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诞者生来高贵，这番高贵并非独立而存在，而是映衬着其他的族群。龙、精灵、

    土灵、多拉夫、哈文————造物主同样创造了他们。

    「龙虽然足够强大，但却没有受到初诞者这样的恩宠，大批量的族群有如野兽。

    「精灵为自身创造的一切而骄傲，但他们无论费劲多少努力，都会在初诞者的力量面前化为飞灰。

    「我目睹着这一切，甚至亲自参与其中，但我逐渐觉得，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佐西亚将自己的心境变化历程娓娓道来。

    「世界初创，源质尚未凝固之时，天地浸润在神性的金光中，父神的声音亦回荡四方。祂让我们引导众生，我们当中也有人是在那麽做的。

    「但是，相较於长子们的灵智，次生种族认知有限，哪怕是教导，也并非易事。长子中出现了为何我们要这麽做」的声音，至於埃索奥，他从未朝众生投下过任何一点正视的目光。

    「傲慢的长子开始了肆意妄为，逐渐演变为欺压、奴役，在这种情况下，长子们发现，次生种族好像反而接受了这种情况，他们不需要去成长和努力，只需要将一个个初诞者捧高为神灵，哪怕亏损一些东西，也过得很轻松。」

    李昂忍不住插话：「不曾让人见识过天堂，却怪他们不懂得仰望？」

    佐西亚看了看他，叹息：「这便是初诞者的傲慢，但次生种族确实过於羸弱。」

    「然後，你又如何呢？」李昂说。

    「我逐渐发现，世间不该如此定序。」

    佐西亚摇头：「纵然众生赢弱，但他们有着各自的位置，他们的存在必然是有意义的，而初诞者的行为在违背世间的底层逻辑，如此下去，必然会导致秩序的崩塌。」

    「於是，我开始研究各个族群的特性、潜质。」

    佐西亚脸上露出笑容，李昂见状道：「你还是发现了一些生命的美妙的，是吧？」

    「没错，不论任何生命都在顽强成长，越是赢弱，这份特质就越可贵。」

    佐西亚看向暂时放逐永恒之王的方向：「但，埃索奥对我的行动十分在意。」

    「有一个总是妨碍自己，却绕不过去的家伙，那感觉肯定不好受。」李昂笑了笑。

    对於这一点，因为在灵魂顶点的事，李昂有些感同身受。

    「即便我研究的是埃索奥看不上的其他族群，但他却始终觉得，我是要动摇他的地位。」佐西亚说。

    李昂觉得，埃索奥作为初诞者之王，他的智力和辨别能力倒不是巨婴这个水准的，反倒是具备看破真相的能力。

    佐西亚了解万族这件事不论最终指向何方，都会影响初诞者的秩序，埃索奥必然窥见了这一点。

    当然，祂本身肯定也将佐西亚视作眼中钉，但过於关切和横加阻止，应该也是窥见了佐西亚的研究中的奥秘。

    至於奥秘是什麽，就看这位曾经的水晶神灵准备透露了什麽了。

    「我研究的一大进程的质变，就是我开始创造生命。」

    佐西亚如今人类的脸上显现感叹的神色。

    「从阿尔法到人类，前者你已经在万灵幻境看过简化的演出，而後者，也是我的一种尝试。人类能够活跃到如今，证明我的一些思路是正确的。

    「但随着我创造新族群，埃索奥的敌意增进为了欲将我除之而後快。」

    李昂道：「创造族群的权能原本只属於造物主，或许你的行为让祂觉得你在祂之上。」

    「他的思维依旧是我难以理解的，我更关注的是，万物的真实。譬如我们谈及生命意义时，你所说的宇宙星天之外的事情。」

    佐西亚如幽夜的暗蓝双瞳倒映着李昂：「我想，从更高的层面俯瞰世界，俯瞰纽比斯，这会让你的思绪发散腾飞，从而不囿於那些虚假与虚无的事情之上。」

    「我倒是没有那麽崇高，只是接收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们的想法，既有重视眼前生活价值的，也有向往星辰大海的。」

    李昂指向坏灭战舰，此次来到创世之炉外的友军，可以说已经集结了全纽比斯的精锐了，从公会秩序骑士到空骑士天团，从千塔城到圣都、玛凯纳————到现在，进入创世之炉的队伍依然是乌泱泱一片。

