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内，一片混沌。

    苏命只觉天旋地转，元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躯体中剥离，又被强行塞入另一副皮囊之中。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可他还来不及反抗，眼前便骤然一亮。

    他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天穹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大地干裂，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至视线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

    苏命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如旧。

    他尝试催动元神之力探查四周，却发现元神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只能外放百丈左右。

    “这就是那石门内部？”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随即被死寂吞没。

    苏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经过简单探查，苏命很快便锁定了方向，前方极远处，有一道模糊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是某种指引。

    “反正没有别的路，先过去看看。”

    他迈步向前，脚下的干裂大地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嘎吱声响，偶尔有碎屑崩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可走了不过数里，苏命便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穿一身玄色长袍，长发散落肩头。

    可对方只是站在那里，却还是苏命心中微微一沉。

    因为对方身上虽然散发着与他几乎不相上下的威压。

    可尽管如此，却还是让苏命感到一阵莫名的忌惮。

    “终于来了。”

    下一刻，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容。

    看着苏命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什。

    “你是谁？”苏命沉声开口，寂灭剑已经悄然握在掌中。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歪了歪头：“重要的是，你想过去，就得先打败我。”

    苏命眉头一挑：“就这么简单？”

    “简单？”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笑意更浓：“你觉得简单，那便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消失在原地。

    苏命瞳孔骤缩，几乎下意识的将寂灭剑横挡在身前，紧接着，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那人的攻击已经袭来。

    碰撞之中，恐怖的巨力从剑身传来，直接将苏命整个人被硬生生推后了数十丈。

    而对方已经出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

    “反应不错。”可做完这一切的那人却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但就这点本事的话，你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你……”原地，苏命闻言却是破天荒的没有反驳。

    因为他骤然发现，对方的境界虽然和他相当，只有大罗金仙修为。

    可爆发出来的力量，却丝毫不弱与主神巅峰。

    要不然，刚才那一击，苏命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不愧是终极殿的考验啊。”原地，回过神的苏命低声喃喃，但很快脸上又挤出一抹笑容：“但越是如此，事情倒变得越是有意思了。”

    话落，知道厉害的苏命也不再留手。

    三千大道的气息在体内疯狂运转，率先出手一剑斩出。

    面对苏命的攻击，那人却是轻笑一声，长刀横劈，一道暗红色的刀芒迎上剑光。

    两者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方圆千丈的荒原被余波犁出一道深坑，碎石飞溅如雨。

    苏命趁势欺身而上，左手结印，力之大道加持拳锋，一拳轰向那人面门。

    那人侧身避过，长刀反撩，直取苏命腰腹。

    苏命寂灭剑下压格挡，两人在瞬息之间交手数十招，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剧烈震颤。

    “你的力量不错。”那人一边战斗一边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可惜，还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

    暗红色的纹路从他手臂蔓延至全身，他的双目也变成了一片漆黑，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之意。

    “这是……”苏命瞳孔一缩。

    那人的气息，竟然在这一刻又有了增长，若是单论压迫感，居然已经隐隐有逼近半步超脱的趋势。

    “我之前就说过了，单就你这点实力，是远远不够的。如此，便也该结束了。”话落，那人咧嘴一笑，长刀劈下，一道比之前庞大数十倍的刀芒轰然落下。

    苏命来不及多想，寂灭剑横挡，三千大道之力全数灌注剑身。

    刀芒落下，苏命的身体被硬生生劈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咦……”看到这一幕，那人脸上终于闪过了一抹诧异：“不错，居然没被劈成两半。”

    “但下一刀，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咳咳，是吗……”远处，苏命落在地上，悄然抹去嘴角的血迹。

    望着另一边步步逼近的敌人，苏命眼底反而闪过一抹异样的平静。

    “可谁又说，只有你才有底牌了？”

    “说实话，便是在外界，我也未曾遇到过几个让我全力以赴的对手。”

    “但你，倒是配得上我接下来的一击。”

    话落，苏命缓缓闭上眼，体内的命经与葬经同时运转。

    而伴随着两种至高之力在他体内交织融合，苏命的气息也开始攀升。

    他的周身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一黑一白两种力量在他体表交织成一幅玄妙的图案，像是生与死的轮回在他身上同时展开。

    “这是……”看到苏命身上的变化，那人的脚步也顿住了。

    脸上的轻松笑意第一次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这是至高经的力量，而且，还是两部？！”

    “见识倒是不俗，可惜你终究不是真人。”苏命睁开眼，话落的同时一步踏出。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了数倍。

    手中寂灭剑高举，里面，不仅充斥了三千大道之力，还有命经和葬经的能量。

    这一击，完全可以称得上苏命的必杀。

    对方，那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反应过来仓促举刀格挡。

    可苏命这一剑的力量已经远非之前可比。碰撞的瞬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柄漆黑长刀上竟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人面色一变，想要退后，可苏命根本不给他机会。

    “葬！”

    苏命低喝一声，葬经之力顺着剑身涌入那人体内，开始埋葬他的生机与力量。

    那人脸色骤变，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迅速黯淡，气息也在急剧下降。

    “你……”

    “命！”

    苏命再喝一声，命经之力加持己身，他的气息再度暴涨，一剑斩下，那人终于抵挡不住，长刀断裂，整个人被劈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荒原之上。

    一切尘埃落定，苏命在用尽底牌的情况下，终于是赢下了这场胜利。

    不远处，落在那人身旁，低头望着奄奄一息的对手。

    “你败了。”

    “呵呵，是吗？”那人躺在坑底，嘴角还在溢血，可他却笑了：“诚然，我的确是没有拦住你。”

    “只可惜，我不是败在你的力量手里。”

    “当有一天，你发现与你拥有差不多手段的人时，胜负的结果，或许会完全不同。”

    说话间，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话：“而且，这只是第一层。后面的，可没这么简单了。”

    原地，苏命静静看着一切。

    虽然心中震撼这道考验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但他明白，此刻，俨然还不是操心这一切的时候。

    平复心情，苏命正准备继续向前，可就在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却是猛然破碎。

    灰白色的荒原如镜面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场景。

    苏命愣了一瞬，随即瞳孔猛然收缩。

    因为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正是天剑宗。

    那个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可此刻的天剑宗，却是一片地狱。

    山门破碎，殿宇崩塌，火焰吞噬着一切。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苏命的呼吸猛然一滞。

    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幻境，这一切都是考验。

    可当他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熟悉面孔时，他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那是天剑宗的弟子，是他昔日的同门。有些面孔他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他还是会因此动情。

    “杀！”

    远处，厮杀还在继续。

    无数天剑宗弟子前赴后继，在与敌人玩命。

    但劣势是注定的，下一秒便有无数人因此惨死。

    苏命并不知道眼下的考验是什么，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选择了帮助天剑宗。

    而有了苏命的加入，战局也很快被稳定下来。

    入侵的敌人尽数被苏命灭杀，周围很快便没了敌人的嘶吼。

    只剩下无数的哀嚎和一片片废墟。

    “儿子……”

    远处，一道伤痛至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命循声望去，只见九剑抱着一个年轻孩子的尸体跪在一片废墟之中，哭得声嘶力竭。

    “父亲！”

    而在另一边，叶寒梅抱着叶无道的尸体，泪流满面。

    苏命沉默，先不说幻境之内的东西很难让他共情。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所经历的一切，也足以让他对此刻的情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