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的大军放了进来,偃师城破。
罗士信的亲卫见机甚快,王世充的大军刚一入城,他们就抬着罗士信出了官衙,在亲卫宁原的帮助下,进入了一个名叫三江阁的商行,商行的掌柜在仓库下建有一间密室,他们将仍然重伤未愈的罗士信安排在密室中,那掌柜精通岐黄之术,在他的救治下,罗士信的伤势一日好过一日,苏醒之日,指日可待。
到了这一刻,仍然紧跟在罗士信身边的除了他面前的这个亲卫,还有就是现在化装为伙计的宁原,其他的那些亲卫由于个个都是厮杀汉,太过显眼了,为了不致泄露行踪,引来官兵,他们都离开了罗士信,分散而去。
今日一早,从洛口方向传来了消息,密公再次战败,离开洛口,渡河去了河阳,元真投降了王世充,拱手将洛口仓让给了官兵,犹疑了片刻,那个亲卫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罗士信,听到这个坏消息,罗士信并没有显得有多么激动,他的脸色仍然很平静。
“你去把宁原叫下来吧?已经到了这步田地,接下来该怎么做,大家商量一下再说。”
“诺!”
那亲卫应了一声,走出了密室,室内,罗士信陷入了沉思。
那个宁原虽然也是他的亲卫,也是齐郡历城人,算是他的老乡,只不过他加入瓦岗军的时日不长,跟着罗士信的日子也不久,罗士信只是看在他作战骁勇。武艺不错。又是历城老乡,这才将他招为亲兵,比起刚才离开地那个亲卫。信任度自然有所不同。
对宁原这么③üww.сōm快在偃师城中找到一个落脚之处,罗士信颇为怀疑,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地事情?罗士信虽然作战骁勇,大旗仗来有时蛮劲发作不顾生死,平时。却是一个擅于思考,行事颇为冷静的人,自然,从中看出了一些不妥。
只不过,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至少也不是东都王世充的部下,不然,他也不会待在这间密室里了。就算那人另有所图,待他下来问清楚即可,对方要对自己不利,也无须费力救治。让他自生自灭
了。
不一会,那个亲卫和宁原进入了密室。
罗士信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宁原,那还是个不满二十地年轻人,嘴上只留着稀疏的一点茸毛,在罗士信逼视下,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现在,只有我们三人,我又有伤在身,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我想问问你俩的意见!”
罗士信话音刚落,那个亲卫撇了撇嘴,大声说道。
“还能怎样?自然是等大人伤好了之后,大人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
宁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那人所说的话。
“既然如此,那宁原你来说,等我养好伤之后,该去何处?”
“这个?”
宁原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按常理,大人伤好了后,应该渡河去河阳投奔密公,只是,密公经此一败,恐再难翻身,他虽对大人喜爱,却也是想依仗大人的武勇为他打天下,大人经此一战,已经报答了他的恩义,为前途计量,最好不要走这条路。”
“哦!”
罗士信脸上似笑非笑,示意宁原继续说下去。
“大人地武勇威震东都,只要大人出去投诚,王世充必定如获至宝,只是,我观王世充此人,虽有野心,却无与之相配的魄力,此次交战,与其说是密公败在他的手下,倒不如说是败在了自己的手里,战略计划一开始就不妥,战术动作又错漏百出,人心已散,焉能不败?所以,为大人的前途考量,王世充此人,不投也罢,我观其为瓮中之鳖,迟早被他人所捉!”
“好个宁原!尔为一亲兵,实在是太屈才了,依我看来,你当为万人将!”
罗士信躺在木榻上哈哈大笑,那个亲卫则以惊异的目光望着宁原,他从未想到身边之人是如此深藏不露,他说的那些话,自己不要说说不出来,就连理解也有几分困难。
宁原神情淡定,他知道,罗士信此时多半也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至少,他也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成为他地亲卫,必定有所图谋。
“大人谬赞,宁原只是夸夸其谈之徒,将万人,还是大人这样的勇将方可,宁原只能在一旁像现在这般提提建议!”
“哦!”
罗士信的语气稍微显得有些嘲讽。
“现在的我,已经到这步田地,能否活下去都未可知,还能将万人!”
宁原举起手来,用力一挥,大声说道。
“大人,何处此言,以大人地威名,只要稍有雄心的明主,能得大人投奔,皆会满心喜悦,万人将,不过是大人地起点而已!”
