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下到农庄之后,让农户们得知不仅夏王殿下亲临,就连两个王妃也来了,关心他们的衣食住行,春耕农事,这也是收买人心的大好机会啊!
农民们的要求其实非常简单,只要能让他们吃饱,让他们能够勉强活下去就好了,他们就会忍气吞声地甘当顺民,心甘情愿地为上位者当牛做马。
在平时,就算是一个小吏,只要他能笑脸对人,这些农民都会倍感亲切,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当灵宝神君,夏王殿下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以及王妃这样天上仙子一般的人物亲自来到他们面前,和他们闲话家常,甚至同耕同食,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泼天之喜,他们会永远牢记这一刻,不仅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甚至为一代一代地将这一刻传颂下去。
高畅视察的地段大部分是以往的流民聚居点,也就是现在的农庄,对这些人来说,高畅本就是让他们活下去的活菩萨,他们原本就对高畅感恩戴德,现在,这样的一个大菩萨亲临他们中间,对他们嘘寒问暖,聆听他们的各种要求,帮助他们解决各种难题,没有亲眼所见的人,简直是难以置信,就连那些亲眼所见的人,有时也会认为自己是在发白日梦。
而所发生的这一切,通过人们的口舌相传,渐渐传遍了四里八乡,不仅传遍了夏国的领地,甚至传到了幽州以北,渤海以东,黄河以南,长安以西,在这些传诵之中,夏王高畅成为了下层人民眼中的转世神君,他降临人间,为的就是救苦救难,让所有的人都有衣穿,有屋住,有饭吃。
原本高畅要等到春耕完毕之后方才结束这次在河间郡的巡视,后来发生了一件紧急的事情,使他不得不中断了这次巡视,提前回到了乐寿,苏雪宜和阿岚两人则在他的劝说下留了下来,代表他继续这次巡视,待到春耕结束之后才回城。
高畅之所以急着回城,是因为要去接见一个人。
那人乃是魏公李密的信使房彦藻。
王世充上次在石子河被李密击败之后,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粮草不足,不得不出兵向瓦岗军挑战。
为了抢夺瓦岗军的粮草,王世充决定率军夜袭瓦岗军的粮仓,由于有士卒相继投奔李密,隋军缺粮之事也就被李密知晓,当王世充率军夜袭之际,正中李密的埋伏,隋军大败,王世充的心腹骁将费青奴战死,士卒战死和落水者足有好几千人。
王世充不断攻击李密,却不断战败,他向驻守洛阳的越王杨抱怨,说是兵力不够,并且屡次作战,将士已经疲惫不堪,杨派出七万东都留守军,加强了王世充的兵力。
王世充得到军队补充之后,进攻洛北(洛水以北),与瓦岗军交锋,瓦岗军小挫,退兵,王世充进驻巩县(河南省巩县)北郊。
正月中,王世充命令各军分别建筑浮桥,由于新增援来的部队和王世充本部之间缺乏配合,另新来的部分将领隶属于东都新贵,也看不起屡次败给瓦岗军的王世充旧部,故而,各军之间存在着不
盾,因此存在的问题就是,新来的忙着争功,加快速一心想生擒李密,与瓦岗军交战过的部队则心存恐惧,建桥时小心翼翼,生怕被瓦岗军突袭。
造成的结果就是,各军造桥的进度不一,桥先造好的先过河,一旦过河,就率先向瓦岗军发起了进攻,而旁边的友军还在忙着搭桥,来不及参加作战,各个部队之间毫无配合。
从东都来的军队冲在最前,因为是生力军,再加上他们对瓦岗军毫不(炫)畏(书)惧(网),甲冑和武器之类的都是最优秀的,故而他们很快便攻破了李密军营的第一道栅栏,李密营中的士卒没有料到敌军的攻击力如此强大,措不及防之下,十分惊慌,纷纷四散奔逃,眼看就要溃营了。
而这个时候,王世充在河边懵然不知,他想要改变各军步调不一的混乱情况,以防受到李密的反突击,于是命令传令兵吹响牛角,收拢队伍。
攻入李密大营的军队有的听令,止住了攻势,开始退兵,有的则仍然继续向前攻击,不过,由于攻守不平衡,给了瓦岗军以喘息之机。
乘着敌军的压力减小,在大部分隋军撤退的当口,李密率领数千名敢死队紧随退兵之后,发动了凶猛的突击,王世充的军队不知该继续撤退还是还击,他们无法抵挡瓦岗军的冲击,军阵完全崩溃,士卒们乱糟遭的,争抢着涌上浮桥,向洛水北岸逃去,结果许多人掉进河中,淹死的就有一万多人。
