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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英雄志_分节阅读_第5节
小说作者:更俗   内容大小:3.04 MB   书页:山河英雄志Txt下载   上传时间:2009-12-25 11:41:50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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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言尽于此,继续说。”

“若能再寻世家大族投附,几番遭拒看似山穷水尽,然后北上直逼江津。张东即使未必全信,也会尽起好手,在大江的南岸阻截。那时你就可以便宜用事。”

“果然不愧是六俊之后。蒙亦应是如此。”

徐汝愚犹豫片刻,终于问道:“只是不知你与张东有什么深仇大恨,欲杀之而后快?”

吴储眼中精光一闪即没,面色阴郁下来,似沉浸往事之中不可自拔。徐汝愚见他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目光时而凶狠,时而悲恸,时而阴沉,时而轻柔,转瞬数变。不禁后悔问出这样的问题,禁不住害怕起来,不知做什么好。幸好只过片刻,吴储神色恢复正常,目光阴狠的瞟了远处四人一眼,说道:“你真想知道?”

徐汝愚迎上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肯定的点点头。

“那好,我们另寻地方,免得让那四只狗察觉出什么。”

两人结帐离开茶楼,另在津水河畔寻了一处食店进去,见无乔装之人,便安心坐下。

“沿津水而上,距江津城三百五十余里,有一个小邑名唤博陵,隶属于永宁郡清河府,我吴家是博陵的大族,历任博陵都府都是出自我们吴家。博陵虽然居户不只有万余,但控扼津水、淮水,乃是兵家形胜之地。张东刚刚在永宁郡崛起,只有仪兴、白石两府八邑,东临东海郡,见拒于陈昂,东北是伊家青州。那时宰父徒据有江津、清河、南阳三府,但其施政暴虐,如狼牧羊,世家平民都不堪其扰,于是密谋引张东进入江津将宰父徒驱逐出永宁郡。当时家父率我吴族千余精兵追随张东。张东借道博陵侵江津,我吴家为他阻截清河府的援兵,后来又助他谋取清河府。张东回师江津经过博陵的时候,大军陈于津水之畔,约我父兄四人到博陵城外饮酒庆功。我父忌之,让我卧病城中,领兵以防有变。果然,宴罢伏兵乃出,张东缚着我的父兄来到城下,让我弃城献降,交出清河冲阵术。我父兄不堪其辱,嚼舌自尽。城困半个月而破,我族只有我等十七人突围得以脱身,其余诸人或死或俘。群雄争霸,无所不用其极。我族踞博陵形胜之地,又有家传的清河冲阵奇术,虽然在乱世不争霸夺土,但是强豪深深忌惮我吴家。在乱世之中,不思进取,遭受淘汰,也没什么是非可讲。可恨张东狗贼,俘我爱妻,欲强之,见我妻抵死不从,就刀架在我不足月的孩儿颈项上逼之。我妻受辱身死,张东烹我儿与那一战出力者共食之,我族被俘一百二十三人尽遭屠戮。”

最后数言,吴储虎躯剧颤,言语哽咽,双目之中蓄满仇恨之泪。徐汝愚心头如加巨力,呼吸困难,终于也控制不住涌出热泪。

两人各自沉思,再无言语,直坐到日薄摄山,晚霞积空。津水之上粼粼波光,尤如藏金,一道道在垂柳长曳的枝条下荡漾开来。此时有数十艘画舫系于岸边,有歌声渺渺传来,细听去,却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悲壮歌曲,歌者反复吟唱,愈加顿挫苍凉,此时日沉山后,水烟兴起,暮色渐深,只是歌声绕梁不绝,愈加嘹亮。

琴声铮铮忽起,悲昂转折,徐汝愚听出那是古乐《国殇》,是祭祀守土战死将士的祭乐。歌者稍顿,复用那悲凉的歌喉和唱: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遥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徐汝愚忆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群雄并起,逐鹿天下,互为仇雠。天下蚁民,或受役使,或遭屠戮,生者无使有归,亲人残存,群雄使之然也,天下视之为仇雠。吴储为仇恨蒙蔽,投附青州伊族,十年练成数千鬼骑侵扰仪兴、白石等地,两府六邑,十户难留其一,那适逢其难的人一定会非常仇恨他了。想到这里,对吴储的同情之心便淡了许多,收住悲切,却更加沉浸于歌声那无边无垠的悲凉中去。父亲常言,人最易受到蒙蔽,执着自己的信念,却让旁人受到伤害。如此看来,仇恨便也是使人受蒙蔽的信念了。父亲临死也不忘嘱咐我忘却报仇,想是不希望我受到仇恨的蒙蔽。只是听吴储说自己经脉受损,怕是活不长久,报仇之事更是无从提起。

一时想呆了,直到吴储拍醒他,方觉察已是月至中天,星汉昭昭。

第六章 天下势

直到吴储拍醒他,才觉察到已是月至中天,星汉昭昭。

吴储已经回复正常,修身白面,眸若星藏,双鬓数缕银丝,更显其风度非凡、气宇轩昂。徐汝愚虽是恶疾缠身,一脸疲态,然而双髫垂下,粉面玉琢,双目灵动,自是另一番翩翩气度。吴储见他沉思良久,问道:“你在想什么?”

