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从小失去父母，家产被叔伯霸占。

    在一个大冬天，那些亲戚将他骗到福利院门口，再也没回来过。

    福利院是小型社会，他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刻提防被大孩子抢走口粮。

    每到饭点，那群半大小子像饿狼扑食冲向那几张破桌子。

    轮到他时，往往只剩下点清汤寡水，或者几粒粘在盆底的硬饭粒。

    七岁的楚凌身高不到一米，比同龄孩子瘦小很多。

    楚凌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直到那天季家来挑人。

    那群最蛮横的孩子安分了不少，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

    院长耷拉着的脸堆起了媚的笑容。

    季家。

    听说那是城里顶顶有名的大户人家，富得流油，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够普通人吃用不尽。

    他们来福利院是为了选一些孩子回去，至于做什么众说纷纭。

    但毫无疑问的是，被选上的孩子一步登天。

    楚凌瘦小干枯，入不了那些贵人的眼。

    他悄悄躲在角落里。

    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带着干净得晃眼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甚至可能还小一点。

    皮肤白得像牛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别着一个亮晶晶的发卡。

    她走在那个西装男人身边，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没有一丝恶意。

    院长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季先生，这些孩子都是我们院里最……”

    西装男人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在我们这群孩子身上扫过。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几个个子高、看着壮实的男孩身上，招了招手。

    那几个大孩子仿佛得到了天大的恩赐，昂首挺胸走过去。

    楚凌知道，他们大概有人被选中。

    他太矮了，站在那里只会碍眼。

    命运这东西就他娘的爱开玩笑。

    季家小姑娘越过所有人，指向了他。

    “爸爸，我要他。”

    楚凌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到她的裙摆，漂亮的像仙女。

    男人问：“筝筝，你确定？”

    小姑娘使劲点头，眼睛亮亮的。

    “你叫什么名字？”

    楚凌结结巴巴道：“楚……楚凌。”

    “楚凌。”小姑娘笑了。

    “我叫季筝，你跟我回家吧。”

    楚凌稀里糊涂来到了季家。

    他能吃饱了，有温暖的床睡，每天可以见到漂亮聪慧的大小姐，还有傻乎乎的小少爷。

    不过，季家将他从福利院带出来并不是做慈善。

    因为大小姐被绑架过，所以他和另外一批孩子每天都要训练，成为忠诚于季家的保镖。

    饱饭吃了没几天，楚凌被领到了后院。

    那里站着十几个男孩，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五点起床，跑步、打拳、练反应。”

    教练扫了我们一眼，“考核结果最好的那个留下，跟在大小姐身边。”

    “剩下的，哪来的回哪去。”

    楚凌天不亮被拎起来跑圈，跑得慢了挨棍子，打拳打不好挨棍子，反应慢了还是挨棍子。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晚上趴在床上疼得翻不了身。

    苦，太苦了。

    他想过放弃。

    季筝偶尔会路过，哪怕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余光瞥见那一抹白裙，他就能再撑十拳。

    渐渐地楚凌个子高了，身体更加强壮，一拳挥死一头牛不在话下。

    楚凌赢了。

    他可以堂堂正正站在大小姐身边。

    那天，季筝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头发乌黑浓密，松松绾了一个髻，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她眉眼生得极好，瞳仁漆黑透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疏离。

    “楚凌，你以后跟着我。”

    楚凌站得笔直。

    “是，大小姐。”

    季筝身边从不缺不怀好意的目光。

    楚凌的职责只有一个：挡在前面。

    跟踪的，搭讪的，一概拦下。

    动嘴的，他冷脸逼退。

    动手的，他让对方再也不敢伸手。

    楚凌下手有分寸，不会让大小姐为难，绝不在她面前见血。

    十年如一日，他成为了她的影子。

    ……

    贺庭出现那天，楚凌知道要糟。

    那人眉眼温润，谈吐得体，举手投足都是世家子弟的从容。

    季筝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楚凌看不懂的东西。

    贺庭经常来，送花、约饭、陪她看画展。

    季筝笑得温柔，眉眼弯弯，唇角软下来，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楚凌心里堵得发闷，却还是退后半步，站好他的位置。