王世充本人在身边卫士的保护之下,好不容易才逃回了北岸,而这个时候,北岸还没有渡河的各军看见对岸隋军失败的惨状,已经吓得全部溃营。
王世充一边逃跑,一边在路上收拢士卒,他不敢逃向东都,害怕被越王降罪,在帐中幕僚的建议下,他率领残部向北逃往河阳。
当天晚上,由于失去了辎重,军队之好在野外露营,时值严冬,又突然刮起了大风,接着又下了暴雨,军士们大都从洛水里爬上来,衣服透湿一直没干,被冰冷如铁的寒风一吹,个个浑身筛糠一般打颤,在路上又冻死了一万多人,逃到河阳,王世充所部之存留了数千人。
王世充羞愧难当,不敢住进河阳的府邸,而是将自己关进监狱,然后上表向越王杨请罪,希望采取以退为进的方略,保住自己的老命。
越王杨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真正管理东都政事的是元文都,卢素等官员,他们知道王世充战败的消息,自然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但是,由于他抽调了许多兵力给王世充,东都的留守部队军力空虚,要是杀了王世充,也就没有人再去对付李密,况且,王世充还有数千人,要是派使者去取他性命,他狗急跳墙,说不得会起兵谋反,那更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最后,杨只能依元文都等人之言,派出使者前去河阳,赦免了王世充,召他回到东都,赏赐给他很多金帛,送了几名美女,以抚慰那颗很是受伤的心灵,以便让他重整旗鼓,继续对抗瓦岗军。
王世充派人四处收拢那些逃散的士卒,又得到了一万多人,他重新驻扎在含嘉城,从此再也不敢出战了。
李密率军乘胜进据东都附近的金墉城,把破烂不堪的门堞、庐舍修好,让军队驻下。连东都城内都可以听到李密军队咚咚的战鼓声。
不久,李密率领三十多万兵力,在北邙山(在洛阳城北,上有魏宣武帝元恪的陵墓。)脚布成军阵,浩浩荡荡向南逼近东都上春门。
二月一日上午,大隋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率领隋军出战,面对李密大军,隋军还没交战,就全线崩溃,段达由于跑在最先,很快逃回了城内,民部尚书韦津慢了几拍,被随后赶上的瓦岗军砍去了头颅。
李密挥军对东都发起了第一波攻城,由于护城河太宽,城墙太高,瓦岗军缺少大型的攻城器械,无力攻城。
最后,李密决定采取长期围而不攻的办法,他知道城内的粮食几近枯竭,隋军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瓦岗军巨大的胜利影响下,偃师、柏谷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职方郎柳续等都率领各部向李密投降,孟海公、徐圆朗等人向李密派出使者奉表劝李密称帝,李密的部下也在裴仁基的带领下上表请李密即皇帝位,李密不允,说,东都还没平定,谈称帝还为时过早。
就在这种情况下,房彦藻,郑颋等人从黎阳出发,向东,向北推进,分道招抚宣慰各郡各县,而前来招抚夏王高畅的则是房彦藻。
第六十九章 会见房彦藻(下)
阳高悬在半空中,阳光很温和,房彦藻站在殿前的石着头,眯着眼睛注视着头上的红日,半晌,方低下头,缓缓踏阶而上。
他身着一件青色布衫,腰间缠着一条锦带,头戴高冠,杨柳风拂面而来,微微拂动他下颌的三缕长须,一张白皙的脸略显长方,双眼细长,鼻梁高挺,身材七尺见长,迎风而立,气质淡定,让人一眼看去,就知是一个有识之士。
朱红的殿门紧闭,几个持刀武士全身甲冑守在殿门前,还没有人前来通报令他觐见,他只好站在殿门之前,打量四下的风景。
在这处宫殿之前,是一个院落,院内栽了不少桃树,枝头上,满缀着粉色的桃花,随风飘拂,红色的花朵儿如同海上的波涛一般起伏,看上去分外艳丽,桃花的香气随风飘来,沁人心脾,房彦藻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密公的大业就像这桃花一样,绚烂夺目,芳香扑鼻,待得密公率军攻下东都,到那时候,这满树的桃花都会变成沉甸甸的果实吧?