徐汝愚思虑片刻,如实说出。

吴储听罢,面色一沉,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与你那死鬼一样”便转身望向河心。

徐汝愚知道吴储话中“死鬼”是指父亲,只是听他话语似有不忿,心中有些不解。父亲与世无争,直到灞阳遭受大劫,很少听说他与何人结怨。开口问道:“你认识我父亲?”

吴储转身过来,脸上果然不掩忿然,说道:“五年之前,我曾请他为我谋划夺取青州,他拒绝我还劝我收手归山。”

徐汝愚心想,你那是凶名已显,父亲自然不会答应。就是你刚逃脱博陵之际,父亲见你完全被仇恨蒙蔽,也不会搭理你。想是如想,面上却没有表示,继续听吴储说道:“想他当年若是应允我,何来灞阳城下之灾?你莫以为敌将不识你父亲,正是他熟稔你父亲之能,才会下定决心屠杀众人的。”

初闻此言,徐汝愚浑身剧震,吴储却不理他,继续说道:“不为我用,也不落入他人彀中,这一向是伊家子弟处事的风格。只是你父亲乃是六俊之首,天下交游甚广。明杀之,结仇天下。灞阳城下如此良机,伊翰文怎会错过?”

“什么,你说杀我父的人叫伊翰文?”徐汝愚手抓桌板,身子前倾,目中含火的盯着吴储,指甲刺入肉中也不觉察,然而不等吴储回答,颓然坐回椅中,无力说道:“父亲当时知道他是谁,却不说出,还让我不用报仇,定是不要我被仇恨蒙蔽。何况我现在又如何能报仇?”

“迂腐。想你父亲当年为我谋划青州,然后图略仪兴、白石,现在说不定已经打下永宁,张东可能已成白骨。我大仇得报,两府也不会久遭兵戈。想我虽然屡屡领兵侵扰两府,却牵制张东无力向西侵略钟留。我虽然为祸仪兴,却造福钟留,事犹可一概而论?”

徐汝愚知他心受蒙蔽,为自己辩言,却无从反驳。父亲常说,如不能说服自己,又怎能说是蒙蔽。索性闭口不言,面色愈加苍白。

“想你父亲,六俊之首,因献十条陈于南闽,三年之间就平定为患百年的琉求匪事,名扬天下,事成身退。却说什么‘天下群豪,无有为天下念者’,不仕世家,也不附豪强。隐居青州兴化,一直为伊氏所忌,终遭奇祸。这不是迂腐之极吗?”

吴储说的琉求匪事,徐汝愚是知道的。那是新朝二十六年冬,徐行南游闽中,适逢琉求匪兵洗掠漳台,惨不忍睹,愤然往见当时的南闽郡王宗政芪,献《绝琉球匪事十条陈》,世称平匪十策,包括内徙边民;禁渔、禁渡、禁商;修归来阁,以抚降匪;造楼舰,整饬水师;结连烽台,以警匪事;于要津筑诒安堡等十策。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平复了为患近百年之久的琉求匪事。匪平,宗政芪将琉求岛纳于南闽郡的冶下,设设凤竹府,下辖凤竹、山北、田陵、平定四邑,以凤竹府都尉职委任父亲,允许父亲自组部曲、开宗立族。徐行不受,隐居青州郡兴化府,天下重之。

“三十五年,你父亲受宛陵陈昂所邀,主持东海郡军政,献《东海盐策》千言,举荐大江第一帮会东林会进入东海主持盐务。东海始能聚全力以赴普济海盗,后五年普济海盗绝迹东海境内。天下传言:得六俊者,可致天下。”

徐汝愚油然心生自豪,吴储虽不屑于父亲隐而不仕的风格,言语之间却丝豪不掩钦佩之意。新朝三十五年,自己尚在襁褓之中,东海三大世家自己经营盐务,经大江、淮水、津水等水道,贩卖到西北诸郡。然而,诸雄不欲东海借助贩盐之利势力坐大,纵容境内盗匪扰袭运盐船。东海三族每次运盐,护卫森严,所费甚大,盐事之利,经此折扣损耗,所得无几。当时,大盗公良友琴在普济链岛崛起,欲在陆上寻找落脚据点,分兵袭东海、越郡两地。公良友琴是旧朝残余世家家主,不愿名义上归附新朝,于是占据海岛做起了海匪,大肆破袭两郡经济,任意杀戮。这本来是大陆上天天上演的世家争霸之事,父亲本意不予理会。然则干爹与父亲从小交游,并与其余二世家约定,“匪平,自安于东海,护持一方,不争霸天下”。父亲于是再度出山,献上《东海盐事策》,举荐东林会主持东海郡盐务,东海郡世家只是从中抽取十二盐税。修战舰于雍扬,扼住大江入海口,又在淮水入海口平城,加修海港,造楼舰,高筑城垒,屯精兵于内,拒海匪,护海道。至此时,因东海匪患而绝五十余年的雍扬海航复通。百济良马精铁经雍扬海航从新出现在中原大地上,东海郡控制商道要津,商贸繁荣,所得的商税数倍于盐事,实力大增。公良友琴见东海不可谋,损兵折将之后,与东海三族修好,全力图越郡。从此,以大江入海口为界,往北匪事乃绝,雍扬因为通商之利渐渐有了天下第一大邑的气势。

