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见?”好半天,赵高的嘴里才慢慢的吐出几个字。
侍郎赵成四十多岁,比他的大哥赵高要小十来岁,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大哥,傅戈这是在玩借刀杀人的诡计,我担心,万一胡亥被杀之后,那傅戈却不守承诺怎么办?”
杀皇帝——,这可与随便在街上杀一个老百姓不一样。
轼君的恶名也不是谁都愿意背的,就算这个皇帝已是人人唾骂的暴君。
这一点赵高一党里的许多人都明白,现在,他们能有今天的权势,主要是背靠着胡亥这棵大树,而一旦这棵大树被砍伐掉的话,他们还会不会有今天的风光都难说了。
“父相,已经决定了的事怎能反悔,那样乱兵可不是好说话的,儿臣这回也是好不容易才达成了这个约定,二日之内必须交出胡亥的首级,这件事不能再犹豫了,不然的话,那城外的上万大军打进来谁能抵挡,至于皇帝嘛,待到胡亥授首之后,我们再立一个新君就是了。”阎乐听到赵成话里有反悔的意思,急忙谏道。
对于赵成的反对让阎乐很不满意,说风凉话容易干活难,作为身负使命的谈判代表和咸阳令,阎乐对自己一力促成的口头协议相当的看重,同时,他更明白,仅凭自己手里的那些个‘虎狼’兵士,是绝不可能抵挡住外面那些正规军的。
“去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想了良久,赵高终于松口了,轼君就轼君吧,胡亥这个皇帝位子也坐了有三年多了,是该换换人了。
让赵高动杀机的原因除了傅戈讨伐大军兵临城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今天一早,一向不理政事的二世皇帝居然派了内侍到丞相府来追问关东剿匪的事情,居这名内侍讲胡亥在言语中大有责难赵高办事不力的意思。
“小儿,老子能扶你上皇位,也能把你拉下马!”对于胡亥这样的态度,赵高当然忿忿不平。这大秦的天下,若不是我赵高的话,你这个皇帝早就被暴徒推翻了。
胡亥这个皇帝当得也太轻松了,可以说该享受的都享受了,该玩的都玩遍了,唯一当皇帝应当打理的朝政,胡亥却连一天也没有好好做过。
阎乐依言领命下去,他要去聚集足够的军队,毕竟闯进皇宫杀皇帝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有许多宫中的内侍、郎官、宦官会拼命阻止这场‘兵变’。
灯光忽明忽暗。
一如屋中两个人的心情,五念杂陈。
“唉,这大秦朝的人都以为是我赵高把朝政给搞坏了,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的苦衷呀!”赵高长叹一声,满面悲哀。
“大哥,胡亥一死,我们应当赶快另立新君,以弟之见,不如立先皇兄长的儿子子婴为新帝,这子婴贤能有才干,很得咸阳百姓的喜欢,我们拥立他的话,城外叛兵就没有了借口,等到叛兵一撤,我们只要象控制胡亥一样控制子婴,这大秦朝的朝政依旧是我们姓赵的说了算。”赵成谏道。
赵高点头道:“子婴可不比胡亥,立他的话要担很大的风险,但在目前的情形下也只能如此了,这件事,就交给内史令韩谈去办好了,他和子婴有旧识。”
“大哥,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见要事商议完毕,屋内又只有两个人,赵成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
“什么事?你我兄弟有什么不好说的。”赵高道。
“是这样的,白天我在城楼上看到阎乐和那叛军头目傅戈交谈的神情甚是亲密,他们交头接耳,似乎避着旁人在说些什么?”赵成道。
赵高神色一怔,缓缓说道:“刚才阎乐不是说傅戈临别前向他暗中索要宫中美婢?”