“那,你说说,谁能让我担任万人将?黎阳的徐世绩?关中的李唐?聊城的宇文化及?江淮杜伏威?荆州萧铣?或是你背后那人?”
罗士信目光炯炯,死死地盯着宁原,就像是在沙场上一般,宁原却不为所惧,他平视着罗士信,目光晴朗无私。
“大人英明,我宁原也不多做掩饰了,我主高畅一直深慕大人之勇,若能得大人投之,定将重用!”
“你!”
猛然间听得此言,那个亲卫大怒,抽出腰间横刀,就欲上前斩杀宁原,面对利刃,宁原凝然不惧,仍然直立当场,没有任何动作。
罗士信喝止了那个亲卫,沉声说道。
“夏王大人真是深谋远虑,我罗士信不过一区区一武夫,他也舍得将尔这样的人物派到我身边来,就不怕在厮杀中丢了性命?”
宁原正色说道,眼中充满了狂热。
“夏王对我等恩重如山,若非夏王,我等流落四方之民,早就成为了道旁枯骨,能够为夏王做事,那是难得的荣耀,就算身死,那也是死得其所啊!”
罗士信不语,就算是李密全盛之期,也没有人用如此狂热崇拜的目光望着他,那高畅,难道真是非人的存在?
“徐世绩据黎阳,不过只能自保,李密盘踞河阳,若不西投关中,也只能芶延残喘,宇文化及,墓冢之枯骨,离死不远,江淮杜伏威,此时不能一统江南,当无天时之力,萧铣,守成之辈,像刘武周,薛仁果,梁师都之辈,地处偏远,侥幸胜得一两场,也不能持久,一旦战败,其众将土崩瓦解,王世充,占据东都,权力紧握,不日将行篡逆之举,无天之力,却行逆天之举,自取死路也!真正有机会夺取天下的唯有关中李唐,和我家夏王,关中李唐,世代门阀,大人你出身寒门,功名尽在马上取,就算投奔李唐,也会受到那些世家高门排挤,而我夏王,唯才是举,不讲门第血统,大人归于夏王,公侯之日,可期,夏王有了大人,如虎添翼,天下一统,指日可待!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这是我夏王和夏国所有文武大臣的理想,希望大人能参与其中,共同为此而奋斗!”
说到激动处,宁原的双目中似乎在闪光。
罗士信虽然不爱读书,却也不是鲁莽之徒,宁原关于天下的分析,他深以为然,高畅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扫平河北,像幽州罗艺,深泽魏刀儿,上谷宋金刚等人皆是其手下败将,可知其能,密公在中原征战多年,不仅没能夺下东都,反倒失去了洛口仓,而今只在河阳一地芶延残喘,与高畅相比,高下自断。
当初,他之所以在弱冠之年从军,一是为了保境安民,另一个也是为了夺取功名富贵,自从视之为父的张须陀大人身死后,自己似乎忘记了前面的那个理想了,想起来,还真是汗颜。
“大人,事关重大,还请大人多多思虑,现在,历城已经落在了夏王之手,大人可以先回历城去看一看,到时再做决定不迟,若是大人不愿为夏王效力,我们夏王也不会强求,当礼送大人出境。”
“嗯!”
罗士信应了一声,神情木然地挥挥手,宁原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那个亲卫待要说点什么,罗士信也将他赶了出去,现在,他想一个人冷静,仔细想想。
第三十一章 群豪的各自选择(下)
征长叹了一口气,从驴子跳下来,站在土包上,回头偃师城,暮霭苍苍下的偃师城,就像是沐浴着一层金光。
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离去。
当初,在瓦岗军与王世充交战之前,除了裴仁基,魏征也对李密的战略提出了不同意见,在他看来,出动全军与王世充作战实在是没有必要。
由于他是文官,不能直接对武事提出意见,因此只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的顶头上司郑颋,让这个李密的谋主来转达。
魏征说,密公在童山大战中虽然获胜,但是,勇将悍卒,多数战死,活下来的人,大多疲惫不堪,士气低落,需要时间来休整,在军队的战斗力没有恢复如初前,不能应战,何况,王世充部缺乏粮食,士卒们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饿死,难以和这样的军队进行硬碰硬的较量,最佳之策莫如深挖壕沟,高筑城墙,用守势来抵御对方的攻击,如此,不出十天半月,王世充的粮食吃光,非退兵不可,届时再加以追击,一定能获取胜利,就算是顺势拿下东都也是常理。
然而,面对魏征的建议,郑颋只有四个字,老生常谈。
这怎么会是老生常谈呢?明明就是制胜的奇谋妙计啊!在魏征看来,郑颋也不是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只是,他不想出面劝谏密公,郑颋能作为密公的头号谋臣,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何况。魏征觉得。密公亲自从元宝藏那里把自己要来,极其看重,郑颋或许是怕他头号谋臣地位置被自己所抢。所以才特意打压地吧?
