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了不管如何都要把万克己救出来的念头,不然三个儿子都还小,哪能让他们稚嫩肩膀从此就担上重担?
初雪对文景笑一笑,拉过他的手:“娘不瞒你,家里是出了点事,你爹去苏州也是为了这个,你要相信你爹一定会办好的,而且这事不能告诉你祖母,连她身边服侍的人都不能告诉,免得她知道了忧心,明白了吗?”
初雪的话很温柔,文景觉得自己能被娘重视,还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自己,证明了自己已经长大,连连点头:“儿子知道了,儿子一定不让祖母知道有事发生。”初雪面上露出欣慰笑容:“这事你也不能去和几个弟弟说,他们还小,嘴里万一没个把门的,告诉了别人,你祖母不就知道了?你啊,能帮娘的就是好好看着弟弟们。”
文景连声应了,说一定会照顾好弟弟们,不会让娘再烦心。初雪拍一拍儿子的手,文景这才行礼退下。都走了,初雪才觉得一阵疲累袭来,此时又怎能睡得着,可是不睡一睡?面色憔悴不堪倒是其次,万老太太那里说不定就能瞧出些端倪来。
唤香杏进来为自己卸妆,香杏进来时候,手里还端了碗粥:“太太,您晚饭都没吃两口,这是新熬的红枣粳米粥,加了红糖,喝两口这个也好睡一些。”心里有心事又怎能吃得下,晚饭时候初雪不过用汤泡了一口饭哄哄肚子而已。
香杏还待继续劝说,初雪已经端起粥几勺喝完,香杏正在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见初雪的泪一滴滴落在碗里,吃不下也要吃,睡不着还要睡,只有养足精神,自己不垮,才能有精力去寻怎么救万克己出来。
初雪用手摸一把脸把泪擦掉,哑声道:“来帮我卸妆吧。”香杏把碗放到一边桌上,叫小丫鬟端了水进来,这才服侍初雪洗脸卸妆,床铺已经铺好,初雪躺下去,看着她们把帐子放下。
初雪的泪此时才敢毫不忌讳地奔涌而出,任由泪流满脸,紧紧闭着双眼,感觉到泪都流到脖子上,初雪依旧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拿帕子擦一擦,身边少了一个人,这张床却有从没有过的宽大。伸手出去,没有碰到那双温暖双手,初雪的眼不敢睁开。
不敢去想真的失去了他会怎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花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把人救出来。心头无数念头掠过,初雪裹着被子,命令自己赶紧睡去,养足了精神才能想出主意,哭泣什么都无法改变。
和平日一样起床梳洗后去给万老太太请安,回来后又处理一些家务。等管家娘子们把事情都交代完了,初雪才对香杏道:“马车预备好了吗?”香杏点头:“早预备好了,可是太太,不如还是在这里等二老爷那边的信。”
今早去请安的时候,初雪已经回过万老太太,今儿要去城外进香,虽然不是初一十五就去进香让万老太太感到有些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但依旧允了。
初雪叹气:“我在家里怎么能坐得住,倒不如去衙门跟前瞧瞧,不然二老爷那边传信回来也要时候。”香杏知道她已经定下,没有再劝扶着她出去。
知府衙门斜对面的一座茶楼里,正在苦苦等待的万二老爷瞧见初雪来了,急忙上前行礼:“大嫂,你不如在家等着,这里的事有我和武先生呢。”初雪轻声道:“我晓得二叔叔你会尽心尽力,可是我虽在家里,这心总是放不下。”
说着初雪的眼就看向知府衙门,自己的丈夫就关在牢里,离自己不过百步,可是此时那百步之遥,竟同天堑一般。万二老爷也明白这点,轻声道:“虽下了牢,但已经交代过了牢头,让他们捡了件干净牢房住着,每日三餐也是这边酒楼送去,也没上刑具。知府老爷那里,今早又让人送进一千两,只求知府老爷能多拖延些日子,现在就是去寻那极大的贵人,瞧能不能托人和他说句话。”
初雪长吁了一口气,对万二老爷行礼道:“多谢二叔叔了。”万二老爷忙退后一步,小厮已经进来:“老爷,舅老爷和武先生回来了。”说着小厮瞧着初雪,初雪知道是让自己回避的意思,这房里恰好有面屏风,忙和香杏走到屏风后面。
进来的是杨大老爷,他有一个举人的功名在身上,出入公门也方便些,武先生是个秀才,在万家做客也有十来年,宾主也算相得。都是熟人,也没寒暄杨大老爷就先开口:“太尊虽已收下那一千两,也让我去喝了杯茶,但不肯说出背后贵人是谁,只说大老爷怎如此不小心?还说这事关乎着他仕途,他只敢说几句好话,怎么处置还要全看贵人。”
这话听的初雪的心都揪了起来,武先生也叹气:“照太尊这话,意思明明不好,就算去京城寻人,来回总有四十来天,还要寻人,走路子,总要两个来月,可太尊的话里面,这贵人还有十来天就要离开,离开前必要看着处置了大老爷才安心,这可如何是好?”