“大哥,我觉得阎乐这话不可信,那傅戈是暴乱而起的军人,据传言此人杀性极盛,噬血如狂,就连那天煞星项羽都敢一战,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惧内,依我看,阎乐怕是隐瞒了什么?”赵成道。
“你是说阎乐有异心?”赵高脸色一变,眼神中隐隐有了杀意。
咸阳令阎乐掌握着咸阳的军队调动大权,若他蓄意与外面的叛军勾结,这可是了不得的大麻烦,若不早除,必定后患无穷。
“大哥,我听说阎乐这阵子和蓉儿闹得很不愉快——。”见赵高心动,赵成继续添油加醋说道。
赵蓉是赵高的养女,夫妻间打打闹闹的事情赵高这个丞相没有精力去管,自然,受了委屈的赵蓉便哭诉到了叔父赵成的跟前。
侄女受气,本来赵成就对阎乐寻花问柳的‘癖好’很是看不顺眼,这下子更是没了好感。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这段时间多辛苦一些,对阎乐的一举一动多加留意,发现有什么异动的话,赶快回来禀报。另外,明天一早你去一趟阎乐府邸,把他的母亲给接过来,就说蓉儿想和她老人家好好聚聚。”赵高轻按了一下额头,叹了一口气说道。
朝中虽然官员许多,但真正能被自己赏识,又愿意俯首听命的干将却没有,要是因为上面的那些疑点杀了阎乐,那他这个丞相真的就成了光杆一个了。当然,防人之心是必须的,有阎乐的母亲这个‘看质’在,就算阎乐想有什么活络心思的话,也不得不好好惦量惦量。
第一百零二章 风流昏君
大秦二世三年四月二十八日,戌时三刻。
望夷宫。
胡亥在内侍的陪同下,从长信宫母后丽姜处回宫就寝,丽姜曾是始皇帝最得宠的一个妃子,在胡亥即位之后,子贵母荣,丽姜的身份也由妃子成为了国母。
前天,这位二世皇帝刚刚度过二十三岁的生日。
与前二年相比,今年的祝寿宴显得分外的冷清。
自打那一天朝堂上‘指鹿为马’的事情发生后,大臣们中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来求见胡亥了,以前,胡亥是懒得见这些总是烦劳他政事的臣子,现在,没有人会来烦他了,胡亥的心里反倒空落落起来。
政事——,唉,听说关东一带大秦军队遭到惨败,就连上将王离都成了对方的俘虏。还有,比这更令胡亥震惊的消息,刚刚他从母后丽姜处得知,有一支秦军从前线突然返回,兵锋已抵近到咸阳城外的灞桥,这些秦国的士兵竟然喊出了‘诛奸臣、除暴君’的大逆口号。
暴君——,是指我吗?我嬴胡亥是暴君吗,笑话,这些个该杀的乱臣贼子,竟然敢造反,也不想想我堂堂大秦六百余年的根基是他们这区区万余人能撼动的吗?胡亥怒极而笑。
“不过,赵高这个丞相也太无能了点,居然任由叛贼逼近咸阳,看来,明天还要召赵高进宫一趟,督促他早早派兵平了这群无法无天之徒。”一想到这些,胡亥对赵高这个老师兼中丞相就生出几许的恼怒。
国事糜烂如此,赵高实在罪责难逃。
但是,若不依靠赵高,这满朝的文武大臣,又有哪一个值得依靠?
是远在棘原指挥作战的大将军章邯吗?
路程太远了,就算急召回来,也解不了当前之围,更何况,听说城外的叛兵还隶属于章邯的部下,说不定,他们这一番举动就是章邯指使的呢!
章邯如此,其他人——,更指望不上了。
……
子时初。
得到赵高指令的咸阳令阎乐率领着一千余名士兵来到望夷宫门前,这些士兵都是阎乐精选出来的亲卫,他们绝对服从他的命令。
“什么人,敢在皇宫门外喧哗?”听到动静,负责宫门守卫的卫令仆射跑过来喝斥道。
“我是咸阳令、禁卫统领阎乐,我们正在追捕一名盗贼,他好象闯进了宫内,我们现在要进去搜查!”阎乐杀气腾腾道。
“阎大人说笑吧,这皇宫内外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盗贼闯入?”卫令仆射一脸的不信,此时的他浑不知一场血腥屠杀行将开始。
“哼,我说有盗贼就有盗贼,兄弟们,杀进去!”阎乐挥起一剑,斩落卫令头颅,同时大声命令道。
望夷宫内,听到声音的内侍宦官纷纷从各自的屋内出来,然而,他们见到的是一场疯狂的杀戮,毫无准备又手中没有武器的宦官们哪里是阎王爷手下这些虎狼兵的对手,就算有几个想反抗的,也很快被阎乐的手下结果了性命。
“什么人,敢夜半擅闯皇宫!”胡亥声音颤抖问道,外面厮杀的声音终于将这位刚刚与两位美人大战数合的皇帝惊醒。
“蓬!”寝宫的门被一脚踢开。
蜂涌进来的兵士圆睁着血红的眼珠,见人就杀,见人就砍。
“皇上,快躲进内宫!”一个年老的内侍尖细着嗓子叫喊着,将几乎赤身裸体的胡亥从床上拖起,狼狈逃进内间。这内侍在胡亥小时就在望夷宫中服侍,可算得上是老臣了,在其他人都作兽散时,也唯有他还守在胡亥身边。
“皇上,别丢下我们!”一团狼藉的寝帐里,两个惊慌失措的美妾死死的抱住胡亥的腿,哭喊着不松手。
“嗨,这是怎么回事,是城外的叛兵杀进来了吗?不可能呀,白天一切都还好好的。”好不容易逃进内宫的胡亥惊魂未定的问救了自己的内侍。
老内侍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些乱兵都是咸阳令阎乐手下的人,这件事应该是赵丞相准许的吧!”
