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么————
阴云之中的三张面孔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好像二十八楼半夜忽然听见有人敲窗一样,此时此刻,忽然在耳边的狗叫声,又特么跟索命的鬼忽然刷新在脸前面有什么区别了?!
此刻,他们有多惊悚,季觉就有多开心。
谁说钓鱼不好的。
钓鱼可太特么好了!
丢几只学生出去把泥潭搅动起来,然后蹲在旁边,等着下面的大鱼探头,再干脆利落的一叉下去————
今日方知天炉之乐啊!
不枉他一直从开始蹲守到现在,终于等到连番激荡之下,所有变数都浮出水面的这一刻。
狂猎的侵扰、念劫的污染、朽风三位超拔的袭击————乃至这一场风暴之后,随时都有可能插手局势给下属开挂的灾主。
场内的局势已经尽在掌握之中。
剩下的就只有收割————
于是,就在风暴重构,灾灵复苏的刹那,就在整个北海之风暴串联为一体的瞬间,以赤霄为
饵,承影之下的季觉,终于显露身形。
【准备好了吗,伊西丝?】
【当然,先生。】
来自工坊之灵的回应一如既往,稳定的令人安心。
季觉,无声发笑。
那还等什么呢?
就在赤霄之光寸寸逼近的此刻,时间仿佛停滞。
海天俱寂,万物无声。
阴云雷火的遮蔽之下,无数沦丧残灵之间,更胜过火山喷发的狂潮骤然扩散。
先是一缕银辉升腾,扩散细微的律动,引发致命的连锁反应。海量气化之后混杂在风暴之中的水银蒸汽彼此汇聚,坍缩为了千百滴高悬在云层之中的水滴,紧接着,如种子萌芽一般,迅速抽枝,生长。
自雷火和霜流之间生长而出的,是无穷繁花。
残暴的同化就此开始。
它们生根发芽、分裂扩散,顺着灵质之间的流转,悄然充斥了灾祸流转的枢纽,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蠕动的阴云,向内挤压,断绝一切变化,令三张模糊的面孔齐齐僵硬。
雷霆、火焰和霜流,三个不断闪烁抽搐的身影一阵阵爆发,膨胀,摧毁那千丝万缕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银线。
刚刚构成的脆弱生态在熵之破坏之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极速蒸发。
毫无反抗之力。
只不过,在那之前,三个超拔位阶的灾灵就看到了,一个浑身燃烧着漆黑火焰的身影,冲着他们咧嘴一笑。
孽魔之影,近在咫尺!
再紧接着————
圈境·非攻,展开!
无穷黑焰与流转的银辉汇聚,重叠,就在那一双近在咫尺的双手之中。
造主之灵和造物之灵运行,彼此配合,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碰撞在一处,无可挽回的质变从九型的萃变之中显现!
就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通过早已经锁定完成的伐善,景震之极就已经作用在了他们的身上!
「什轰!!!
阴云爆炸。
天地轰鸣,万物动荡。
失控的灵质从天灾和季觉的体内爆发,将整个笼罩了浮光岛的阴云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无穷阴暗寸寸消散,被沦丧所转化的残灵在烈光之下迅速蒸发。
狂风暴雨戛然而止,海量雷火和霜流彻底失控,胡乱的抛洒而出。
气浪扩散,冲击在浮光之上,令一层层银色的帷幕剧烈扰动着,海水向着四面八方卷出,将海床都裸露而出。
此时此刻,不知道多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在其他人看来,就好像在少女手中的赤霄剑斩之下,笼罩了整个浮光的阴云应声而碎。
即将彻底毁灭一切的危机,在这一剑之下,消散无踪!
撕裂的夜空之后,裸露出一颗颗闪烁的星辰,残月高悬,洒下清冷的辉光。
照亮了海天之间的一切,以及那个高悬在天穹之上的稚嫩身影。
少女那坚决的神情如画一般,简直就是艺术。
眼瞳之中所残存的那一丝迷茫和迟疑更是点睛之笔,引发他人的无限遐想————
只有葛洛莉亚自己还没有搞明白。
这————这对吗?
老师说,冲上去砍一刀就完事儿了,可自己好像还没有砍,对面就自己爆了?
实际上,对面还没爆,先爆的是她的老师。
依靠着除害的剪除和伐善的锁定,在和伊西丝的配合之下,季觉再度施展出了景震之极。
可代价就是,为了不让比格哥的数量再雪上加霜,在确保成功率之后,自身的完整率和存亡,就要往后先稍稍了。
不过,这同样也不是问题!
