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在万灵之地本来是这个样子。」

    李昂也没有亲眼见过莉莉在万灵之地修复伤痕时的状态，一个是进入万灵之地在轮回中也是稀罕事，一个是见到她时，她都已经出来了。

    「是啊，好看吧？」莉莉一笑。

    这不知该说是好胜心还是什麽，总之她和佐伊很像，这也要为之骄傲。

    美丽的花茧开放，当时的李昂与之相遇，虽然讶异，但很快适应了状况。

    与莉莉在这相比，万灵之地本身更让李昂在意。

    它总是传递给李昂一种众灵都在在意他的情况，但此地又是巴哈姆特都不了解的地方。造物龙神说，因为它形成於世界诞生之後，甚至可能是世界崩毁後才形成的，那时的巴哈姆特为了维持世界存续，力量衰弱，而万灵之地的奇妙祂无法透彻的探寻。

    不过，没多久，李昂的精力便也花在了和莉莉穿越万灵之地的旅程了。

    和以往的一点不同的是，李昂并没有告诉她自己认识佐伊的事，因为他和她之间的纠结关系，以及追杀，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唔嗯，终於出来了！」

    「是啊，总算————」

    万灵之地没有日夜，但李昂能体会到时间的漫长。

    哪怕是在画面之外，当下的他和莉莉也都这麽觉得，相比最终轮固看伊南娜助力，看万灵的幻象和终末之器，这一次只有他们彼此，所以战斗折腾了很久，但阿鲁纳克的力量也没有最终轮回强大。

