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罗昌平气血攻心,捂着胸口。
他越是想忍,就越是忍不住,终于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这血劲头十足,喷的老远,直接看呆了一众人。
这得气成什么样啊?
但陈胜却很淡定。
毕竟这对高阳来说,算是常规操作了。
罗昌平气性还不算大的,一些气性大的甚至都能被高阳当场气死。
这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高阳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百官之中的冯敬之,开口道。
“本王原本只是想诈一诈罗昌平,但却万万没想到,竟还真让本王钓出了一条大鱼。”
“冯大人,这算不算意外之喜?”
刷!
冯敬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完了!
全完了!
他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
“下官……下官冤枉!”
“下官只是与罗昌平有些姻亲往来,绝不知道他敢谋害功臣啊!”
“他所说的,全是污蔑啊!”
呵呵。
高阳嗤笑了一声,直接没说话。
冯敬之一脸绝望,知道自己完了。
“罗昌平,你这个蠢猪,蠢猪啊!”
“本官怎么有你这样的妻弟!”
冯敬之一脸绝望,恨不得杀了罗昌平的心都有了。
杜明川站在一众官员的最前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江陵百官看向高阳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太阴了!
这活阎王实在太阴了!
先以百姓攻心,令罗昌平的一颗心时刻紧绷着,然后再念陈、李两家的回信,增加可信性。
最后直接诈一下罗昌平!
三言两语便让罗昌平亲口将冯敬之收银、压账、保官之事,抖了个干干净净!
这等手段,简直畜生!
简直……令他们感到可怕!
这活阎王,断不可惹!
绿萝站在高阳的身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才是她熟悉的大公子,玩弄人心,当真如喝水一般简单。
高阳将手中的书信随手扔在罗昌平的面前。
“事已至此,都自己交代吧。”
“谁先开口,谁就免受刑罚。”
“谁最后开口,那锦衣卫的十八般大刑,一样都不会少。”
“你们不是最喜欢让别人替自己扛罪吗?现在本王倒要看看,你们六个谁愿意替谁扛!”
罗昌平浑身一颤。
沈鹤年却最先撑不住了。
反正要死,要是再受一顿大刑,那就有点没必要了!
因此他猛地抬起头,指向李广源!
“殿下明鉴,这膏火银不是学生抢的,而是李广源的儿子李庆带人抢的!”
“李广源每年给县学送银,周川又得罪了他的儿子,是他让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李广源瞳孔骤缩,立刻暴怒道,“沈鹤年,你他娘的放屁!”
“明明是你嫌周川一个丘八之子入县学,坏了县学的清名!”
“还有,那三百文膏火银明明是你先逼周川交出来,他不肯,你才纵着我儿去抢!”
“你这狗东西还要不要脸?”
陈万金也急了,“殿下,其实周铁山之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啊!”
“我真是冤枉的啊!”
“这船是我陈家的,但下命令的却是罗县令身边的曹六啊,这跟我没关系啊!”
曹六猛地抬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陈万金,你他娘的脸呢?”
“老子就是一个办事的人,要不是县令和你点了头,老子能去杀周铁山?我疯了?”
“论畜生,整个临河谁能比得过你和县令啊,那周川没了爹没了娘,他离开临河以后,是谁让二狗去长安路上杀人灭口的?”
“要不是二狗莫名其妙失了踪,这周川能走到长安城吗?”
轰!
一时间,堂下几人彻底乱了!
你咬我。
我咬你。
短短数息,几人便将周铁山之死、周川遭遇、以及追杀周川之事,全都抖了个干干净净!
公堂内外。
数千临河百姓听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怒火,便猛地席卷了所有人!
“畜生!”
“全都是畜生!”
“竟然连十岁的孩子都要追杀,这还是人吗?!”
“杀了他们!”
“乾王,杀了他们!”
一时间,临河百姓的愤怒冲天而起,声浪自外朝里,犹如海浪一般席卷,响彻整个县衙。
高阳坐在公堂之上,神色平静。
“看来……这案子已经不必再审了!”
“罗昌平一行人谋害功臣,侵吞伤残钱粮,欺辱功臣遗孤,伪造卷宗,追杀证人,证据确凿!”