那么大一把赤霄还在这儿呢,还能真让季觉炸了?就在天宪的引导之下,如今的浮光岛代替季觉承受了反噬。
地面崩裂,超过十六重帷幕代替季觉承受了伤害,迅速蒸发。
季觉,完好无损。
此刻,就在末日专列里,他看着手里那一团宛如无穷雷火坍缩而成的烈光,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在层层封锁中,那三个模糊的人影还在剧烈的挣扎,冲击,想要打破封锁,只可惜,落入了专门为他们打造的雷池之后,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啊!」
季觉吹了声口哨,喜形于色。
这可是笼罩整个北海的超大型天灾所凝聚成的精粹,足够湛庐吃上好久,炼型炼质再转上好几圈了。
更重要的都不是这些精粹,而是这里面那三个孽化的超拔。
有这三个沦丧之道的灾灵打工,只要往里面随便丢点东西,就能无限发电,月球上那么多聚变元素,天然就是取之不尽的宝藏。
未来几十上百年的电费都省了!
至于那点孽化污染,幽霜之噬,不好意思,孽化也是要看地方的,你在月球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孽化一个给我看看呢!
哎呀,你说孽化者究竟是谁发明的呢?
我看这四部六宗简直到处都是良才美玉啊!
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就在天灾被季觉抠出了一个大洞的那一刻,赤霄之光已经冲天而起,贯入了阴云的缺口之中,迅速扩散。
然后,就在赤霄的范围之下,湛庐就开始了狂嘬!!!
趁着这个机会,朝着灾主那漏了个大洞的麻袋里,再狠掏一大把!
拿来吧你!
谁让藏身幕后的灾主为了复活那三个乐色,直接把天灾的本源给接了过来,直接拉了一条直通核心的专线呢?
这可没人逼你嗷!
都是你自找的!
顷刻间,放口饕餮的湛庐就一口气嘬光了千里之内所有的雷火,兴奋铮鸣,吃一口吐一口,稍微次一点的天灾精髓都不屑于消化,死磕精品!
天灾狂暴!
远方风暴之中,一个若隐若现的庞大身影猛然一震,那一条长着数十只翅膀的残暴大蛇睁开了眼睛。
难以置信。
先是丢到浮光岛上,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三个灾灵,忽然之间就消失不见,甚至没办法重构,就好像一开始就没有过一样,令风暴失去了几个关键的支点。
然后,居然还有人胆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妖,想要窃取天灾的本源————
找死!!!
朽风的孽魔天人震怒,不假思索的,引动万里雷霆,发出残暴一击。
死来!
紧接着,它就已经,遍体生寒!
大蛇瞪大了眼睛。
不对————
那一刹那的变化,不只是为了抽取天灾的本源,同样,也是为了牵动风暴的运转,乃至,引导自己,暴露行迹!
就在支点的缺失,风暴的动摇,一击精髓的流转之间,原本和整个天灾融为一体的孽魔,有那么一瞬,显现出了本体。
仅仅是一瞬。
但已经够了————
就在这一刻,孽魔无法控制的,陷入了恍惚,产生了近平预感一般的幻视。
北境的本土之上,更胜过浮光岛的恐怖灾祸肆虐,无穷霜雪之下,雷鸣电闪,烈焰坠落。
可在满天雷火之间,他看到了,有一颗扭曲狰狞、树叶落尽的枯死巨树,耸立在山崖的最顶端,锋锐的枝权直冲天穹。
一个鲜血淋漓的身影倒悬在树干上,沐浴狂风暴雨。
就好像被献上的牺牲品,他的浑身铭刻着一道道符文,抽取灵质,蹂躏灵魂,剥离了他的矩阵和力量。
一根根扎进身躯之中的根须正在无时不刻的施以折磨。
如此惨烈的蹂躏,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
就在现在,雷电一闪而过,劈斩在了巨树之上,令那倒悬的人影也一阵阵抽搐,呻吟,可稍纵即逝的闪光,也照亮了那一张破碎的面孔。
那是————
一匠主!
此刻,北风的匠主睁开了眼睛,跨越了万里,目光,向着他看来。
满心愉快的,无声发笑。
干得好啊,小崽子,我就知道你能搅————
宛如问候一般,嘴唇无声开阖。
他说:
终于,找到你了!
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躲闪,觉察到的同时,未曾有过的痛楚就从孽魔大蛇的身躯之上浮现。
无穷雷火之间,悠然游走的巨物,此刻已经被一柄通天彻地的长矛之影所贯穿。
很难称之为长矛,就连完整都算不上。
而是三截首尾相衔的碎片,隐隐构成了长矛的轮廓和形状,锋芒残缺,中间也少了一段,只是以血色勉强弥补了空缺。
就好像是什么造物的残骸。
当它显现的同时,就已经贯穿在了孽魔的身上,深入灵魂,任凭是聚散无形的幽霜之魔,居然也难以摆脱,更无从反抗。
就像命运。
不可避免的命运已经注定了此时此刻的一切。无法摆脱,无法抗拒,逃之不及,驱之不散。就算倾尽全力,只能在残暴的穿刺之下,痛苦嘶鸣,徒劳挣扎。
一击之下,就此重创!
