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却没有倒下。
  
  他们之间，只剩下一箭的距离。
  
  受惯力影响，驾车少年的身子，重重撞在车厢的板壁上，里边有女子惊呼一声哎呀，然后也有撞击的声音。
  
  一掀厚厚的棉布帘子，一个披着红羽缎斗篷的女子探出半个身子：“大公子，您怎么……”她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前边失去了马头的两匹马，一时愣住。
  
  驾车的少年一跃下了马车，看看地上的马头，又看看对面马上的霞露清霜，无奈地苦笑一下：“姑娘，好剑法。”
  
  这少年玉面朱唇，生的清俊，恂恂然，极为儒雅，心中虽有埋怨，可是嘴上，却不肯刻薄。
  
  那车里的女子一听，原来拉车的马是被霞露清霜给砍了脑袋，立时眉立：“你是什么东西，连我们大公子的马也敢杀？”
  
  霞露清霜脸色一寒，手腕欲动，林瑜将马带了一步，拦住了霞露清霜：“姑娘，你们的马惊了，若不是会撞到我们，我们也不会出手……”
  
  那个女子还是满眼怒意，打断了林瑜的话：“撞到你们又怎么样？大不了陪你们几个钱，你知不知道，我们的马可是千里马，每一匹卖了都比你值钱！”
  
  林瑜哂然一笑：“以千里马驾辕？姑娘之奢，恐石崇也望尘莫及吧？”
  
  驾车的少年沉下脸：“迷儿，不许无礼。”
  
  叫做迷儿的女子狠狠地瞪着林瑜，她对驾车的少年，颇有敬意，应了一声，真的不说话了。
  
  那少年抱拳：“对不起两位，在下姓乔，因为还有个兄弟，所以大家都称在下为大乔。迷儿是我兄弟小乔身边的人，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请两位不要介意。”
  
  本来林瑜有些生气，现在这位大乔说得客气，他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当时一抱拳，将马头带过去，让开了路。
  
  迷儿嘿嘿冷笑两声：“喂，你们两个，我们大公子是心存仁厚，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他太好说话，就可以恣意欺负？故意装糊涂对不对？杀了我们的马，不用赔钱？还是打算你们两个来拉车？”
  
  没等林瑜说话，霞露清霜冷冷地：“想走也不一定要坐车，你可以去死！”
  
  话音未落，迷儿已经从车厢里边飞身出来，手持一把柳叶弯刀，劈空而下，毫不留情。
  
  霞露清霜头都不抬，挥手一道，寒光急似流星，快如闪电，一串彻骨的银色寒芒，崩飞了迷儿的柳叶弯刀，迷儿清叱一声，借着崩飞之力，在空中转身，宛若穿帘紫燕，斜刺里又一刀扫来，直
  奔霞露清霜的耳门。
  
  端坐马上，连身子都不曾晃动，霞露清霜已经脱下腕上的飞环雪刃，这兵刃是她在幻雪宫用惯了的，只是太过血腥，林瑜不是特别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所以大多时候，霞露清霜也不再使用，但是又舍不得扔
  掉，便成了点缀腕间风情的装饰，今天是生了气，顺手便脱下来。
  
  手中的寒芒，舞动如蛇，霞露清霜的飞环雪刃盘旋而上，搅住了迷儿的柳叶弯刀，迷儿大吃一惊，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道，凝集成吸力极强的漩涡，不但她手中的柳叶弯刀，就是她的人，也被这股强劲的吸力吸过去，想脱手都已经来不及。
  
  大乔见状，也纵身过去，他没有用兵刃，可是单掌劈过去，这一掌，力道沉稳，不急不躁，意在迫使霞露清霜收势，免得迷儿受伤，不料却被林瑜截住，两个人在瞬间对了一掌，林瑜巍然不
  动，大乔却退了两步。
  
  那边迷儿的柳叶弯刀，已经被霞露清霜的飞环雪刃搅成碎片，要不是霞露清霜收势及时，只怕迷儿的手臂也被搅去了一段，饶是如此，迷儿也惊得花容失色，冷汗如雨。
  
  一时间，四个人都各自分开。
  
  林瑜哂然：“乔公子无须多虑，我家清霜不会无理取闹，冒然伤人。”
  
  大乔也有些窘然：“是，是在下失礼。迷儿，我们走吧。”
  
