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原来街边的这两个摊贩,有一个是卖香的,另一个却是卖花的。
——怪不得这么香。
那卖香的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见方御风向自己的摊子看来,便道:“公子,请些香么?”
方御风见他的香摊可着实不小,物品种类也很齐全,什么线香、盘香、塔香、香丸、香粉、香篆、香囊……应有尽有。
他旁边便是一个花摊,看摊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时便也向他招呼:“这位公子,买点花儿吧!”
方御风向他二人笑了笑,走过去道:“两位时常在这里摆摊子么?”
那老者道:“可不是!几十年喽……公子不要看我这香摊不大,可顶得上一个香铺呢!”方御风又向那小姑娘问道:“小妹妹,你多大了?”
那小姑娘见他走近,才发现这位贵介公子居然生得如此俊俏,不由得红了脸,磕磕巴巴地答不上话。
那老者却道:“这个小姑娘是老头子的邻居,家里只有母女二人,这个摊子原本是她娘看着的,这几日她娘病了,这才让她出来。”
方御风拈起一朵花,放到鼻下嗅了一嗅,笑问:“小妹妹,你这花要多少钱?”
小姑娘的脸红红的,仍是不答,那老者却道:“日头都落了,咱们也快收摊回家了,公子看着值多少,便给多少吧!”
方御风见那花摊上不过稀稀拉拉的用水养着几枝石榴、几枝兰花和几枝茉莉,便道:“既如此,便都卖给我罢!”
他将花尽数拿起,又从老者的摊子上取了两个香囊,自怀中摸出两块银子递与二人。
那老者慌道:“公子,老头子可找不开这么大一锭银子!”
方御风将银子塞到他手上,又把另一锭递给了卖花的小姑娘,笑道:“不用你找!”
他一手捧着花,另一手拎着香囊,就这么走了。
……………………
地权堂内院之中,居然异乎寻常的安静。方御风心道舒念已经被放出来了为何居然这么老实?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窈窕人影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这人是一个女子,一个很美的少女。
——唐橘。
方御风一见是她,微笑道:“你来了。”
唐橘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方御风脸上这种笑容,但是怕见到的也是这个笑
——这种笑,能要人的命。
方御风见她呆呆的站在院中,顺手便将手中的一捧花递到她面前,“送给你了。”
唐橘怔住了,在如此温柔的一个夜晚,每日深闺梦中出现的那个英俊男子含着笑,递给自己了自己一捧花儿
——这是不是梦?
唐橘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没敢使劲儿,但仍然很疼
——疼?那便不是梦了。
这时,方御风已经走进了屋内。他一进屋就愣住了。
让他愣住的是一个人
——舒念。
此时的舒念正坐在椅子上,确切的说,是被绑在椅子上。非但如此,他的嘴里还被人塞进了一颗麻核桃。
舒念本来正在椅上挣扎,见到方御风进来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却挣扎得更厉害了,口中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时,唐橘也已经走了进来,她见到舒念的样子和方御风的表情,却是“扑哧”一笑。
方御风看着唐橘,疑惑道:“你绑的?”
唐橘笑着点了点头,道:“他这半日几乎闹翻了天,古堂主他们大人大量不和他计较,我却实在烦得不成。”
方御风见舒念实在被绑得难受,便走上前去,将他口中的麻核桃取了出来。
不料,舒念却趁机咬了他一口。
方御风吃痛,斥道:“舒公子!方某好心帮你!你倒反来咬我!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舒念怒道:“你算什么好人!只会仗着武功高强欺负我!要不就是把我关起来!你们乾坤堂里没一个好人!”
唐橘亦怒道:“臭小子你说什么!方公子待你这么好!你还反过头来骂他?!”
舒念大声道:“还有你!唐家堡的臭丫头!唐家堡武功稀松平常,光靠着一些暗器毒药来暗算人!算什么英雄!”
