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肯合作,努力的撑起自己,攀着她的肩,拖着脚一步步的走向驴车。
经过千辛万苦,气都快没了,天色也暗到看不见路时,才把他送上驴车躺平。
“你先休息,我去弄些水来。”惜桐说着又跑回原路拿水。
等弄了些吃食让他吃下,自己也吃饱后,她拿着干净的巾子给那男人。“你把脸擦擦吧,我还有些干净的女袍可以给你换,你脱下来我明日帮你清洗晾干。”
谁知在篝火的照耀下,那名男子居然呈现惊慌失措的表情,有如受惊的兔子,拼命想要从车上跳下。
“怎么回事?你不是知道我是女子吗?”她再变回女声说话。
那男人愣住朝她看来,眼神怔忡惊悸。
惜桐这才知道这个男人神志不清,于是缓声安慰再说一次:“我是个女子,你不必害怕,我不会把你交给别人带走,你可以安心静养。”
男人合上眼软瘫下来,倒在车上一动也不动。
最后惜桐只好在篝火旁寻个平坦的地方睡;不过时序已入秋。睡起来还真冷,她只得不断的添加柴火,保持温暖。
第二天她被冻醒,赶紧起来活动,同时生火煮食,准备好之后,到车里喊那名男子起身。谁知她叫了半天,只得到那人的呻吟。
她伸手一摸,发现原来他发起烧来了。
哎!这下真麻烦了。还好她还带着当郎中时的药草,于是拿出来煎煮,然后拿上车喂他喝下。幸好他还颇合作,乖乖的把药喝下,继续昏睡。
放下药碗的惜桐,看着那男人的脏脸,嗅着车里的空气,实在受不了他身上发出来的味道,因此决定动手,把他身上的脏衣服换下,免得自己要一直闻这么可怕的味道。
于是她再到溪边盛水,略为烧热之后,端上车替这名昏睡的男子清洁。先拧干布巾,帮他擦脸……
米白色的布一擦立刻变黑,她只得一再重复清洗布巾。渐渐的,男子的脸显现出来──惜桐却惊骇得动不了……
她甚至以为自己在作梦!
这名男子,竟然是──她弟弟怀枫的前世,现世为戏子的玉枫!
自从四五年前,他被人高价转卖后。她一直没得到他的音讯,直到此时。他怎会沦落到在野地昏迷的地步?
感谢老天爷,在冥冥之中保佑他,让她能救了他!
她激动得眼眶发红,连忙将他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将脏水端出去泼了,再进到车厢准备帮他换下衣袍。随着扣子一颗颗被解开,玉枫的肌肤露出来,惜桐再次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那腐烂的气味,真的是从他身上传出;因为他一身的皮肉都已经化脓发炎!
层层迭迭、新旧交错的伤口、疤痕,可以用‘体无完肤’来形容,但不能传神,因为形容不出每一寸肌肤受过伤再愈合、再受伤结疤的模样有多可怕!他身上被衣服掩饰住的地方,没有一块肌肤是平的!
甚至是……他胸前左边的小圆突也不见了,硬生生的被一个啮痕代替,而下/边的毛发不但被拔掉留下疤痕,囊/袋也被削去一半。
惜桐摀住自己的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为什么全身这么凄惨?是谁如此惨无人道、丧心病狂?虐待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炫书-3uww]
她忍着不断流出的泪,动作迅速的拿出所有的外伤药,先用烈酒消毒,让他疼得真的昏过去之后。再一一清理伤口,挤出脓液,去掉腐内,撒上药粉,然后包扎起来,换上干净的女袍。
看他的样子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还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等他恢复健康之后再打算下一步。于是她赶紧收拾,灭了火,然后架着驴车走向小道,打算寻个人家借住几天。
她的运气不错,走没多久就遇到几户人家,于是找了一家有围墙的小院落敲门,想向他们要求借住几天。来开门的是一位长相慈祥的老人。
“这位老大人,我家娘子因不慎感染风寒,想要借住您这儿休养几日,不知可否?”她拱手作揖向他询问。
“你等等啊,让我问问我家老婆……”老先生说着,向院落里大喊,“老婆子,有人借住,你说成不成啊?”
一位虎背熊腰、长相严肃的老太太从屋里出现,走到大门口,把瘦小的老头子推开,硬把他推到旁边扶着墙壁站着。
“我说这位小兄弟,先让我瞧瞧你妻子。”老太婆不由分说,走出院落,靠近她的驴车一把撩起车蓬往里看,嘴里啧了一声:“你这老婆脸上的痣恁大了点。否则还算顺眼,得了什么病?我闻这味道不像受寒,但像受伤,你没说实话!”