    无论如何，大小姐高兴就好。

    三个月后，他们在街头撞见贺庭搂着别的女人，手搭在人家腰上，低头说笑。

    那是楚凌第一次见大小姐哭。

    眼泪从她指缝里漏出来，无声无息，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

    楚凌整个人僵在原地，隔着半步的距离看她哭，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他学会了打架，学会了保护别人，但不会安慰人啊……这个人还是大小姐。

    大小姐哭了好久，眼睛肿肿的。

    楚凌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袖口。

    轻得不能再轻，怕碰碎了她。

    季筝攥住了一小片衣袖，眼泪落上去，潮乎乎的，贴着他掌心发烫。

    楚凌硬邦邦挤出一句话。

    “你别哭，我去揍他。”

    楚凌违背了季家家规。

    身为保镖不能生事，更不能得罪权贵子弟。

    但那天他气愤上头，什么规矩都忘了。

    楚凌把贺庭堵在巷子里，套了麻袋，一顿闷揍。

    鼻梁断了，肋骨裂了两根。

    季筝赶来医院的时候，贺庭躺在病床上哼哼。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楚凌站在医院楼下等她，手上缠着绷带，指节肿得老高，脸上也挂了彩。

    季筝走到他面前，看了很久。

    楚凌解释，“大小姐对不起，我事先破坏了监控，绝不会连累到季家！”

    “如果贺家找麻烦，我愿以死谢罪！”

    季筝破涕为笑，“手。”

    楚凌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

    绷带缠得粗糙，渗着血。

    季筝没问是不是他干的，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方旧手帕，轻轻盖在他手上。

    “傻子。”

    楚凌低着头，没敢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大小姐真善良。

    下次贺庭还惹哭大小姐，揍他两顿。

    这次他学聪明了。

    伪造现场，不能让大小姐发现！

    ……

    小少爷不学无术，七门挂三门。

    大小姐进了季氏，从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别人以为她是来镀金的，可她比谁都拼。

    早上七点的会，她六点半到。

    晚上应酬到深夜，回来还坐在书房里看文件，台灯亮到凌晨。

    她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翻不完的报表，手机从早响到晚，连吃饭都掐着时间。

    楚凌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越来越瘦，眉眼间那点少女的灵动一点点消失。

    她笑起来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楚凌能做的便是安排好行程，尽量让大小姐多休息。

    还有，防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靠近。

    贺庭后悔了。

    他又开始追大小姐。

    一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哪都配不上大小姐？

    男人就是贱。

    得到了不珍惜，得不到又惦记。

    楚凌无权干涉大小姐的情感，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大小姐。

    贺庭又出现了。

    捧着一大束玫瑰，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筝筝，我错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

    贺庭追上来，伸手想去拉她胳膊。

    楚凌站在两人之间，五指扣着贺庭的手腕。

    “又是你！”

    贺庭皱眉，上下打量他。

    楚凌穿了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身形看着并不壮，甚至有些清瘦。

    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臂，袖口下露出的筋骨线条分明，腕骨突出，小臂上隐约可见交错的旧疤。

    “大小姐没空。”

    贺庭嗤笑一声，用力甩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脱。

    楚凌肩背绷得很紧，衣服下面的肌肉轮廓块块分明，腰身精瘦，那双眼睛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放开！”

    楚凌手上一用劲，贺庭整个人被提着往旁边一甩，像拎小鸡仔一样。

    “大小姐不想见你。”

    贺庭骂骂咧咧，“你个木头机器人！不懂变通的二愣子！真是油盐不进！”

    楚凌把他隔壁城市丢到坟地。

    贺庭纠缠不清，几年便过去了。

    季筝有时会说：“楚凌，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结婚的年纪。”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吗？”

    楚凌眼眸澄澈坚定，“我没有喜欢的女孩，也从未想过结婚。”

    季筝微微一怔：“怎么会？人总要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小家。”

    楚凌脊背挺得笔直。

    “我的职责是守护大小姐。”

    “从我跟在你身边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只有一件事，护你岁岁平安。”

    “我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家庭，更不需要儿女情长。”

    楚凌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季筝。

    旁人贪恋烟火情爱，他此生所求不过是守在她身前身后，为她挡尽风雨。

    他可以守大小姐一年、十年、一辈子。

    只要，大小姐不嫌弃。

    他很笨。

    比小少爷还笨。

    大小姐不会抛弃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