“东海匪平,陈昂与你父亲约定,从此安于一隅,不谋天下。却不知道这是天下最愚的念头。如今山河,内廷形同虚设,群雄并争,中原之外,北面有呼兰人觊窥,西陲十国也不安于地,就是天下的形势。泥沙俱下,不进反退。想我吴族世代居住博陵,不与天下群雄相争,然而不容于张东。虽说陈昂武功冠绝东南,拥有精兵数万、雄舰千艘于东海,但是东海北面的青州伊周武,西面的永宁张东、许伯当等人都是虎狼之辈。百胜雄师出自征战之中,唯有战场杀伐才能练出精兵雄将。不出数年,东海郡虽然富敌天下,但是军队战力却是河东五郡中最弱的,到时还不是为他人养肥自己。伊周武得到仪兴、白石府,或张东控制钟留水师,东海郡就危险了。”

“不过,以你父亲之能,一定早就洞察天下势。他必看出,伊氏家族虽坐拥青州一郡,然而内部派系矛盾重重,长子伊翰文虽然有着不世出的雄才,却不是嫡出,不列族谱。嫡子伊崇武生性残暴,志大才疏,不为伊周武之弟伊世德所喜。青州表面为一,实则为二。张东从仪兴、白石两地起家,兴盛于江津,然而他的力量也就到这里了,数年来,我率领四千鬼骑侵扰仪兴、白石两地,使他无力图取钟留。越郡世家素来力弱,不足以惧。晋阳霍家势强,然而其地山陵纵横,不习骑战,又有永宁为樊篱,鞭长莫及东海。但是天下形势生出变幻,事情还能像你父亲设想的那般吗?只有砺志进取,谋略天下,逐鹿中原,方能将一切把握在自己手中。”

父亲曾与言天下势,徐汝愚默默回忆。

新朝刚刚创立,旧朝的余族元家得容家相助退守南平。从此,东南旧族世家归附新朝,天下承平。旧朝外戚容家在南平兴起来,曾驱逐南平郡的土著居民三苗百万众于岭南。三苗投奔乐安越家,越家于是称霸南宁郡。新朝初创之时,越家家主越斐雪,见天下不可取,于是献书称臣,世封为南宁宣政郡王。南宁就这样平定下来。

南闽郡旧族世家宗政世家,紧随其后归附名义上的新朝,得封南闽勤德郡王。南平郡西南,翻越千丈高的黔山,到达南诏郡,南诏郡由六个藩国割据,然而远离中原腹地,那里争斗得再热闹,也很少能干涉到中原的局势。南宁郡以南,琼州大岛与之隔海相望。琼州府原本隶属于南宁郡。新朝初立,见江南数郡之中,南闽郡有琉求匪患,南诏六国连年征伐,至今不绝;南平郡,旧朝族人避居,惟有南宁郡在越斐雪的苦心孤诣经营之下,既无内忧亦无外患。为了消薄越家在南宁郡的势力,封邑当时大将应益南于琼州。所以琼州孤悬南宁郡之外,自成一系。

以上为四南一府之地。

南闽郡北面,为越郡,以樊、祝两家势大,他们本是东南本地大族,在吴越湖沼之地根深蒂固,其余小世家附之,两家世相抗争,直到普济海匪侵略越郡,两家迫于形势结盟。旧朝遗族公良友琴占据普济链岛,于新朝三十六年春,侵越郡,攻占大邑温岭,苦力经营,势力直渗金华府,乃是吴越大地上崛起的第三股势力。越郡以北,隔江相望者,乃是东海郡。东海郡以宛陵陈家、雍扬梅家、泰如席家三家结盟共拒外敌。东海郡以北,为青州郡,伊家乃世故大族,新朝未立,伊族就起兵而拥之,所以到新朝更加根深蒂固。东海郡以西,乃是永宁故郡,仪兴张家据江津而霸之。永宁西面南面,乃是荆楚故郡,新朝创立,分而治之,大江以南,为荆郡,分封有功将士于此,本意让这些新朝亲贵们挟窥南平郡的旧族势力。然而,封邑的新贵与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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