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好像完全没有听过?!
迟疑了半响后慢慢转眼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刚想定眼看的时候,桌上的蜡烛却突然发出‘滋滋’的声音,然后火苗跳的更加厉害,在疯狂的跳了几下后骤然熄灭。像是死亡前的最后挣扎。
屋里瞬间更加黑暗,那扇门之后更是变成墨黑的一片,只有几缕月光透着纸窗微弱的洒下。
奴兮眯起眼睛,半响,终是辨认出是个人影。
谁知手腕突然被那人用力一扯,奴兮毫无防备,一屁股就摔在了地上,惯性使然还往那个人的身上倒去。
就这个被摔的姿势定格半响,身边的男子终是又开了口:“还不起来?!很舒服是不是。”
奴兮一滞,转头看向男子,眼前是张近在咫尺的脸,俊朗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距离感,印着月光更是添了几分柔和。
看清男子的模样,奴兮更是诧异:“王爷?!”
平复了呼吸,这才闻到李存勖满身的酒气。
李存勖默了半响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以前你曾问过我,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子吗?”
奴兮瞬时愣住,不知李存勖怎么会没有来由的问这么个问题。
李存勖不理会奴兮的疑惑,又径自开口:“我那个时候,没有回答你……”
“……你回答了,”奴兮截断李存勖的话,“你说,有,不过,她不是你的妃嫔。”
李存勖恍惚滞了滞,然后轻笑出声:“我竟然跟你说了这么多吗?!”说完转头直直的看着奴兮。
奴兮心里咯噔一跳,自己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不会是要被杀人灭口吧!
李存勖看着奴兮良久,又兀自摇头:“不像,真的一点都不像。”
奴兮一怔:“不像谁?”
“她比你柔媚,比你温婉。她有一头比你更好看的黑发,她笑起来,整片银河的星星好像都在眼睛里。可是她像你一样,喜欢穿白色的衣裙,站在烟雨蒙蒙里,好像她根本就不是真实的,只是一幅水墨丹青……”
奴兮抿了抿嘴,其实,自己不是那么喜欢白色的衣裙,自己最喜欢的,是纱曼红裙,只是,那夜之后,再也不曾穿过……
虽说半点也不希望李存勖对自己有什么好感,可是被人这么损,奴兮还是有些气不过,不禁蹙了眉问:“这么好?!谁啊?”
听奴兮这么一问,李存勖好像一时遗忘了:“是啊?谁呀?”蹙眉想了很久,终是笑了:“音司。”
“音司?!”
听到奴兮说出这两个字,李存勖好像一下清醒,敛了神情兀自起身走到房中的圆桌边坐下。
见李存勖神经有问题的样子,奴兮愣了一下起身便准备离开。
李存勖的声音却突然响起:“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纵容你?!”
抬步往外走的奴兮攸的止在原地,转头看着李存勖疑惑道:“你刚刚还说了,我一点都不像她。”
“是啊,一点都不像。”李存勖好像一下迷茫了,“我到底为什么……纵容你呢?!”
看着圆桌边的李存勖,月光淡淡的洒在他身上,本就淡薄的月光隔着一层纸窗更是稀弱,映着李存勖的眉眼竟全是落寞。
奴兮突然生了几丝不忍,他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围在他身边,可是,有几个人是真心的呢?!像自己这样想杀他的人,又有多少呢?!
其实,怎么能怪他呢?!确是寄月和自己背叛他在先,他惩罚背叛他的人,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而自己为自己不平,为项戎不忿,为衾怡不值,为寄月恨他……
又有谁为他呢?!他王者的寂寞,有几个人能知道呢……
“那是我胜利归来,在那个安静的小村子里,我第一次见她,她正坐在树下拨琴,风轻轻的吹过,扬起她的黑发,丝丝缕缕。就如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我要接她进宫,她想也没想,开口拒绝,理由竟是与你那时的一模一样,她也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但是,我还是把她强制带回了宫,并且亲自将她的未婚夫婿又指了另一个女子,绝了她的念想。她一直说她恨我,可是,那段日子,她日日教我习琴吹笛,我甚至觉得她其实是喜欢我的,于是我又想把她从伶宫里接出,封她为妃,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又拒绝,还想私逃出宫,我一气之下把她抓回来关进天牢……她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说着,李存勖突然血红了双眼,瞪着奴兮问,“她是有多恨我,竟然带着我的孩子一起去死!她竟然宁愿死,也不愿做我妃子!”