当初,房彦藻一直压在他头上,好不容易,房彦藻在出使途中被杀,他这才爬了上来,自然不愿意将这位置拱手相让。
只是。他终究没有明白皮之不在,毛将焉附的道理啊!
这不,由于没有强烈反对密公错误的战略,这个一心保住自己位置,对同僚百般打压地人终究是成为了别人的阶下囚,有因必有果啊!
偃师陷落之后,魏征连夜离开官署,来到城中的清虚观里。他在清虚观中藏有一身行头,准备有度牒,当官兵进入清虚观中搜查时,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道士。因而,躲过了隋军的搜捕。待王世充率领大军前往洛口,城内的戒备松懈下来时,他化身为道士出了偃师城,在出城之前,他已经决定了下面地行止。
听闻密公已经战败,去了河阳,魏征并不想跟着去河阳,在他看来,经此一败,李密已经不会有什么大的作为了,分崩离析之下,还有多少义军头领听从他的号令,值得怀疑,他现在可以说是已经众叛亲离,若是意志不坚,甚至有可能西入关中,依附李渊,那么,他的死期也就不远矣。
若是他盘踞在河阳,借着黄河天险,尚能支撑一段日子,不过,失去了洛口仓的他现在能够做的事情,也不过是死死支撑而已,除非黎阳的徐世绩能与他尽释前嫌,助他一臂之力,不然,他未必能支撑下去。
魏征非常清楚自己的本事,他未必有安邦定国地能力,也不见得有经天纬地之才,但是,他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能够时刻保持冷静,因此,他会是一个不错的幕僚,能够一针溅血地判断出敌我的形势,继而做出针锋相对地应对,而他能否大展身手,就要看他投靠的那个主子能否对其言听计从。
所以,他决定去投奔黎阳徐世绩。
之所以投奔徐世绩,是因为他和徐世绩多有交往,两人都酷爱下棋,瓦岗军中,棋力高明地少之又少,偏偏两人都棋力高超,又水平相当,故而,闲暇之时,总是聚在一起,一边手谈,一边坐而论道,两人对天下大势的某些方面有着相同的看法,也算得上是知己,翟让死后,徐世绩为了避祸,一直率军屯在黎阳,两人方少了联系。
李密全盛之时,对徐世绩多有打压,不准许他擅自扩兵,因此,虽然徐世绩坐镇黎阳仓,仓内有着大量的粮食,兵力却始终保持在一万人左右,但是,魏征知道徐世绩的这一万人都是精兵,以此为基础,随时都可以将军队扩充到五万以上。
徐世绩的练兵之法和李密不同,李密是不管来投的是谁,他都会加以接纳,故而,声势浩大,全盛时达到了五十万众,不过军队的战斗力却有些不堪,除了他的精锐内军骠骑外,其余的部众大多为乌合之众,而徐世绩奉行的是精兵政策,他的练兵方略是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故而,虽只有区区一万人,战
极其惊人,当初,宇文化及突袭黎阳,就被他挡在了无法前进一步,最后,陷入李密大军的包围之中,粮尽之后,不得不狼狈向北逃窜,也正因为这一仗,李密的自信心爆棚,再也听不得不同意见,因此,方有洒水原一战的大败。
现在,李密溃于河阳,名义上虽然仍是瓦岗的主人,声势却大不如前,徐世绩的机会也就来临了,有着黎阳仓的支持,他可以收拢流民,以其精壮为卒,出黎阳,扫平东郡,汲郡,渡河攻击洛口,与王世充会战于中原。
魏征认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徐世绩需要大量人才辅助,作为他的棋友,彼此又相互知根知底,自己一去,一展抱负的时刻终于到了。
再次瞧了一眼身后的偃师城,魏征跳上毛驴,背对着夕照,扬长而去。
“什么?已经走了!”
偃师城内,三江阁商行,有三个人正聚在一间屋子内商讨事情,坐在堂上那个掌柜般模样的人正是敌情司河南部的负责人,此刻,他的眉头正紧紧地皱在一起,刚才,他的手下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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