    「天崩地裂之後，有着神之长子血脉後裔的德乌斯人、观测游星引发灾劫的观星者、

    崇拜巨龙却走上邪路的拜龙者，他们构成了空之世界纽比斯」度过蛮荒後的文明崛起时代。

    「在他们的同期和後来，又有统计不清的文明和国度诞生和衰亡，在这过程中，像如今的空骑士这样的勇士、千塔城巫师们这样的贤者浩如繁星，他们从不同的角度认识世界，并将这些理念传递出去。」

    李昂没有与佐西亚提及地球之事，只是将同样的感想和敬佩施之於纽比斯的人身上。

    「是他们的各种观点，让我没那麽信服於表面的权威，不会觉得初诞者因为强大就高贵。」

    李昂说完，跟随在佐西亚身後的黎明使徒们纵然暂时没有攻击欲望，却稍稍躁动起来。

    它们还保留着俯视众生的傲慢。

    「在距今的上古时代，我并没有一个如你一般的朋友，纵然我有类似的感悟，也无从印证。」

    佐西亚的话让恶魔们更加躁动，但祂只是撇过余光，它们便偃旗息鼓。

    「在阿尔法和人类诞生後的百年後，埃索奥开始了对我的实质进攻。」

    堕天司之王有些面露回忆之色：「长子都是独立骄傲的，除却我与埃索奥，没有谁能够让人心甘情愿追随。而我的追随者并不多，不像埃索奥，他的追随者应该大多是在万族掀起的反抗与世界破碎时陨落。

    「在这些追随者中，最初的三人便是桀诺瓦、戈鲁姆与坦加罗阿。」

    六臂恶魔稍稍朝前靠了靠，而在已经飞离隔出一段距离的逆渊之塔处，千喉恶魔与塔身的深度交融，让它已经成了山岳一样的巨兽，整个逆渊之塔都长满了獠牙巨口，听到佐西亚的话，齐齐发出一声低吟，联成了好似来自深渊的轰鸣。

    「那个背叛者，死有余辜。是他让我们不得不蛰伏万年，甘受埃索奥爪牙的嘲弄！」

    六臂恶魔忍不住吼道。

    「是的，」佐西亚对李昂点头，「戈鲁姆背叛了我，埃索奥执掌父神留存的创生之光，那照彻天地的金辉撑满了他的眼瞳，哪怕是重瞳，也无法不去仰望那份光辉。」

    因为知道埃索奥想要除掉佐西亚，戈鲁姆胆怯了，成为了水晶圣域的内鬼。

    「当然，阿尔法那个垃圾也是一样。」桀诺瓦骂道。

    提到阿尔法，佐西亚整个人一顿。

    他与人类别无二致的面庞上流露出了悲伤。

    如果是初诞者的躯体，恐怕佐西亚无法有这种情感，但初诞者欠缺的东西，两个领袖凭藉超出其他同族的眼界和思维似平已经注意到，埃索奥选择受肉後如凡人王者一样大开後宫，体会肉体的愉悦和他人的臣服，而佐西亚，在陨落前似乎还没有想到该用什麽样的肉身。

    在重生时，他作出了选择。

    光从强韧程度而言，这副身躯应该不如水晶之体，但李昂不敢小看祂，至少那十二片天司黑羽李昂就看不透。

    佐西亚自己选择了会像凡人一样沉浸在悲伤里，祂认为这比初诞者的神性更高一层。

    「阿尔法，虽然我依然不具备凡人之心，但万灵之中的信息让我窥见许多众生之相。

    若以凡人父母养育子女的角度，我无疑是失格的，我没有给予他所需的东西。」

    佐西亚的神情又悲伤变得有些复杂，耐人寻味。

    「我犯了和父神一样的错，所以，承担了後果。」

    你想让巴哈姆特承受什麽後果？李昂想到这个问题，却没问出来。

    「戈鲁姆与阿尔法的背叛，让埃索奥成功的越过了我们的防线，偷袭了我，那时我已经身受重伤。」

    佐西亚看了看黎明使徒们：「我的追随者们，亦无法战斗，那是绝境的时刻。」

    祂摸了摸悬浮在身侧的绝对否决之剑：「我将潜心研究，凝结了十二道终末审判之力的兵器全部启用，在那一瞬间，终末吞噬了水晶圣域，以此为基点，这个世界将被终末彻底否决。」