    一边战斗一边在万灵之地求生，这样的经历让李昂和莉露莉丝成为了很好的战斗搭档，基本熟知对方的一切招式。

    由二人合力战胜恶王魔骸阿鲁纳克实属不易，它被终结时的猛烈冲击再度扭曲开了维度的间隔，或许还有超强坏灭战舰打穿原本就脆弱的维度结构的原因。

    在万灵们送行的洪流中，李昂与莉露莉丝成功在物质维度着陆。

    出口并非祖尔汀泽，而是一座不熟悉的满是绿意的岛屿，在空间门闭合的时候，一些身穿原始部落服饰的人们在远处惊讶的看了过来。

    这或许是某个古巫相关的地区，只是传承不如祖尔汀泽那麽完整。

    两人都显得有些狼狈，李昂身上的装备都几平破损，赤裸上半身。而莉莉虽然一身尘土和灰烬，不过身上那传承数千年的巴哈姆特教团的神袍依然完好，只是站上了飞灰。

    不过靴子、手套之类的倒是都在猛烈的冲击下灰飞烟灭，如今，白皙的脚趾踩在地上，随着她身体的摇晃有节奏的扒地或舒张。

    和佐伊相比，肉感更少，纤细更明显，但都如艺术品一样精美。。

    面对逐步试探着走来的古巫部落居民，李昂用祖尔江泽的俗语开口，立即迎来了人们惊讶且尊敬的神情。

    在行礼的人群中，一个头戴羽饰的萨满走了出来。

    他正是这里的首领，被尊称先知。

    果然如李昂猜测，在德乌斯人统治的时代，古巫们曾经联合起来，为凡人们窃取了灵性操纵的技术，然後又各自回到故土，传颂着当年的故事。

    但李昂身上带着祖尔汀泽的特质，这个部落轻易的相信了他的来历，并将他和莉露莉丝作为座上宾款待。

    「两位，先知让我来带两位更衣，这边请。」一个少女祭司在休息间歇前来。

    因为恶战後的狼狈，礼遇时当然要赠予两人部落的盛装。

    由於生活环境不错，资源丰富，所以部落里有着许多装饰大量羽毛和各种光亮矿石，用兽皮和精细布匹认真缝制的衣衫。

    「因为两位的宏伟力量和传奇经历，先知赠予两位大巫级别的服饰——

    少女祭司显得欲言又止，正在欣赏衣服的莉莉没发现，李昂倒是注意到了。

    「有什麽不方便吗？」

    「不，只是先知还交待，要让两位自己选择佩饰。」

    「其中有什麽不一样的？」

    祭司少女指了指门檐，那里篆刻着这个部族的图腾，这一路看到了许多。那是尾羽交错，鸟首各往一边的图案，在中间还有一个漩涡。

    「生命的相合，代表灵的重生流转，让万物生生不息。所以，是否婚配决定能否佩戴更华丽的羽饰。」

    他们的传统是尊重成家和生育的夫妻，这也符合朴素的信仰。

    少女祭司分别指出一般的佩饰和更高规格的佩饰。

    李昂明白，从外表看上去两人年龄差不多且比较有默契，所以可能产生误解。但先知做事比较妥当，还是保留了其他的可能性。

    「我当然要这个！」莉莉果断的对着更华丽的那边一指。

    「莉莉？」

    李昂扭头看向黑发少女，觉得她应该是误解了。把两人是或否，当成了自己是或否。

    「他们的意思是————」

    「我明白啊，李昂。我明白。」

    莉莉睁着澄澈的双眼，接过少女祭司递过来的头饰，戴在了头上。

    「哇，我感觉肯定很好看！」

    部落没有用镜子的条件，但是欣赏着头饰上垂下的羽毛和珠串，莉莉摇晃着脑袋，激起清脆的珠石擦碰声，漂亮的羽毛也一同摇晃。

    李昂还想说明白：「这个是「我们说好了不是吗？」莉莉将他的话打断。

    「你说，你之後会陪着我去找到他，结束这一切。」

    李昂是答应了去找拉穆鲁斯，那是因为帝国的终结需要借用她的力量，而目标正好重合了，她说的结束是指————

    「我之前，在那一剑之後，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都忘了在那要把我的灵都撕碎的痛苦中煎熬了多久，当我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温柔的众灵包围下活了下来，我想起了很多事，但————没有想起他来。」

    黑发少女的掌尖轻抚锁骨正中，直达小腹斜下方。

    一剑，只是刺入的时候，它随即拖动切割，其目的就是要将被命中的人彻底的杀死。

    就算体内藏着灭世的机关，过去的情感也封锁着它没有启动，当然，还有一部分是猝不及防，没有实感。

    可能就是为了抵消足以灭世的绝望带来的内心空洞，那些原本的情绪都被一并带走了。

    「那也不至於和我」

    「你告诉我的许多事，都是我从未想过的，万灵之地虽然很简单，偶尔出现的奇怪幻影也搞不懂，但和你一起的话，都会变得————有趣，开心————我觉得是这样的————」

    莉莉挠了挠头，皱眉的同时勉强的笑起：「啊，我自己也搞不懂，但是我就是想要和你一起戴这个，可以吗？」

    说完，莉露莉丝只是静静的看着李昂，似乎只要他做决定就行。

    李昂其实完全没什麽主意，他缓缓看向一旁轻掩着嘴，似乎看了一场戏的少女祭司。

    「因为我们是雀涡部落的外来者，就算不完全符合传统也没关系吧？」

    「可「就这样吧，我们用祖尔江泽的规则，佩戴最高级别的大巫之饰，我会和先知解释的

    」

    o

    虽然戴上，但李昂可不敢为之赋予意义。

    画面之外，场面也一时沉默。

    李昂有些不敢去看莉露莉丝，因为他此刻从她身上得到的感觉是同样的。

    莉莉像是轻笑了一声，稍稍走近了一点。

    「那个，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是被设计成救世主圣母这件事的，李昂你知道吧？」

    「嗯。」

    「嘿，那你为什麽那麽重视我？」

    「有很重视吗？」李昂现在在小心的削减任何相关事情的强烈程度。

    「对啊，你和小巴哈求情，让我就算变成伊萨蒂娅，也能变回来。」

    「那是因为————」

    「刚刚我们不是说过了嘛。」

    这不是你自己提的？李昂心想。

    「我想说的是，我现在知道了一切，你也支持我做自己，那这个我自己是怎麽想的，你想知道吗？」她追诉道。

    「或许我不知道也没关系。」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仰天看向创世之楔那无尽光亮之线的汇聚之处。

    「小巴哈，帮我忙。」

    她双瞳一闪，似乎得到了什麽信息，然後对着回溯画面一抓，内部画面快速跳动，似乎朝着她想要的场景变化而去。

    那是战後的时刻，有着足以轰碎世界构造的坏灭战舰的帝国倒下了，但人们付出的代价巨大，损失是在六龙现身，其中五尊一直修复世界，第六尊解开元素锁加入战场後开始停止，战机也在那时候开始逆转。