  惊魂未定的迷儿此时才缓转了一些：“大公子，我们走也就算了，可是，可是车里边的姑娘有伤在身，现在还昏迷不醒，她可怎么走啊？”她说着话，又向林瑜施礼“这位公子，不是尹迷儿故意无理取闹，实在我们车上还有位昏迷不醒的姑娘，急着去童城沉音寺求救呢，所以你们杀了我们的马，迷儿才如此着急，不知道公子可否行个方面，将你们的马借与我们一匹？”
  
  林瑜犹豫了一下，霞露清霜抢先道：“马是我的，他也是我的，要商量，轮不到他。”
  
  尹迷儿和大乔互相看了一眼，迷儿(炫书：www.xbiquta.info)整 理下衣襟，向着霞露清霜飘飘一礼：“小妹方才多有得罪，请姐姐勿怪，不知道姐姐肯不肯行个方便，借一匹马给我们？或是折合银两卖给我们也好。”
  
  霞露清霜道：“我叫林清霜，他是我的家仆，我们要去童城采办嫁妆。若借一匹马给你们，他不方便与我同乘，不然”她沉吟一下“两匹马都借给你们，让小林子和你家大公子一起驾车，我们
  都入车内乘坐，行就这样，不行，就此别过，各奔各途。”
  
  她的表情冷漠，语调强硬，毫不客气，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童城、沉音寺，也正是他们要赶去的地方，这位大乔和尹迷儿偏偏也要去童城沉音寺，其中必有
  蹊跷，霞露清霜才不惜浪费些唇舌，若不然，她才懒得说话。
  
  林瑜听着，心里不由绝倒，没想到霞露清霜这样的人，也会动心眼，耍手腕，还耍得强硬的不着痕迹。
  
  大乔和尹迷儿都有点儿迟疑。
  
  见此情状，霞露清霜毫不犹豫地拨过马头，挥鞭策马，飞驰而过，林瑜也紧随其后。
  
  大乔连忙向尹迷儿示意，尹迷儿忙道：“姐姐且慢，劳烦姐姐与我同乘车中。”
  


65

65、 嗔痴成恨我执苦 ... 
 
 
  地下室的阴暗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是沉水檀香，然而这股奇异的香气，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令人心旷神怡。
  
  在前边引路的终黎西枫有点儿兴奋了，不像方才那般暴戾，嘴里居然轻轻地哼着小调儿。
  走在后边的印无忧哼了一声。
  
  终黎西枫也没有回头，笑着道：“印无忧，姑娘我今天心情超好，所以你最好不要坏了姑娘的兴致，否则，有你受的。哎，你也算是离别谷的人，总该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吧？”
  
  印无忧冷冷地：“我现在知道什么样的人，叫做猪狗不如。”
  
  澹台梦莞尔一笑，只是悄悄捏一下列云枫的手，列云枫反手将澹台梦的手，紧紧握在手中。
  
  陡然转身，终黎西枫双手叉腰：“喂，你是在骂我嘛？”
  
  印无忧也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经过终黎西枫身边的时候，列云枫轻轻拍下她的肩头：“丫头，知不足而方发奋，只要假以时日，你一定比得过它们，生的什么闲气呢。”
  
  列云枫说得澹台梦低头一笑，两个人也携手走过去，把终黎西枫晒在原地发呆，等他们三个人走过去了，才醒过神来，咬着牙笑了笑，从喉咙里边蹦出来两个字：“很好！”说着也跟了进去。
  地下石室里边，有人已经等了很久。
  
  当中一张鹿角金椅子上，铺着白色虎皮，一个蒙面的女子，端坐当中，穿着金色团风的丝棉褂子，绿鬓如云，珠环翠绕，怀里包着一只金色暖炉，显得华贵雍容。
  
  她的身边，侍立着好几个年轻貌美的丫鬟，各持刀剑，屏息凝神。
  
  那些在沉音寺里边见到的江湖人，也侍立在女子的身旁，包括黑水教的阴阳长老，还有那个自称叫做廖五峰的人，另外还有几个新面孔。
  
  终黎西枫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抱拳当胸：“世主，这几个人，西枫给您带来了。”
  
  那个蒙面女子冷冷地：“我看得见。”
  
  无形中吃了一瘪，终黎西枫满脸不悦：“好了，人，我弄来了，我要的东西，也该给我了吧？”
  
  那个女子虽然蒙着面，可是露在外边的眉眼，却是异常魅惑，尤其一双眼睛，真的宛若旱世宝石，流光溢彩，她眼波流动处，特地销魂：“亲证法师呢？”
  
  她在问终黎西枫，终黎西枫摊摊手：“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只管把这几个人弄来，那个和尚什
  么时候又归我管了？”
  
  蒙面女子微怒：“亲证呢？”
  