唐橘双手抱在胸前,悠然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武功稀松平常又如何?整治你这个臭小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二人唇枪舌剑,一时间几乎将屋顶吵翻。
方御风看着这两人,心里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孔圣人当年会说出“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这句话用在眼前这两个人的身上,倒是再也贴切不过。
内院的侍女仆从为了怕被战火波及,自然早已远远躲开,方御风见四下无人,只得自己倒了杯茶。
他坐在一旁,听他二人吵了半天,不由道:“你们累了么?是否要喝口茶,歇息一下?”
不料这二人听了这话,同时转脸,一起向他说了两个字;“不累!”
方御风以手扶额,忽道:“八小姐今日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唐橘听了这句问话,猛然醒悟,当下再也不理舒念,向方御风道:“方公子上次说的那件事情,我已经查出来了。”
方御风眼前一亮,道:“哦?那就请八小姐速速告知在下。”
舒念却道:“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唐橘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只向方御风道:“你上次问我,风月染和断剑门的关系……”
话才说道一半儿,舒念又道:“”风月染?她不是你娘么?你怎么敢直呼其名?!哼!唐家堡果然是个没规矩的地方!没大没小!没老没少!”
唐橘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舒念面前,手一扬,照着他的脸上就是一巴掌,谁知这一掌尚未落下,手腕却已被方御风擒住。
唐橘怒道:“方公子你放手!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这小子一番不可!”
方御风淡淡道:“他不过是个小孩子,从小被大人宠坏了,说话不知轻重……再者说,你方才不是已经教训过他了么?”
唐橘仍不甘心,道:“那算什么教训!不过是被绑着不能动而已!”
方御风叹了口气,道:“你是唐家堡的八小姐,金枝玉叶,怎么能和他这么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唐橘自然不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她只得愤愤地放下手,坐到了一边。
方御风向舒念道:“舒公子,风月染乃是这位唐八小姐的继母。她的亲生母亲,早在几年前就故去了。你却不要再来胡说。”
舒念听了这话,张了张嘴,似是要说些什么,但见到方御风一脸严肃,只得乖乖将嘴闭上,再也不说话了。
方御风向唐橘道:“八小姐,请继续。”
……………………
原来,风月染乃是断剑门掌门人的养女。她因自幼父母双亡,被断剑门风过影夫妇收养,并且传授了一身好武艺。
她人生得既美,又甚能讨二老欢心,因此风过影便有在百年之后将断剑门传给风月染之意。
谁知,风月染得知此事后,却执意不受。
断剑门上下原本因风月染的养女身份而对她颇多歧视,然而,她拒绝接受掌门一事,却又令众人对她刮目相看。
这时,风月染由于年纪渐长,不少门派的弟子都喜爱她的妖娆娇媚,因此上门提亲之人络绎不绝。
——她却一个都没有看上。
风过影夫妇见她拒绝了每一个求亲之人,却不知她究竟是何用意。
直到有一天,武林四大堡之一,唐家堡的堡主唐远峰也派人上门求亲
——他夫人过逝已近三年,亟待续弦。
那时的唐远峰已经年近五旬,而风月染却只是个不到二十的妙龄女子,二人之间的年纪几乎相差了三十岁。风过影夫妇见唐家堡的媒人上门,不由得暗暗皱眉。
由于唐家堡在蜀中势力极大,远胜断剑门,因此风氏夫妇既不能得罪唐家堡,又不忍让女儿嫁给一个和父母一般年纪的老头子,正在一筹莫展之际,风月染居然自行请愿,表示愿意嫁给唐远峰。
……………………
方御风听唐橘说完,沉思片刻后才道:“风月染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你大概刚满三岁罢?”
唐橘点了点头。
“转眼已是十五年了……”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房间中的气氛因而显得有些沉重。
过了许久,舒念却有气无力地说:“你们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开啊……”
五十 国师府侠士拜国师 神龙殿勇者斗神龙
京城。
国师府的庭院之中,夕阳正浓。
沈清微负手立于园中。他一向喜欢看日出日落。因为他认为:日出东方,自是生机勃勃,然而日落西山,却也意味着归宿。
——初夏的夕阳,有一种坠落的美,虽然这种美稍纵即逝,但所有人都不能抗拒。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他身后,脸上神色十分恭谨。
那少年身穿深蓝色布袍,生得一张国字脸,端鼻阔口,剑眉朗目,尤其是身材高大,虽算不上是虎背熊腰,却十分强壮。
沈清微眼望着天边落日,道:“停渊,你有什么事情?”