    「你是说，先於埃索奥引爆大陆范围的造物方程式，你原先打算用终末之器将世界毁掉吗？」李昂眼角皱了下。

    「是。」佐西亚坦诚承认。

    做不到的。李昂心知，在毁灭来临的那一刻，巴哈姆特应该会现身将一切烧尽，即便上古之时还全心爱着孩子们，会对於祂们的行径有些迟钝，但哪怕世界大部分损毁，也不会彻底终结，因为它本身就是巴哈姆特，造物主的力量是初诞者无法理解的。

    不对，李昂又想到，那时候世界没破碎，巴哈姆特是保留着许多力量的。

    「在终末之器刺穿世界时，我的面前，父神的化身降临了。」佐西亚道。

    「莫非是————」

    「我後来从万灵那里知道祂有许多化身，但我当时遇见的是通体紫金色的巨龙。」

    果然，李昂点头，是星魂原型巴哈姆特。

    「他的力量强大无匹，即便我与埃索奥都不能敌，虽然那时我们没有联手，但也是同时在和巨龙交战，没有影响彼此。」

    佐西亚的话不止李昂，星花旅团众人都很惊讶。

    「原来，大龙它那麽强啊。」佐伊瘪了瘪嘴，伊维妮丝亦怅然若失。

    对於星花旅团众人而言，初见紫金巨龙正是最危急的时刻，伊维妮丝显现而来，与佐伊共同念诵跨越时空的祷词，令其降临在闪光原野，消灭了六臂恶魔的分灵。

    後来，在阻止伊萨蒂娅启动净世时，星之力强化了紫金巨龙，它化作苍蓝，与众人共同征战。

    最後，在阿尔法试图撕碎世界的时候，应该是感知到造物主的意志，这尊化身牺牲自己，拖延了阿尔法的破坏，彻底消散。

    「你们後来与之并肩作战的紫金巨龙，已经只是空壳了。」佐西亚道。

    李昂把系统的记录一直往前翻，看到了当时面板对它的介绍。

    【创世之神的投影之躯，在太古之初，如今的世界形式未现端倪之时，堕落的叛逆者企图向真神犯下罪恶，以封神之锁束缚神之躯。当锁与钥齐备化为世界之楔时，楔子将能使其短暂现世，烧尽罪恶之徒】

    「祂降临而来，是为了阻止你用终末破坏世界的。」李昂说。

    「这是一方面，但祂也攻击了埃索奥，应该是想一起阻止我们。」

    佐西亚说，当祂收起终末之器，巨龙便不再攻击祂，也将埃索奥打得落荒而逃。

    「我那时明白，或许这就是父神的「爱」，恩威并施，确实如此不是吗？」

    李昂觉得，佐西亚的理解还有点偏差，但他没说什麽。

    「然後呢。」

    「我的真灵已经受创，难以疗愈，我认识到，死亡，这个和初诞者无关的词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佐西亚说：「但我还有许多事想做，我头一次出现了对生的渴望。而惩戒了我和埃索奥後力量用尽的巨龙，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佐西亚露出和卡莉奥有时候展现的样子相似的神情，都是研究者的某种渴望。

    「能够承载那麽强的力量，父神本质的伟岸超越了我的理解，但我能理解这个躯壳，於是，我开发出了一种复制它特质的技术。」

    「星魂。」李昂和团员齐声道。

    「真是天才，不得不承认呢。但这也开启了後世的一系列事端。」卡莉奥感叹道。

    「我想要用星魂与世界相连的特殊性替换我的身躯，蕴养我的真灵，不过，星魂也有欠缺，在我完成之前，另一件事爆发了。」

    万族，终於在暗中完成了集结和联合，向初诞者发起了革命。

    世界陷入了巨大的混乱，虚弱的佐西亚无法抵抗万族的进攻和潜伏而来的阿尔法与埃索奥。

    「在我死亡之时，我才知道阿尔法的背叛，在那之前的种种迹象，我虽有所察觉，却不敢相信。」

    佐西亚反而是比巴哈姆特更早体会了被孩子伤害的感觉。

    自那之後，顺理成章的，不论是终末之器的知识还是天司之羽、星魂、观星殿这些都落入了阿尔法手里。

    只不过这些知识要麽过於深奥，要麽有残缺，阿尔法所得不多。

    阿尔法在悬於纽比斯与宇宙星天之间的神殿里躲过了一劫，成为了上古大战和灾劫的幸存者。

    他的野心无限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