告,只说是早先就存放在杜府的,本想拿去换了银子偷偷去趟京城找大哥玩。娘听了薄责道:“就知道你不安分。”随即娘又叹息:“这回倒是幸亏你起的这心思,不然咱们都得上街要饭去了。”她笑着安慰娘:“这就说明老天爷还是帮着咱们的。”
走过一家书斋,流云停下脚步。
“要不要进去看看?”正平问道。
流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刚才那家书斋,三年前她来过,和明俊一起,买了一叠藤纸,回到船上,四个人分工合作做出了这个时代第一副纸牌,然后在船上的日子玩的昏天暗地,明承总是输,每次都不服气,囔囔着要再来一局……那样的日子,无忧无虑,肆意的笑,痛快的玩,如今……那样的日子再也不能够了。
流云甩了甩头,往事不可追,生活只能向前看,语蓉有句话说的好,不管前路有多么坎坷,多么凶险,都要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因为她们没有退路。
两人又去了一家绸缎庄,各买了一套最廉价,最普通的衣衫,流云买的也是男装,男子的装束便宜行事,身上这身衣衫还是乳娘香巧给的,那天她送了一套旧衫,事后想想很过意不去,第二天又把她家墩子还没穿过的新衣送了过来,执意叫流云收下。
巳时正,小李子结了帐,大家匆匆上路,出城门的时候,有一队官兵在挨个盘查,大家紧张得不得了,手心里都攥出一把汗来,正平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上。
“你,过来……”一个官兵粗鲁揪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的衣领,对着墙上的画像看了看,摇头,一把推开:“滚!”
流云瞥眼去看那墙上画像,提着的心落了下来,还好,上面画的不是她也不是娘亲她们,而是一个相貌狰狞丑陋的刀疤脸,估计是官府在捉拿什么江洋大盗。
正平的手也松开了剑柄,压低了声音道:“没事,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说罢跳下马车,牵了马车朝城门走去,小李子见了也忙牵了马车跟上。
“站住,车里是什么人?”一个官兵喝问道。
“军爷,马车里是我家夫人。”正平泰然答道。
官兵一脸的怀疑,用手里的刀把挑开车帘看了看:“哪里来的上哪去?”
不是查刀疤脸吗?对妇人的去向也要问?不过心有怨言也不能表露出来,正平道:“从金陵来到婺州府去。”
“去干什么?”
“探亲。”
官兵又挑开了第二辆马车:“你家有几位夫人啊?”
“回军爷,有一位夫人,四位姨娘,三个丫头。”
官兵又指了指流云,问:“他又是谁?”
不等正平回答,流云笑嘻嘻答道:“军爷,小的是马童。”
官兵翻了他一记白眼,对正平道:“你们老爷可够抠门的,娶这么多妻妾,多顾辆马车都不肯。”
正平无奈苦笑:“军爷有所不知,我家老爷做生意亏了血本,今非昔比。”
官兵一副恍然的表情,难怪!这一下耽搁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这官兵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吧!走吧……”
正平忙拱了拱手,跳上马车“得儿驾”,出了城。
“刚才好险,我还以为是冲着咱们来的。”流云长舒了一口气。
正平笑了笑:“我看你一点也不紧张。”
“紧张也不表现出来啊!不然,没事也变成有事了。”流云用衣袖擦去额上的汗,对着自己的脸扇风。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若烟焦急地问。
“流云,婶娘好像很不舒服……”语蓉探出头来道。
流云赶紧钻进马车,只见娘脸色发白,牙关紧咬,眉头紧蹙,捂着胸口很痛苦的样子,心下一紧:“娘,你怎么了?”
沈青璇心口一阵阵绞痛,痛的都说不出话来。
“小姐,自从出事后,夫人就时常心痛,不过都没有今天这么厉害。”若烟担忧道。
“云儿……娘……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沈青璇艰难说道。
流云一手握着娘冰冷的手,一手抚着娘的心口,心也痛了起来,经历了这巨大的变故,可以说一夕之间从天堂跌落尘埃,这种事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娘心里一定是既难过又焦虑,加上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娘的身体承受不了,刚才又受了惊吓,所以犯起病来。
“婶娘,喝口水吧!”语蓉拿出水袋喂夫人喝水。
流云宽慰道:“娘,你且放宽心,不要多想,万事有云儿呢!您要相信您的云儿,困难是暂时的,咱们一定能否极泰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婶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别太担心。”语蓉也安慰道。
沈青璇无力的笑笑,她这个当家主母当真无用的很,不能带领大家闯过难关,自己倒先病倒了。
还好,娘的心绞痛渐渐缓了过来,可是流云知道心脏病是最危险的,刚才看娘的状况,只怕是病的还不轻,如果不及时医治的话,只怕下一次发病就危险了。
“正平,咱们不能再这样没日没夜的赶路了,我娘病了,会受不了的,我们要找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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