他说的满是恨意,咬牙切齿。可是奴兮知道,他那都是为了伪装起受了伤的自己。他一定很爱很爱她,否则,定是不会纵容自己到这般程度。
奴兮终是不忍,轻轻开口:“她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为了那些虚名荣耀。她或许,更加愿意你是个普通人,忙碌时她为你端上茶水,闲暇时,她与你携手泛舟江上……”
李存勖眼里的红丝褪去,又是无尽的凄然:“……是,是,她真的,曾经对我说过……可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以为只有满身的华丽,才能说明我爱地。现在,我终是懂了,她却不在了。就算她在,我依旧给不了她。她要的,是我唯一给不起的。”
奴兮只觉心里不是滋味,是啊,她要的最平凡的东西,偏偏,却是他唯一给不起的。
看着李存勖,奴兮突然开口:“这辈子,生在帝王家,你觉得是悲哀么?!”
李存勖一怔看向奴兮,眸子里是疑惑。看着半响方才别过脸,抿了抿嘴:“我从未觉得,生于帝王家是悲哀。即使音司走了,即使现在,我也从未这样觉得过。我既然享有了无上的尊荣,享尽了世间所有的繁华,那么,我就得为此付出什么,这天下从来没有白得的东西,哪怕是我,也要遵守这个规则。所以,我从不觉得生于帝王家是什么悲哀。”
“……我只是,只是想,若有来生,若能让我自己选择,我只想牵着音司,走遍天涯……这辈子当帝王当够了,荣华富贵也享够了,下辈子,想享享你说过的那自由,音司一直向往的那自由,到底是何滋味。”
说着,李存勖恍惚一笑:“其实,我还是很贪心是不是?”
奴兮只觉喉咙有点涩涩的,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嘶哑,却还是强带了笑说:“刚刚听见你在喝歌,很好听,可是词曲没有听的太清楚……”
李存勖默了默,起身往桌案的方向走过去,不知从哪里摸了支蜡烛点燃,屋里一下子好像亮的有些刺眼。
这么久不住人的屋子,笔墨竟都还是新的,到处也是干干净净。
一会儿,李存勖便写好了,奴兮往前凑了凑,纸上的字清逸漂亮。
——
曾宴桃源深洞,一曲清歌舞凤。长记别伊时,和泪出门相送。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
奴兮知道这首词,这是李存勖很出名的《忆仙姿》,也是李存勖自己写的第一首词。后世的一些学者因为‘如梦’二字,取了词牌名‘如梦令’。
想不到,竟是为了这个叫音司的女子所作。
奴兮突然对这个女子很好奇,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用李存勖对她的爱,救了自己无数次。那个精通音律的李存勖,竟是她调教出来的么?!若是如此,那她最终,也算是报仇了罢,若她当真恨他的话。
晚上回去想着李存勖的样子想着李存勖的话,奴兮怎么也睡不安稳了。
第二日早早的醒来,在石桌边坐了会儿,伶人们也都一个一个的醒来了。
在院子里零零散散的站着,吊嗓子的吊嗓子,练琴的练琴。
奴兮看着站在假山边上吊嗓子的苏亚,她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感觉到看着自己的视线,苏亚一偏头,正好与奴兮的视线对上。
不禁咧嘴一笑,突然想到什么,连连朝奴兮跑了过来:“忘了告诉姑娘一件事儿了。”
乱世奴兮 第16章 怎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什么事?”
“敬大哥回来了。”
奴兮微蹙了蹙眉:“敬大哥是谁?!”
“是王爷最宠爱的伶官敬新磨。”
说完苏亚便告退了,回到假山后面又练起了新歌。
敬新磨?!奴兮低眉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确实,他是李存勖最宠的伶官,甚至还打过李存勖两个耳光。记得书上写过,他虽仗着李存勖的宠爱无法无天,却是一个有什么说什么,不惧权贵的很正直的人。
正想着,就见韩妃领着几个宫女太监浩浩荡荡的就来了。
奴兮微蹙着眉疑惑的看了看,韩妃来找自己,从来都是只带着 儿一人的,怎么这会儿这么大的排场,不禁抿了笑问:“韩妃这是来找谁兴师问罪的?!”
韩妃冷着一张脸,瞥了一眼奴兮:“找你!”
奴兮一愣,看了韩妃不善的脸色想到了大概会是什么事,抿了抿嘴道:“进屋再说。”
说完便抬脚欲往屋里走。
却被韩妃一把拉住:“怎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奴兮咬了咬牙把气忍下,转身走到韩妃的耳边说:“本以为五年不见,你变得聪明了,原来竟是我高看你了。你若想在这里说,我自然不在乎。只怕等着你的,就只有冷宫了!”