“这六人先收押至一边,稍后本王一并宣判!”
轰!
临河百姓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杀了他们!”
“让这帮畜生给周家偿命!”
罗昌平等人一听高阳这话,就像是被瞬间抽去了所有力气,尽皆瘫软在地。
高阳双眸冰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案,继续开口。
“朱三。”
“传李广源之子,李庆!”
“是!”
不多时。
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锦衣少年,从一旁的侧门走进公堂。
少年衣裳华贵,头发却有些散乱。
此人正是李广源的独子,李庆!
李庆刚踏进公堂,便看见了跪在地上的李广源。
李广源脸色惨白,一旁的官绅们也是噤若寒蝉,四周更是挤满了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的百姓!
李庆的眼中快速闪过了一丝慌乱。
可当他与李广源对上视线,那点慌乱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从小到大,他打过人,抢过钱,也不止一次被人告到县衙。
哪一次不是父亲赔些银子,罗昌平关他几日,最后便不了了之?
更何况他还小。
就算是乾王,也不能因为几个巴掌、三百文钱,便杀了一个孩子吧?
想到这里。
李庆又慢慢抬起了下巴。
至于父亲有可能要凉了,那他无能为力。
高阳将李庆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直接开口道,“本王问你,周川的三百文膏火银,是你抢的?”
“是!”
“人,也是你带着打的?”
李庆咬了咬牙。
既然沈鹤年已经招了,那他现在否认也没有用了。
不如直接承认,还显得有男子气概!
李庆直接开口道,“小爷不但打了,抢了,而且还抢得很痛快,打得也很痛快,怎么了?”
“难道打他几下,抢他三百文钱,这也要判死罪吗?!”
轰!
县衙外瞬间响起一阵怒骂!
“小畜生!”
“到了乾王面前还敢如此嚣张!”
“周川才十岁啊!”
“你这个狗日地不得好死!”
李庆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声浪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可当他发现锦衣卫只是按住他的肩膀,并未直接拔刀,他眼中的慌乱又变成了一丝强撑出来的桀骜。
李广源却被他这几句话吓得魂都快飞了!
虽然他知道儿子有点狂,有点叛逆,但你这也得分跟谁吧?
“逆子!”
“殿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李广源向前爬了两步,赶忙朝着高阳开口道。
“殿下,小儿纵然有错,也只是打了周川,抢了三百文银子!”
“小人愿十倍赔偿!”
“不!”
“小人愿百倍赔偿!”
杜明川迟疑片刻,也朝着高阳躬身道。
“殿下。”
“此子所为固然可恨,但若只论殴打同窗、夺人钱财,依大乾律,的确罪不至死。”
凭心而论。
杜明川实在不想说话,也有些发怵。
可他身为江陵知府,若眼睁睁看着活阎王当堂杀了李庆,而一句话都不说,那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官场混?
因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提醒一句。
一听杜明川这话,李广源那双已经灰暗的眼睛,瞬间又亮起了一点!
李庆听见“罪不至死”四个字,那原本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就知道!
不就是打人抢钱吗?
什么活阎王,但也总不能不讲王法吧?!
高阳双眸冰冷,有点想笑。
他忽然想到了当年自己揭下武曌的求贤诏,武曌的第二个问题就是当你灭了仇家满门,心头正是快意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还有个孩子。
你怎么办?
他高阳的大刀的确不斩老幼,但他还有一把小刀啊!
正当高阳要掏出自己的小刀的时候,县衙外忽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女人声音。
“殿下,抢钱打人或许罪不至死!”
“那再加上民妇孩子的命呢?!”
伴随着这道声音,拥挤的人群自行向两侧分开。
一名面容枯瘦的妇人抱着一双已经褪色的童鞋,跌跌撞撞地走进县衙。
李庆闻声,猛地转过头去。
下一秒,当他看清那张脸,又看见妇人怀中那双小鞋时,他那张方才还满是桀骜的脸瞬间白了。
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着李庆,浑身都在发抖。
“乾王!”
“民妇也要告!”
“这个小畜生……他杀了民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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