惜桐一惊,敢情这位老太太还是走过江湖的人士?眼色这么厉害?
她赶紧推上谄媚的笑,说:“老大娘,您太厉害了,我家娘子的确受伤,所以不宜在驴车上颠簸,想借住您家休养。”
老太婆横过眼,脸色不豫地问:“该不会是你打的吧?”
惜桐看着她那只往自己揪过来的手,连忙说:“不是!不是!决不是,老大娘明察!”
老大娘一脸不信的神色,但嘴里说道:“好,你可以借住,就住在后边的柴房,可万一让我发现你母亲子身上的伤是你弄的,你就有得好受!”
惜桐心惊,这万一她瞧见玉枫身上的伤,那她岂不是死定了?
于是连忙说:“那就不打扰大娘了,我……我们再找找,再找找!”可惜底气有点不足。
谁知老大娘一哼:“太晚了,我就要你们留下!本婆子生平最恨打老婆的男人。你-住-定-了!”说着就动手要去搬动玉枫。
“哎!小心!别碰痛他!”她不由得叫出。
搬动玉枫的老太婆咦了一声,眉头一皱,将玉枫从车上抱下,然后大气也不喘一个的,把他直接抱进柴房。说是柴房,但也收拾得干净整齐,还有一张床,像是专门留给客人过夜用的。
老大娘放下玉枫后,看着颠颠地跟在后头的惜桐和老头子,问:“他……是男的吧?女人怎可能骨头这么重?”
惜桐脸色一白,连忙说:“老大娘。实不相瞒,我这兄弟正被人追查,我不得已才将他扮成女人。”
老大娘脸色阴晴不定的看她好一会儿说:“那你们就好好养病,我自会顾你们周全,这几日就不要出来,在这里待着,若有人问起,我会说你是我们的儿媳。”
没想到这素昧平生的老夫妻,居然如此肝胆照人,于是她深深一揖,向老大娘道:“惜桐在此向您道谢!”
“免了!”说着,拉着老头子出去。
惜桐大喘口气,庆幸自己运气好能遇到这对老夫妻,于是赶紧将驴车拉进后院,将上面的药材拿下,到厨房去给玉枫煎药。
没想到她才刚煎好药,便听到有人在敲这个小院子的大门。
她端了药进了柴房,由柴房的窗户往外看,瞧见老大娘去开门。站在门外的人,居然是她昨日在马路上第一次遇见的那两人。
那名声如洪钟的男人问:“请问这位大娘?不知你是否见到一名长相清秀的男人 ?[炫书-3uww]他可能受了伤。”
惜桐猛然一惊,这些人怎一点都不放弃,居然找到这里来。
“没有!”老大娘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慢着!”旁边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架住大门不让她关上,阴森森地说道:“大娘!我瞧见你院子里那辆驴车,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老大娘腰一扠,怒声说道:“凭什么我要让你看,滚!”
惜桐暗叫不妙,这老大娘脾气太硬了,反而让人感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虚张声势,这下门外的两人一定会更加怀疑。她想了一下,立刻当机立断,打开门跑了出去。
“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她边跑边喊,将老大娘往旁边推开,然后看着门外那两人,弯腰行礼道:“对不起啊,我娘向来脾气刚强。多有得罪,不知两位大哥有何见教?”
那两人对看一眼,由那名阴险男子开口说道:“原来是你,你就住在这里?”
她故做怀疑的表情,想了一下,才说:“啊!原来是昨日见到的二位大哥,不知有何贵事?”
“没事!我们还在找一名男子,这一路上你可曾见到?”大声公问道。
“两位大哥,我昨日总共遇见六位壮士,他们都在找一个男子,但我真的没瞧见路上有什么男人经过。”她说。
两名男子再对看一眼,阴森男子说道:“介意让我们看一眼你的家人吗?我们这附近人家都看过,只差你们这家。”
言下之意,好像非给看不可!这话说是甚是不客气!
老大娘一听,连忙冲进旁边的屋里,扛着一把大刀就出来,大喊:“想进来看?先过我这关吧!”