  澹台梦走前一步，微微一笑：“迫于无奈，亲证法师自戕了。”
  
  听到亲证法师自尽的消息，在场的人，都不免有些惊讶，这个和尚的武功也不弱，若是被高手伏击，被人杀死，还说得过去，怎么会无端端地自尽？
  
  地下石室立时沉寂下来，众人的眼光，不知不觉就投向了终黎西枫，终黎西枫开始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到后来蒙面女子的目光也落到她的脸上时，终黎西枫就像肉里长刺般不自在起来：
  “喂，看我干嘛？他死不死，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而且，他死了，我又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己的时候，我才不会去做呢。”
  
  蒙面女子目光一敛，沉声道：“那法师怎么会死？”
  
  很明显地怀疑了自己，终黎西枫又气又恼：“他怎么死的，我怎么会知道？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是不是想卸磨杀驴了？我告诉你，我们幻雪宫可不是好惹的，你说话做事，最好小心点
  儿。”说着话，她忽然冷笑一声，转向了澹台梦“以前我还没有发现，你这个女人，心肠如此歹毒，居然挑拨离间要陷害我？对了，亲证法师是在捉拿你的时候死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澹台梦淡然一笑：“终黎姑娘，要说谎，也得圆通一些才好，你觉得以我的功夫，可以杀死亲证法师吗？”
  
  终黎西枫张了张嘴，发觉自己还真有点儿百口莫辩，亲证法师几十年的内功修为，其实澹台梦一个年轻女子可以匹敌，这样的话，说出来果然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她是真的不知道亲证法师怎
  么死的。
  
  当时，终黎西枫看到亲证法师和澹台梦打在一处，她率领着一群猫，疲于应付列云枫和印无忧，哪里还有精力去关注和尚的死活，本来她的武功，就比不上印无忧和列云枫两个，以一对儿，已经是险象环生，才几招过去，就岌岌可危了，幸好她及时祭出杀手锏，以皇帝一行人的性命相要挟，这才让列云枫和印无忧跟她下了地下石室。
  
  正要走的时候，澹台梦就来了，也要跟着同行，终黎西枫自然想都未想，就带着他们下来了。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终黎西枫身上，终黎西枫怒道：“你杀不了他，难道我可以杀得了他
  吗？”
  
  澹台梦道：“终黎姑娘的武功，自然更杀不了亲证法师，但是终黎姑娘可以将法师逼入绝境，迫其自戕。”
  
  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终黎西枫怒极而笑：“我能把他逼入绝境？我又不是他娘，他干嘛听我的？除非我又一大群帮凶，一个个都武功高强，才会把逼得他自杀。”
  
  终黎西枫一说完，自己又后悔了，几日相处，她就感觉出这位蒙面女子生性多疑，所以话一出口，她明显感觉到那个女子的眼神一亮。
  
  轻轻冷哼一声，蒙面女子悠然道：“如果做了，何须遮掩？终黎姑娘既然觊觎宫主之位已久，身边自然少不了忠心耿耿的死士，方才终黎姑娘也说过，你们幻雪宫的人，不能招惹，本主记下
  了。”
  
  我？！
  
  终黎西枫立时语赌，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人跑来空手套白狼，那不是将自己送入虎口吗，气得她牙根痒痒，恨恨地瞪着澹台梦。
  
  澹台梦却冲着终黎西枫莞尔一笑：“原来终黎姑娘胸怀大志，想当幻雪宫的宫主？你本是幻雪宫的弟子，如今魅影宫主也要缔结佳期，空桐护法和霞露护法都志不在此，终黎姑娘是晋位宫主的不二人选，何须求助于人？”
  
  终黎西枫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认识她们才多久？凭什么臆想武断？尊上宫主活着的时候就说，霞露清霜本来就是养不熟的狗，幻雪宫早晚留不住她，她离开也好，早死早托生。空桐潋滟那个
  怪物，心里只有她自己，何尝会管别人死活？你以为她会从良，真的嫁了人生娃下崽儿去？做梦吧！而且就算她们都滚了，猫圣也舍不得离开幻雪宫，她的命就在那儿，除非她死了……”
  
  澹台梦一笑：“所以终黎姑娘是要杀死魅影宫主了？”
  
  无所谓地拍拍手，终黎西枫反问道：“好笑，为什么死人的事儿，都要和我关联上？就是我不杀她，她还能永远不死吗？真是痴人说梦。”
  
  两个人针锋相对，印无忧头一个就烦躁起来，却被列云枫偷偷示意，不许他妄动，印无忧也瞬间明白，澹台梦是在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