「啧————」
匠主遗憾轻叹。
三日的献祭,终究还是太短了一些。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如果时间有六天的话,说不定,就能够在这一击之下,形魂俱灭!
作为代价,只不过是自己去掉半条性命。
可惜,没有那个机会了。
长矛之影渐渐消散,重创的孽魔好像见了鬼一样,再度归于无形,疾驰而去,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笼罩了整个西海的风暴,此刻也迅速消散,难以为继————
「云散了!云散了!!!」
燃烧的大海之上,浓烟滚滚的舰船响起狂喜的笑声。
战场上,爆炸声的间隙里,恢宏的号角声再一次响起。面对海量肆虐的灾兽,大统领的旗舰率先发起了进攻!
战争未曾停滞,依旧还在继续。
二十四城酝酿许久的浩大反攻,随着风暴的提前消散而遭受了预料之外的挫折,已经注定难以建功。
但是,代价呢?
代价又是什么?
「天膜!!!」
满目疮痍的浮光岛上,黄须呐喊,痛彻心扉:「我的天膜!!!!」
就在刚刚,孽魔天人的倾力一击之下,哪怕隔着绝岸之盾和帷幕的缓冲,天膜依旧迎来终结。
应该说,为了保全更多,他不得不以主动损毁天膜为代价,令其去承担大部分破坏。
一击之下,蒸发的海水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回流完毕,海量的暴雨开始倾盆瓢泼。至于好不容易投入海量资源,终于覆盖浮光的天膜,自以为能够坚持数百年的防御阵列————
已经挥手跟北境说拜拜了。
偏偏,始作俑者的狗叫声又在这个时候,从耳边响起:「哎,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大匠你凡事要往好处想啊————」
「我想你城外云散雨霁,城内一片狼藉。
随着黑暗渐渐消散,极光俱乐部之内,也迎来了一片寂静。
满地尸骸,在肆虐的阴影之中,迅速溶解,所有的怨念、苦恨和绝望,全部都在法主的普渡之中消散。
「妙哉!奇哉!伟哉!」
宛如泥塑木雕一般的助祭跪在秘仪之间,任由影界一寸寸的啃食自己的灵魂,狂热赞颂:「礼赞天壤大造主!」
世界上没有无法化解的仇怨和矛盾,只要有一颗坦诚和慈悲之心,一切困难都能够迎刃而解。
相信的心,才是世上最大的妙法!
就在龙树法主那以心传心、不立文字的渡化感召之下,最后负隅顽抗的主祭,也跪在了地上。
脸上挣扎和绝望的神色渐渐无踪,感动的热泪从老脸上,蜿蜒而下。
「请您————请您————指导我吧!」
他向着眼前那神佛的化身,谦卑叩首,狂热的祈请:「请让我来传承您的衣钵,请让我来继承这无上的荣耀!请让我来作为您大业中的一分吧!」
于是,无穷黑暗里,微笑的法主垂眸,赞许颔首:「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顿时,主祭狂喜,幸福的昂起头来,眼瞳渐渐迷离,空洞,源源不绝的意识和心智在渡化之中,丝丝缕缕的升起,汇聚在了颜常的背后。
融入了一道残缺晦暗的光轮之中。
再也不见。
当影界的秘仪迎来终结,心满意足的黑暗回归了漩涡之下,死寂的大厅之中,只剩下了宛如神佛一般的少年。
就在他背后,以念劫传承所凝结出的光背璀璨,殊胜庄严。
很快,也随着他的心念而隐没,归于无形。
「真安静啊。」
寂静之中,颜常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殊无得意与喜悦,也没有惋惜和哀叹,平静依旧。
只是,无声一叹。
终于,听不见了哀嚎和惨叫了了,萦绕在耳边的祈祷声渐渐断绝。可远方,有隐隐的哭声响起。
压抑了一整夜的绝望和恐惧,未来的迷茫和彷徨,现实的残酷和无奈————
太多足以为之落泪的理由。
他们放声大哭。
于是,颜常开始后悔了。
「应该,留下几个的————」
他看着满满当当的冷库,有些狼狈的提起了几袋食物,根本拿不了多少。紧接着,又开始后
悔,没有跟着哥哥多锻炼一下了。
就这样,气喘吁吁,跟踉跄跄的走了十来米,认清现实之后,终究是掏出电话,请其他的信徒们赶快来帮忙。
在反复抉择之后,放下了里面的一部分,终于能背起了麻袋。
他去向了哭声响起的地方。
没时间休息了。
要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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