    人们歌颂着来之不易的胜利，庆祝狂欢，不知道世界正在滑落又一次毁灭和倒流的边缘。

    在热闹的集市上，莉露莉丝拉着李昂的手，逛逛吃吃。

    因为她的执着和蛮横，虽然李昂没有跨越界限，但也根本甩不脱她。

    陪着她游览，是让莉莉很高兴的事，而这时候她不会提那件事，然後再上演一逃一追的戏码。

    但热闹的人群当中，有一个身穿华丽裙子，却异常孤独的存在。

    她的栗发盘在脑後，衣服漂亮得不可能是自己选的，远处的一些看着她的女孩子证明了这是她们的成果，但少女或许想要一个人静静，没有和她们同行。

    她孤寂到宛如要支离破碎的程度，眼眸失去光泽。

    人们都称她为英雄，无人知道她的罪责，虽然他说不是她的错，但是她不无理取闹的话，一切都不会这样。

    是的，现在她承认自己是无理取闹了，因为那个被她误解，却依然承载和理解她的人不见了。

    她永远的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人，且是又一次，就像八年前那样。

    少女仰头望天，夜空璀璨，却更映照内心冰冷。

    然而，一个像是燃烧着灼灼明焰的身影闯入了她的世界。

    她们相似到旁人光是去看，都觉得她们是姐妹，一定有着深刻的关系，远处的朋友们更是捂住了嘴。

    莉莉拿着各类糖果和小吃，带着浅浅的微笑站在佐伊身前，把其中最甜的一支递给了她。

    佐伊大口吞咽，泪水亦好似糖串上的糖丸一样大，猛烈滚落。

    她实在没法吃完，将其往身边一丢，拥抱住对面的人儿。

    远处的朋友们似乎明白了什麽，惊讶的同时也在为她高兴，甚至在擦拭眼角的泪水。

    李昂的心却如坠冰窟，当他一个恍惚没有拉住莉露莉丝，他就知道坏事了，巨大的坏事。

    但，他是逃不走的，若这麽做，已经开始往病娇发展的莉露莉丝会引发巨大的骚乱。

    「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莉莉牵着栗发少女。

    「是爸爸吗？」佐伊眼前一亮。

    「呃，那个人，其实回不来是因为他差点把我杀死。」

    「什麽？」佐伊愕然。

    气质有些癫狂的莉莉已经不在乎那麽多了，她快速的解释将佐伊抛入了惊涛骇浪中，但这还没完。

    「让你见的这位，你当成爸爸也行哦，他一定能承载你的全部。他是我中意的人哦，来，向你介绍，李昂，你们要好好相处。」

    面色铁青的李昂被拉到如人偶一样美好的佐伊面前，然後，栗发少女在这一刻彻底的

    碎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抱着头发出的尖叫引起魔力震荡，集市上的人们本想弄清楚发生了什麽，却在魔力的冲击下惊慌逃窜，远处的朋友们想要赶来，但是都因为少女身上升起的气势心惊。

    「李昂！我一定要杀了你！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啊！！「你们各自知道，我是怀着什麽心情在找你们吗？！呜哇啊啊啊啊啊！」

    李昂关掉回溯画面。

    「结束吧。」

    他看不下去了，更怕创世之楔里远处的佐伊看见。

    虽然始终没有迈过那条线，但这个轮回已经是崩坏了。

    但看着眼前的莉露莉丝，他说不出话。

    之所以那个轮回中她开始浮现狂气，是因为她的信息不完全，她不明白许多事情，更不理解为什麽她越靠近，对方越走远。

    但如今，她明白了一切，却依然在这里。

    「那时的我说的，就是现在的我想说的。我和你站在这里，只是想说————」

    莉莉不同以往那麽老神在在了，她撩了撩头发，舔了舔唇尖，偏开目光。

    「既然李昂觉得我不该是一个工具，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体验和她们一样的事情，拥有和她们一样的东西？这个愿望无关别人，只关於我自己。」

    她泪光闪动，言辞恳切：「我没有这个资格吗？」

    李昂怔怔的与莉露莉丝对视了许久，最後闭上了眼，中断了交错的目光。

    「将这一切结束吧，在这之後，我会给你答案。」

    「好，不要骗我。」

    莉莉收敛表情，像是要最後记住他的样子一样，转身离开。

    李昂精神一振，挂悬於身上的因果之线缠绕成束，属於他的法则，跨越轮回，归属於「李昂」这个唯一概念之人的法则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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