韩妃明显的一滞,愤愤的看了眼奴兮抬脚便走进屋里。
进了屋子,奴兮便吩咐兰茵退下。韩妃顿了顿,也屏退了 儿。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我倒要看看你想说什么!”
不理会韩妃的怒气,奴兮悠然的走到屋子中间的圆桌边坐下:“你可知道音司是谁?!”
一直留意着韩妃的样子,当那个名宇出口的时候,奴兮分明看到韩妃的脸色攸的一白,半响才又恢复。
“不要想扯开话题!”
奴兮抿嘴笑了笑:“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昨晚的事。你若能回答我,我定能帮你荣宠不衰!”
韩妃一滞,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奴兮。奴兮依旧笑着,唇边是绽放的笑痕,看着韩妃点了点头。
似是挣扎了一下,韩妃蹙眉想了良久,终是开口:“我也不是很请楚,我只知道宫里人都说王爷很恨她,她是第一个被王爷下令五马分尸的伶人。那时我才初初进宫,她本是王爷最宠爱的伶人,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虚荣的女子的时候,她却断然拒绝了王爷的册封......其实我一直没有跟你说,你长得,有几分像她。贵妃娘娘也曾无意中向王爷提过,说你很像她,谁知王爷却大发雷霆,说你们一点都不像......”
见奴兮用疑问的眼神看向自己,韩妃撇了撇嘴:“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说完看奴兮默着半响,不禁又蹙眉道:“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不想做王爷的妃子么!”
“我有说过我想做么?!”奴兮挑眉看向韩妃,突然邪魅一笑,“你说我若是告诉王爷,你竟让人监视着他,王爷会怎么处置你?!”
韩妃瞬时愣住,还来不及反应,奴兮又笑道:“不过放心吧,我不会的。这宫里乱得很,有个朋友不容易,自然是要相互扶持的,我又怎么会让你有危险呢?!”说着,奴兮敛了神色看向韩妃,“你可曾在王爷面前说过音司的不是?!”
韩妃顿了顿摇摇头:“我才不会费那些口舌!”
奴兮‘恩’了一声又道:“记住,以后可以多学一些音律,王爷喜欢。还有,虽然现在这个名宇出现的可能很小,但是,无论在什么场合出现,哪怕连王爷自己也开口说她不好,你也不要说!”
“......为什么?”
奴兮看了韩妃一眼:“你若真的不知道,再来问我。现在这样明知故问,没多大意思。”
说完,便推开门出去了。韩妃顿在原地半响,脸上的神色几经转变,最终又挂上笑脸也随着奴兮出了门。
见两人如此和睦的出来,一些围成一团想看热闹的人便都悻悻的散了。
两人在院子里坐着喝了会儿茶,韩妃刚准备起身告辞,刘玉娘却只身一人来了。
看着来人奴兮不禁抿嘴笑了笑,她来找自己大概也是和韩妃一样的理由吧。
只是她藏得深。
见刘玉娘走近,奴兮起身刚要行礼,便被刘玉娘扶起:“妹妹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看看妹妹在这里习不习惯。”
奴兮笑着点头谢过:“劳贵妃娘娘关心,奴兮很好。”
刘玉娘笑了笑,四周看了看之后,又好像不经意的问道:“前些日子听说妹妹拒绝了王爷的封妃,只要了个伶官,怎么这么傻呢?!”
奴兮抿了笑说:“奴兮身份卑微,而且总是闯下大祸,王爷不责罚巳是莫大的恩赐,哪里还奢求能做妃子呢?!”
“这里毕竟是下人的地方,不比自己的小院,昨个儿晚上可睡的安稳?!”
听着刘玉娘的问题,看着刘玉娘的笑脸,奴兮突然想起韩妃刚刚说的话,不禁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眼前这个看着自己正温柔含笑的女子,心里是有多想自己死啊!她以为王爷恨音司,就在王爷面前说自己像音司。若是李存勖真的很恨音司的话,自己岂不早就死了!这个女人,就算不能是朋友为自己所用,也绝对绝对不能是敌人。
想着,奴兮不禁挂起笑道:“奴兮不瞒娘娘,夜里确实睡不安稳,也不是因为搬到这边的关系,而是奴兮本来就睡的浅。所以昨夜到处走走。”
刘玉娘脸色变了变,却还是笑着:“王爷昨夜好像也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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