90求人
初雪的手紧握成拳,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慌,静静听,看有没有什么破绽。外面的万二老爷啊了一声就道:“纵是想要大哥的命,也要过堂、听讯,再判下来还要去刑部审,再快也要一年,哪能平白无故就把人给杀了?”
杨大老爷苦笑一声,武先生已经又道:“二老爷,这话里的意思自然不是走正经路子,在牢里再有人照顾,总会是有意外的,太尊话能说到这里,已经是看在万杨两家面子上,不让大老爷做糊涂鬼了。”
这牢房里各种手段,万二老爷也曾略略听说,想着自家有银子送进去打点,大哥也不会吃苦,可没想到竟是必要要了大哥的命,万二老爷心如寒冰,只说出一句:“难道,他们就不怕王法了?”武先生摇头:“二老爷,就算为大老爷伸冤,说死的不明不白,去了省上京里告状,求了人追查下来,不一样可以推到狱卒身上?况且拼自己的命不要,为家人换几百两银子这样的事难道又少了?”
里头的初雪已经听的肛肠寸断,若真有意要在牢里了结,寻个由头关进一个亡命之徒,话不对头就大打出手,等狱卒们知道消息只怕人已被打断气了。那时报上去,狱卒们不过是失察,全部罪责都让那亡命徒担了,他横竖要死,也不怕再多一条人命。
这种事情,初雪在那几年也曾听过,无数念头掠过脑中,只剩的一句,不要慌,打听出那个贵人是谁,缓缓地去求了那个贵人。想到这初雪再坐不住,从屏风后面走出,开口就道:“杨舅老爷、武先生,那位贵人究竟是谁,怎能打听得到,若能打听到他是谁,下榻何处,就算把全部家产奉上,我也要救我丈夫一命。”
说着初雪的泪已经滚落,杨大老爷和武先生见初雪出来并没惊讶,方才进来时候已经能够察觉屏风后有人,只是起身还礼,杨大老爷的眉头皱紧:“说起这事还有些棘手,在下也曾想过去寻那位贵人,可是寻来寻去就是没有半点消息,回家去问过父亲,父亲说京城里有些贵人为人古怪也是有的,况且若是只爱慕江南繁华,没奉诏书就私自离京,在江南游玩数月,自然不敢大张旗鼓让人晓得行踪。”
这竟是把路堵死,难道就眼睁睁等着替丈夫收尸?初雪用手把鬓边的头发拢上去,眼里的泪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淌。见她如此哀伤,几个男人互看一眼,还是武先生先开口:“现在没有旁的法子,只求着太尊那边,看他能不能去说一说情。”
杨大老爷也道:“家父知晓此事,也应了给本省巡抚、省上各衙门主官去信,让他们遣人来说情,怕只怕反倒触怒了这位贵人,大世兄处境更糟,这才很费踌躇。”
这也是人之常情,若真是个脾气古怪的贵人,眼里本就看不起商家,觉得处置了个把商人算的什么大事,若再收到雪片般的信为他求情,只怕更加恼怒,恨不得立时就了结此人。
杨翰林仕途数十年,这里面的关节怎么想不明白?初雪咬一下唇,现在瞧来明面上寻不到人,那暗地里呢?这扬州城最出名的是什么?不就是瘦马美人吗?不信他来了这扬州城内,不去哪些地方走一走。初雪面上有奇异的红,眼也越来越亮,这些男人不晓得,自己还会不知道吗?
想到此初雪对万二老爷道:“二叔叔,舅老爷,武先生,老爷在牢里,还望你们多多照顾,能拖的一日就是一日。”说着初雪行礼后就打算走,万二老爷不由惊讶地问:“大嫂你要往哪里去?”
初雪回头,眼神十分坚毅:“我去寻寻旁的法子,这位贵人既然爱慕江南繁华,这扬州又以美人出名,来扬州怎会不赏美人?”这下三人都明白了,杨大老爷迟疑一下才道:“这法子我们也想过,只是那些老鸨们个个的嘴都紧的很,不是说她们的女儿没招呼过这么一个客人就是说纵是贵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贵人,更晓不得寓在何处?”