“赵高竟如此大逆不道,你——,你既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要不然,事情怎么落到这般地步!”胡亥怒骂道。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百般器重赵高,一概朝政都交给赵高打理,然而临到头竟然是如此结果。
忠心耿耿的这名内侍惨然一笑,道:“正是因为我没有说,才得已活到了今天,我若是早说,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第一百零三章 兄弟之情
这一夜,整个望夷宫陷入到了疯狂之中。
现在,如果再给胡亥一次选择的机会的话,他宁可不做这个皇帝,皇帝有什么好,要辛苦的打理政事,要时时提防有人来篡夺你的皇位,更可怜的是,一旦国家遭逢变乱,国君就成为祸国的罪首,暴君的大帽子就会毫不留情的扣过来。
作为一个继承者,在当了三年多皇帝之后,胡亥终于发现自己并不具备象先皇那样的杰出政治才能,他更喜欢的是携美花丛、纵情声色;也许当初要是不听赵高的鼓动,遵从先皇的遗愿将皇位传给大哥扶苏,结果不会像现在这样糟。
可是,要是扶苏继了位,他会放过其他的兄弟吗?会不会也象自己一样,将威胁到皇位的兄弟姐妹一个个的除去。
会的——。
就算再有仁慈的美名,那也不过是欺世盗名的障眼法罢了。
皇帝,就应当心狠手辣,就要放弃手足骨肉之情,六百余年来,大秦的先祖们不就是这样踏过同胞的鲜血登上皇位的吗?
“胡亥,你的死期到了!”
内宫门口,传来阎乐冰冷得僵硬的声音,这声音里除了杀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
“阎卿,你这是想造反吗?”看到以前跪倒在自己身下的臣子如此的不敬,胡亥努力想要摆出一副皇帝的威严架式,强自镇定的鼓起勇气喝斥道。
看到胡亥色厉内荏的样子,阎乐哈哈大笑,用讥讽的语气说道:“胡亥,你摆什么皇帝架子,这些年你骄横放纵、肆意诛杀,现在全天下的人都背叛了你,难道你还不认罪吗?是不是要我把你的罪状都一一列举出来你才死心。”
“阎卿,我可不可以见一见丞相?”胡亥缓了一口气,请求道。
“哈——,丞相很忙,没有时间见你。”阎乐一口回绝。
“那,我现在就退位,能不能让我得到一块封地,做一个安乐侯!”胡亥哀求道。
“要不然,我愿意和妻子儿女去做普通的百姓——。”胡亥近乎绝望的哭求道。
……
在胡亥苦求的时候,阎乐只是冷冷的摇头,无情的践踏胡亥一个又一个请求,一个皇帝做到胡亥这般惨状,这般毫无尊严,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胡亥,我是奉赵丞相的命令,替天下的人来诛杀你的,今天,即使说再多的话,我也不敢不会放了你。”终于,阎乐一挥手,用无比冰冷的话语结束了这场君与臣之间的最后一次谈话。
早已等到不耐烦的兵士一拥而上,血光飞溅,洒落在满室辉煌的锦幔上。
一抹惊艳——。
从志得意满的假诏杀兄开始,到这样被割去头颅无比悲惨的死去。胡亥的皇帝梦只做了短短的三年不到,就结束了。这最后的一刻,除了那个被杀死前奋不顾身仆倒在胡亥身上的老宦官外,没有一个人为胡亥的死感到伤心难过。
清晨,一缕阳光淡淡的照射到血腥遍地的宫殿,疯狂的屠戮者已经离去,只有两、三个被蓄意留下来的幸存者在打扫死亡的坟场。
城外,傅戈军帐。
阎乐满面春风,一夜的辛劳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疲惫,说实话,象那样毫无挑战性的一边倒杀戮有时候也无趣得很。
“傅将军,这是你要的东西。请验看!”
“不用了,大人的话我相信,不过,我要的人呢?”傅戈淡淡一笑,他还没有那么变态到去欣赏一颗血淋淋人头的地步。
“司马兄就在城门口,不过,丞相吩咐了,只有在见到将军的诚意之后,我们才会放人 ?[-3uww]”阎乐道。
“哈——,赵丞相果然言而有信,我这就下令兵退三十里!”傅戈笑答道。
“这样的话,阎某就多谢将军抬爱了,三十里外阿房宫前,我会将上次将军索要的东西一并送到。”阎乐哈哈大笑,自以为得计的他向傅戈投去一个暖昧之极的眼神。
兵退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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