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总觉得百里晴她老家的宗教文化体系多少可能有点儿不对劲，但当着对方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他心里那点实话始终是说不出口。

    毕竟谁会随随便便去破坏一个远征军遗孤关于家乡的美好想象呢？

    ————总之这事跟「板着脸的认真小孩儿实在太有意思了」完全没有关系。

    反正不管怎么说，于生这边关于龙族信仰体系的吐槽归吐槽，水晶岛上的龙蛋孵化设施倒是很快便按计划开工了。

    在新建好的水晶大门辅助下，大量物资通过山谷枢纽的转运被送到了这座空岛上，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空岛上的二号开拓营地规模迅速扩张，而一座由大量预制建筑构件砌筑起来的孵化实验室则很快拔地而起。

    依照胡狸那边提供的「异世界龙蛋孵化知识」，这间实验室内需要建立一套极为灵敏且稳定可靠的能量场装置，而这套装置的「供货商」————则是一位由于生推荐的熟人。

    数天后，水晶岛二号营地旁。

    一架货运穿梭机从那座宏伟的水晶大门中飞出，穿梭机银灰色的装甲板上喷涂着醒目的三角形旅社徽标，在地面人员的引导下，它平稳地降落在孵化实验室附近的穿梭机停泊台上，机体刚一停稳，一个金发飞扬，穿着银色长裙的身影就从舱门里跳了出来。

    「老板！」洛离着老远就高兴地跟于生打着招呼，「我把您订的货带来了！」

    百里姐妹站在旁边的空地上，看到洛出现的一瞬间，百里晴便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毛，而后她便听到身旁的妹妹在小声嘀咕：「————啊，是这个科技军阀兼二道贩子————

    姐；这人靠谱吗？」

    百里晴面无表情：「反正于生推荐的，推荐理由很充分，我被说服了。

    「那是，我算是发现了，于生说服你那可太容易了——

    百里晴扭头看了百里雪一眼，结果对方压根不带怕的，还第一时间做了个鬼脸回来。

    而这时候某个金发的阿尔格来德精灵已经来到了于生一行人面前，她转身挥了下手，示意从穿梭机上下来的几名助手和卫队人员开始从机舱里卸货，紧接着便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老板，灿若群星的双眼中闪闪发亮：「赴汤蹈火啊，老板！感谢老板栽培，感谢老板引荐这地方就是旧世界？哎呀我以前只在那些最神神叨叨的星辰寓言和森金人的古老秘卷中听过这个地方————哎您知道现在一张能来旧世界搞科研和采样的通行证在黑市上能炒出多高的天价吗？那是真————」

    洛的话刚说到一半，始终板着脸站在一旁的百里晴便忽然上前半步，语气格外严肃：「什么？你是说进入旧世界的通行证？我不记得特勤局或者理事会已经开放了这条航路」，这件事明明还在评估阶段，更没有人发放过所谓的通行证————消息从哪几来的？」

    「当然是假证呗，」洛立刻摆摆手，「暗流星域那边一堆上当的黑点军阀。」

    百里晴呆了呆，一旁的于生则紧接着也反应过来：「————等等，不对，旧世界的消息又是怎么传出去的————哪怕交界地这边现在有风声了，也不至于能传到暗流星域吧，甚至连假通行证都有了？」

    洛一脸理所当然：「我传过去的啊。」

    于生：「————？」

    「假通行证也是我造的。」

    现场顿时有点安静，过了两秒，坐在于生肩膀上的艾琳（水晶）才忽然一声惊叹：「我去，姐们儿你踏马人才啊！」

    洛则惊奇地上下打量了艾琳两眼，看着水晶人偶浑身闪闪发亮的模样，她满脸的探究欲望：「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于生捂着脑门：「原理不原理的先不说，你这个放消息造假通行证的行为————」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二手科学家已经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满脸诚恳：「老板您放心————」

    于生：「我放心什么？」

    洛：「手脚很干净————」

    于生和旁边的百里晴同时深深吸了口气。

    洛：「而且上当的全是黑点军阀。」

    于生和百里晴的那口气瞬间又都顺下去了。

    于生：「算了，反正是暗流星域那个粪坑回头分我一半。」

    百里晴顿时深深地看了于生一眼，结果他就当没看到。

    随后于生呼了口气，看到不远处的平台上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卸货，进行交接的营地人员正在将几个堆满货物的大型反重力平台牵引到实验室入口。

    「先不聊这个了，咱们去看看你带来的设备顺便去看看你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

    「好的老板！」

    洛立刻跟上了于生的脚步，一行人走向了那座刚刚建成、目前基本还只能算是个预制框架房的「孵化中心」。

    洛基本上一路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随处可见的大小晶簇，远处那座伫立在大地上的壮观「堡垒」，头顶上无边的深邃云海，横跨天空的巨大光弧，从云海中垂下的悬空河流————以及视野边缘隐约可见的几座漂浮在更高处的破碎空岛。