原来这少年却是沈清微的弟子岳停渊。
只听他道:“师父,师兄从离京之日起到如今已经两个多月,上次有信来还是半个月前……却不知他现下安危如何?”
沈清微道:“你最近事情不少,还能在百忙之中惦记这事,为师甚感欣慰。”他捻髯道:“放心。你师兄日前虽然处境涉险,现在却已经无碍。”
岳停渊犹豫道:“可是……弟子今早听说……师兄离开慕容世家去了神龙堡,之后就再没出来……”
沈清微回头,笑道:“神龙堡乃是武林四大堡之一。堡主龙在渊更是江南武林白道数一数二的人物,冥儿去了他那里,有什么好担心的。”
岳停渊见师父如此回答,自己却不好多说,只得道:“弟子还是担心,师兄此次若是拿不到‘但愿长醉不复醒’的解药,皇后那里只怕不好交代……而且,师父不是说,杭州邓王府那里……”
沈清微却在此时打断了他,“你师兄一向做事沉稳,为师既然派他去江南,也是因此之故……我知道,你们师兄弟都是天性淳厚之人,但冥儿毕竟年长几岁,比你更多几分经验,断不会出纰漏。至于杭州邓王府……为师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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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冥自昏迷中醒来。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极大的灯。这盏灯的造型奇特,乃是一条龙型,盘踞于屋顶,口中衔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此外,龙的双目亦是由两颗明珠镶嵌而成。
沈冥意识一旦清醒,立刻翻身坐起。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极大的殿堂之中。
整座殿堂空无一人,唯有屋顶之上的九盏龙灯,照亮了周边的一切。
龙在渊又身在何处?他为何要暗算自己?莫非他真的已经投靠了绛云宫?
沈冥脑中浮现出了无数念头
——神龙堡中竟然有如此之大的一座宫殿。
——龙在渊为何要将自己送到此处?
他怀疑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心中逐渐升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神殿装饰华丽,却又处处透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神圣气息,竟然不似人间之所。
就在他犹自怀疑自己身处何处之时,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力量朝自己袭来。
他下意识地闪身,却觉得气潮汹涌,刹那间已经充斥了整座宫殿。
沈冥站定身形,抬头向前方看去,本以为龙在渊在此安排了高手对自己伏击,却不想竟看到了他一生之中最为震撼的一幅景象。
宫殿的最前端原本是一个满镶珠玉的宝座。此时,宝座之前,赫然出现了一个怪兽!
——原来,方才那一股震天撼地的气流,便是由它引起!
沈冥膛目结舌,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那只怪兽
只见那怪兽身形极长,首尾俱全,此时却将尾卷起数圈盘于地上。沈冥略略估计,只怕这怪物从头到尾竟有十丈之长。
但见此物头上长着一对鹿角,头型似马,耳却像牛,口角之处却有两缕虎须,身长似蟒,却又在身下长出了四条腿,腿末端处,利爪如鹰,全身上下更为金光闪闪的鳞片所覆盖!
沈冥看得冷汗潸潸直下
——蛇身、蜥腿、凤爪、鹿角、鱼鳞、鱼尾、额下有珠……
他看了看这个怪物,又抬眼看了看头顶上那九盏古灯
——这分明就是一条龙!
——古书言道,龙形有九似: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又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呵气成云,既能变水,又能变火。
——又有书云: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那条龙盘踞在宝座之前,金光闪闪的鳞片像日光一样耀目,时刻闪烁着神圣的光泽,锐利的巨爪和那一对桀骜不驯的长角,令它看上去傲慢而优雅。
此时,它正侧着头,似乎正在打量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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