惜桐头昏,这大娘也实在是太夸张、太激情了吧?这不是摆明着人在里面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又爱又恨
“娘!您别又要显摆了。我知道您演大侠女演得极好,但这两位兄弟可不是来看您演戏的,您还是去看爹在做什么,这儿由我来就好。”惜桐说着转过头朝大娘猛眨眼。
大娘一脸不确定,看那两人又再看看她,犹豫地放下刀往里去。
惜桐转过身朝两人做揖:“不好意思,老人家生活无聊,总喜欢演戏过过戏瘾,两位可不要见怪。”
那名猥琐男子眯眼说道:“兄弟,让爷俩看一看你的家人可好?我俩因为奉家主人的命令,一定要抓到逃脱的罪犯,若抓不到就要提头去见,所以不得不如此霸道,还望成全。”
惜桐早已经帮玉枫改扮,一点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于是胸有成竹地微笑道:“两位请进,我家人口就四位,但因为内人患病,还请两位不要入内,就只在窗户探探就好。”
那两人对看一眼,跟着她后头。先到前屋看过两位老人家,再到柴房探看。
“这位嫂子怎会睡在柴房里?”大声公问。
“哎!内人这病会过人,所以不得以之下,只能让她住在柴房。”她卑微的笑着,再带领两人往大门走。
两人走出大门,同时各做了个揖,不声不响的走了。
惜桐连忙往前屋去,向坐在大厅里,满脸不悦的大娘赔罪:“大娘大力帮忙,惜桐非常感谢,但是这拨人手众多,我怕赶走他们,反而引来所有人,因此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大娘原谅。”
大娘眉头更皱:“你到底惹上什么人 ?[炫书-3uww]如此复杂?”
“不瞒大娘,我也是昨天才在无意中救到我这位兄弟,所以根本不知他到底招惹了谁。不过,等天一黑,我就带着他离去,不再给您们添麻烦。”
两位老人家互看一眼,由大娘开口:“我相信他们查看过这几户人家后,也许还会派人盯住这儿几日,所以还是先静养,等你兄弟痊愈后再见机行事。”
惜桐心里暗松一口气,再次做揖道谢,回到柴房。
喝了药的玉枫沉睡着,她轻轻走近。拉把圆凳坐下看他。
她记得四五年前,玉枫到某大户府上演戏祝寿,结果被人买走,当时只说是在外地的富有人家,怎会变成和江湖人士有关?
而且看这些横眉竖目的人,决非善类,一副非将他抓回去不可的模样,实在很令人为他担心。
“老弟……你到底是惹上谁?为什么被整得如此凄惨?”她轻声地问道,看着因发烧而脸色通红的玉枫。
就在她打算站起,去弄点吃的东西时,昏睡的玉枫突然出声,而且吓她一跳,因为他说的是:“惜桐,别走!”
她还在怔愣,他继续又叫着:“别碰我,禽兽!走开……”
那越来越凄厉、一声又一声的惊叫,让她感到非常难过;在他的梦里,是不是又遭到什么非人的待遇?到底是哪个变态的男女,竟然比禽兽还不如,对一个善良美好的男子,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玉枫。是我,我在你身边……”她出声,希望能把在恶梦中的人叫醒。神奇的事发生了,玉枫听到她的声音,居然就安静下来,慢慢进入沉睡的状态。也许在他的脑海中,还记得当年他们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吧?惜桐安慰的想。
经过三天的仔细照料,这一天早上,玉枫终于退了烧清醒过来。
惜桐顾虑着换药的方便性,和玉枫的自尊心,也许他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年来他过得悲惨极了,于是决定还是先暂时戴着面具,不跟他相认,等他的伤好之后,看他的反应,再决定是不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喂完药之后,他眨着眼看向坐在床前的她。看着他的表情渐渐转为惊慌,她连忙粗声说道:“兄弟,你别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玉枫抖着往床里缩,直到缩成一团抱住自己,才颤声问:“你……你是谁?这里是哪儿?”
“我是个江湖郎中,名叫纪夫,我们目前正在江苏和安徽交界的农村,我在溪边发现你,把你带到这里,借住一户农家里。”
这一解释让他明白他的处境,但玉枫仍是不停的颤抖,一点放松的意思也无。
“我知道外面有人在找你。但他们不会再来,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出卖你,也不会伤害你。”她缓声安慰,希望他放松下来。
“为……为什么?”他说着,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我脸上……为何会有……”
“别拉!我帮你戴上面具,所以别人看不出你原来的样子,自然就不会抓你。”
他惊愕的抬头看她,半天才嗫嚅问:“你……你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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