    她此前只在资料中见过一些从旧世界传回去的影像来自瓦尔哈拉军团网络和「异度旅社号」飞船数据链转播的、某个ID为「录呐」的直播账号一那些仅仅通过影像中转便足以让观看者深感触动的风景现在就这样扑面而来，甚至让这位科学家小姐有了一种发自灵魂的震撼感受。

    这就是旧世界。

    仅记载在故乡的星辰寓言里，记载在森金人那些晦涩难懂的秘卷里，以及某些古老组织的破碎资料中的旧世界。

    无垠海时代残留下来的「系统备份」，整个宇宙最底层的起始结构，造物主出发的地方这能水多少篇论文啊一就这一座岛可能都够她从泰德老师手下再毕业六次了。

    洛摇了摇头，把不知为何突然泛起的、在泰拉留学赶论文的霉嚎记忆使劲甩到脑后。

    然后她便开始不停地询问许多事情一关于天上的云海，关于那道光弧，关于这座空岛，关于面瘫脸的妹妹，关于艾琳那闪闪发亮的新躯壳——————

    以及关干为什么老板跟百里睛那个面瘫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对方的肚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在提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

    是从面瘫脸的肚子位置传来的。

    而后，一行人便进入了刚建成的孵化设施中。

    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主实验室里堆着刚运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拆包组装的各种设备，空气中甚至还残留着预制建筑构件刚移除保护层之后不久的特殊味道。

    胡狸一进来就结结实实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艾琳也想打来着，但被于生一把捆回去了。

    「这边刚建好，目前条件有限，」百里晴对洛说道，毕竟后者现在算是来这里支援的「科学顾问」，该有的礼貌与尊重还是要有的，「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于生，或者直接联系我也行。」

    「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在鸟不拉屎的地方荒野求生，从零建立实验室和基地什么的我可太熟了。」

    洛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那些还未拆包的设备旁，脸上带着自豪的笑。

    「只要能确保我带来的这些宝贝有稳定的能源供应和运行条件就行————啊，还有我带来的人，设备调试阶段我会带着他们直接住在实验室里，食宿给我们解决好。」

    「当然。」

    百里晴一边说着，目光一边已经落在了那些设备上。

    「好东西吧？高科技吧？没见过吧？」洛得意洋洋，「整个暗流星域灵敏度最高的多模态多参反馈传感阵列，高稳态全域可调场域扩散装置，自均衡滤能矩阵，还有这个，这个就更厉害了全功能免拆洗智能饮料机，我的实验团队核心赋能组件————」

    百里晴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微妙的东西，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迎上了大科学家灿烂而炙热的目光。

    「说吧，让我来研究什么的？是晦暗天使的碎片？还是域外古神的触须？甚至是又一个跟界桥黑石一样的危险玩意儿都没问题从这次的项目要求判断，要准备这么一套精密、强度、稳定性兼具的能量约束和激发系统，我估摸着这活儿小不了————」

    百里晴终于没忍住，挑了下眉毛：「于生没有跟你说具体是来干什么的吗？」

    「没有啊，」洛很自然地说道，「老板就给了我一堆数据和需求，说让我构建某种特殊的实验室环境，问我能不能搞，我说我能搞，然后他就说这次预算无上限，交界地理事会全额报销，我就来了。」

    百里晴轻轻吸了口气。

    「他就只跟你说这些，你就来了？你以前是这么心宽的人吗？！」

    「跟着老板混，去哪先别问，」洛一摊手，带着一股上班上到大彻大悟的智慧气场，「我们搞黑灵能的，核心就是一个悟」字，我就悟出一个道理，那就是老板的要求

    自有他的道理，千万别多问一问出加班事小，问出点亚空间真理或者古神知识来事儿就大了。」

    百里晴：「——

    她心中泛起万千感慨，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某个昔日让自己格外头疼的黑点军阀竟已经完全转化成了一个杰出的社畜，但紧接着她又想起了假通行证的事，于是再度头疼起来。

    而这时候洛似乎也察觉了现场气氛的微妙，终于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于生：「老板，所以这次的研究目标到底是————」

    于生便抬手指了指简陋实验室大厅中央的某样事物。

    闪烁着淡淡微光的反重力平台上，漂浮着一颗巨大的龙蛋。

    在刚刚过去的十几分钟里，洛从头至尾都以为————那是个装饰品。

    于生：「你，想办法把它孵出来。」

    洛：「————啊？」

    「简而言之，那是个龙蛋。」

    洛继续：「————？」

    呆滞了几秒钟后，二手科学家的目光忽然转向了百里晴，接着又在百里晴和于生之间来回倒腾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在她那充满知识与智慧的大脑里都划拉了点啥玩意儿，她最后终于将视线停留在百里晴脸上，嘴唇蠕动了几下，十分犹豫地打破沉默：「额，那————

    恭喜？」

    杀气，从面瘫脸的肚子位置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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