自从十年之前路遇李密之后,房彦藻就坚信李密乃是他值得辅助的明主,当时,他只不过是齐郡一寒门书生,当李密被杨玄感召入帐下,他甘冒性命之危,陪同李密一起进入杨玄感军中,参与了作乱。
要想博得诺大的富贵,以他的家世,唯有行险一搏。
后,杨玄感不听李密忠言,很快就兵败被诛,房彦藻和李密在乱兵之中被迫分开,不得不改名换姓,匿于乡间,如此,匆匆又是数年。
待得他心灰意冷,以为将从此终老山林时,却传来了李密的讯息,此时,李密已然投入瓦岗,成为大龙头翟让名下头号大将。
于是,房彦藻欣喜若狂,离开隐匿之地,千里投奔李密,李密大喜,纳之,从此,他就身为李密幕僚,为李密出谋划策,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最终爬到这个位置上来。
不容易啊!
为了李密,房彦藻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密公,为了密公成为了天下第一人,他的心愿则是,希望自己被后世称为又一个张子房。
于是,大义凛然,忠肝义胆的密公私下里不能不做的那些龌龊事情,那些阴暗勾当,就全由房彦藻一个人所做了。
为了密公的大业,翟让不得不死,本来,应该等攻下东都之后再做这样的事情的,只是,翟让以及部属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取死之道,让他不得不和郑颋暗中布置,取得李密的同意之后,杀了翟让。
表面上是为了密公,其实房彦藻自己知道,之所以如此迅速地杀了翟让,实在是因为翟让的人对他萌生了杀机,在暗中对付他,他也是为了自保啊!所以,明知时机不适宜,他还是和郑颋二人怂恿李密杀掉翟让。
杀了翟让之后,李密总揽了瓦岗军军权,立下大功的房彦藻和郑颋二人顿时青云直上,与祖君彦一道成为了瓦岗军文官系统的三驾马车。
接下来,房彦藻的目标就是打压祖君彦,郑颋二人,成为了李密麾下的头号谋臣。
在今年年初,李密再次击败王世充,使其远遁河阳,后驻兵含嘉城,龟守不出,不敢再挡瓦岗兵锋,李密于是率军直抵东都,驻扎在金城,长期围困洛阳。
到这个时候,房彦藻认为天下大势已定,洛阳缺粮,指日可下,日后的局面,将是密公与关中李唐共逐天下这条肥鹿的态势,像幽州罗艺,河北高畅,江淮杜伏威,南梁萧铣,西秦薛举,雁门刘武周之辈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房彦藻也好,郑颋也好,在军阵上都没有什么作为,为了不被那些武将轻视,房彦藻暗自向李密进言,愿意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四方豪杰来投。
郑颋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不甘其后,也愿意出使四方,于是,房彦藻则和郑颋两人兵分两路,前往各地。
郑颋选择的是向东以及向南方向,游说杜伏威,孟海公,徐圆郎等,房彦藻则选择的是向北,想凭借口舌之力,游说北地的夏王高畅,长白王薄来投,使李密不费一兵一卒之力就取下河北。
“殿下宣瓦岗来使觐见!”
一个清脆的童音敲碎了房彦藻的回忆,他转过身,一个白衣胜雪的童仆站在殿门之前,那扇朱红的木门已然打开,卫士们目不斜视,挺胸收腹,分别站在木门两旁。
“有劳小哥!”
房彦藻朝那童仆笑着抱了抱拳,然后随其进入殿中。
殿内并不宽敞,说是宫殿,面积不过和一般大富人家的堂屋相当而已!此时,由于殿内已经坐满了人,显得更加狭小了。
大殿两侧的白璧开着几扇木窗,现在窗户大开,阳光投窗而入,照在室内,房彦藻能清楚地瞧见室内的景象。
左面坐着的都是一些和房彦藻一般身着文士衫,头戴高冠的儒生,右面坐着的则是一些身着甲冑的武将,
大腰圆,目光炯炯,杀气腾腾地注视着房彦藻。
房彦藻行到大殿中央,仰视殿上高座的高畅,乍一看去,高畅就如神庙中供奉的菩萨雕像一般,凛然不动,不动如山。
房彦藻低下头,作了一个长揖,他的声音在室内缓缓回荡,于梁间四壁缭绕。
“魏公使者,右长吏房彦藻拜见夏王殿下!”
“免礼!”
高畅抬起手,房彦藻直起腰,昂然而立。
房彦藻为何来此,高畅已然心知肚明,李密有李密的盘算,高畅也有高畅的应对,就算是虚以尾蛇,高畅也要摆出一副隆重其事的态度来接待房彦藻,故而,他将文武百官都召集到殿内,齐聚一堂,共迎来使。
政事堂的诸位,除了管平下到乡间去视察春耕之外,今日皆都来也;在武官方面,有军机处的徐胜治,以及窦建德旧部,高雅贤,董康买,刘雅,曹旦等诸位将军,像新投于他的尉迟恭,范子同,马拐子等将也在其中。
毕竟,高畅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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