初雪露出一丝笑容,要去寻的当然不是什么老鸨,这扬州城内多的是养瘦马为生的人,要去寻的是这些人。武先生眼睛一亮:“这我们倒没想到,可是这些人只怕比老鸨的嘴还紧。”初雪又是一笑:“我知道,但也只有这个法子可用了,她们一日不说,我就去守一日,两日不说,就守两日,只是太尊也好,盐运使那里也好,务必请几位多去几次,能拖就拖。”
三人点头,初雪也不再多说,让香杏陪着自己出门。离了茶楼,初雪让人唤来一乘小轿,就准备前往,香杏有些犹豫地道:“太太,您真的要去?那种地方,哪是良家女子能去的?”初雪的手掀开轿帘,听到香杏这话并没迟疑,为救丈夫刀山火海也要去,更别说只是那种地方?
轿子缓缓前行,到了一条街前面,这条街初看和旁的街没有什么两样,一样青石板铺路,两边的大门都刷了黑漆,门上也贴了门神。可再细看,就觉出不同,这里没有孩童在路上玩耍,也没有小贩在此叫卖,来往的人也很少,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有一种诡异地安静。
初雪在街口下轿,带着香杏往里走,香杏缩一缩脖子:“太太,这里?”初雪回头看了她一眼,香杏不敢再说,只得陪着她进去,刚走过第二家的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媒婆样人走出来,嘴里还和人说着话:“不劳您送,这明儿啊,我就来下定,您这里的女儿,谁不晓得是极好的。”
媒婆喜滋滋说着,转身要走,看见初雪不由愣住,不由自主上前请个安:“给万太太请安,难道是府里要寻房妾,这种小事,交给小的们就成,哪劳您来这里?”说着媒婆就往自己脸上打一巴掌:“呸、呸,瞧我这张嘴,说的什么话,谁不晓得万老爷和您之间恩爱非(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常。”
初雪面色一动不动:“不,我不是来寻妾的,只是来寻一个故人。”故人?媒婆愣了下,但还是堆起笑容:“您先请,小的在后。”初雪微点一点头,带着香杏往前走,媒婆站在原地瞧着她,门里的人已经问了:“这就是万家那位大太太?啧啧,她可真是有福气,我家哪个女儿要有她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媒婆抿嘴一笑:“你教出来的女儿哪里不好了?就说明儿来下定这家,太太不也病在床上吗?你女儿一过门生了儿子,再管了家事,到时有这样的福气也不是什么没可能的?那时你去做了外婆,后头福气正长呢。”
两人说着闲话,看见初雪已经在左首第七座宅子那里停了下来,香杏上前敲门。媒婆不由惊道:“没想到这赵姐姐和万家这位太太还有交情?”都说同行是冤家,此处也不例外,门里的人嘴一撇:“这姓赵的也是从苏州来的,上一年还和我争一个姑娘呢,我没争过,两月前听说八百两的财礼聘去给一个杭州商人做妾去了。”
她们的是非媒婆不去争,又说两句闲话,看见赵家的门打开,初雪主仆二人走了进去。媒婆见没戏可看,也就告辞,门里的人关了门自去预备东西。
香杏头一次来此处,进门后和别的宅子也没什么两样,门内一样有影壁,绕过影壁往里走就是厅堂,厅堂里的摆设和普通人家一样,如果再有不同,就是摆设更为素雅。
开门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乍听到初雪的身份,不由有些惊讶,只是她总在这宅内几年,面上神色一点没变,让人端茶出来,行礼如仪道:“万太太请坐,稍等一会儿妈就出来。”
端茶出来的是个刚留头的小丫头,长的很是俏丽,一举一动都是训练过的,初雪接了茶在手,不说话只是等着。
也不晓得等过多少时候,香杏连桌子上摆了什么东西都一一数过,这周围还是这样安静,听不到吹拉弹唱的声音,不是说这些姑娘都要学吗?怎么半点丝竹之音都听不到?
总算有脚步声传来,是有人送客出来:“路先生明日请早,我家这几个小丫头还望先生多教一教。”香杏见被送出来的人手里提了把算盘,一副账房先生的打扮,难道她们还要学算账?香杏的眼顿时睁大。
那路先生已经对后面的人拱一拱手出门而去,香杏还待细看后面那个妇人什么长相,就感到那妇人一双妙目扫了过来,香杏只觉得自己心里所想都被她看见,忙依旧垂手侍立。
妇人这才往厅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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