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烟头。简宁身上人性有两个极端,一边如夏日皓月长空下清新浓烈的紫蓝,浮游其中万物瑰丽,是繁茂薰衣草的纯粹,有种清冷寂寞的善;可另一边是午夜高崖下的怒涛黑浪,他可以眼睁睁看着任何东西静静毁灭,袖手一旁,有种温存的残忍。事不关己,简宁从不涉身,隐遁在影子里看静水深流。
“我还没说完呢,或许有可操作性也说不定呢?”青衣想让简大人去抢新娘子,自己引开尚书府一干追兵,这样苏樱既不用娶,宁国府也不担责任,两全其美。
磨破嘴皮简宁不愿意为虎作伥,他不想沾手其他女人。
“请新娘下轿!???”喜娘的话还没说完,温妙已经伸手一双素白小手撩开轿帘自己出来了,本该继续喊的两次下轿被喜娘咽了回去,新娘果然着急。
新娘终于下轿,福伯和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这历史性的一步终于有人迈出来了,别看她这仅仅是一小步,可对尚书府来说却是一大步,福伯不喜欢那种风口浪尖的生活。
温妙坐在轿子里自然知道什么情况,她在这里面饿着肚子呆了近一个时辰,苏樱就是没迎她出来的打算。雅柔料到苏樱会如此,特意嘱咐温妙要主动些,况且岚竹也向她传过十四字箴言,脸皮要厚心要黑,既然她耽美狼夫人都敢扬着脸皮让人戳,她又怎么怕别人的口水呢?
苏樱立在那里见着夕阳的火炭红烧在轿子上,听着周围的吹吹打打声有一瞬的失神,他突然不明白这些人聚在自己府前是何意,如此隆重难道要唱刀马旦?这是青衣最喜欢的,挂帅的应该是她啊?哦,他又要成亲了,有年轻貌美的女子想通过这奋力一跃从寂寞姑娘升级为妩媚女人,彻彻底底实现质的转变。他本就有些寂寞,寂寞都渗到骨子里眉梢上了,苏樱苦笑:哥哥我活的本来就寂寞,又拿什么拯救你呢?
温妙在喜娘的搀扶下顶着薄薄的红娟盖头一步步地向他逼过来,苏樱下意识地想后退,福伯见势凑上前来低声道:少主子,顶住,顶住!说不定夫人现在就在哪里看着呢!
上了岁数的狐狸就是要比年轻的狐狸更要狡猾一些,因为人家也是打那时候走过来的。
苏樱沉了口气,艰难地迈出一小步,可瞧见温妙马上逼到身前来,又后退了两步。福伯再靠过去力挺他。这一进一退可把房檐上趴着的青衣逗笑了。她伏在简宁身边笑的浑身颤抖。
太像了,太像了,她本来还想排出这样的舞剧,没想到苏樱和温妙这不知不觉间不就上演了一出请你恰恰。福伯在苏樱后面顶着让他不能后退,苏樱只能以进为退,走两步被温妙逼得退一步,苏樱上前一步,温妙再状似羞涩地后挪半步。恰恰恰,恰恰恰,两抹红色身影,逼近,耸肩,后退;恰恰恰,逼近,耸肩,后退。
简宁看她突然云开见日有些不解,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小声道:“你若是再笑下去就被苏樱看到了,还怎么搅婚?”
青衣笑得岔气,抚着肚子从他怀里钻出来,擦了擦眼睛道:“简宁,你说温妙为什么自己从轿子里钻出来?”
“先发制人,下了轿想退回去可就不容易了。”简宁寻思,若是陆压给他赐婚,他会不会娶呢?如是赐的也是她这类的女人呢?不可能,她就是她,哪会再有呢?
“不对不对,典型的男权思维。你没娶过亲,我来告诉你,温妙小姐她是实在坐不住了。”
“苏樱在门前磨蹭了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什么样的姑娘都会憋闷。”
“切~~~你错了。她不是感觉憋屈才急着出来,她是……憋尿了。”斟酌许久青衣决定还是说的通俗简明一下好,省得他成亲的时候也让人家新娘如此为难。青衣自己有切身体会,成亲当日流云子和青云子和她形影不离,当时青衣没成过亲,又是被迫的,所以颇紧张,临上轿前喝了不少水,原本指望着能化成汗将惊悚从汗毛孔里流出来,没想到却化成废物走到下面去了。当时若不是凭着在虎狼山上积累的惊人毅力和青云、流云二人的阻拦,她也会如温妙这样从轿子里逃出来的。
房梁上青衣乐不可支,尚书府门前苏樱和温妙还在恰恰着,可这些在出现了街角的那一幕后,都不再是重点。寂寥的天幕下(请允许我用寂寥二字,虽然我已经用的脸红!),两个顶盔挂甲着长靴的男人一边逼近送亲队伍,一边进行着一种性命攸关的舞蹈。这种舞蹈非常人可以演绎,那是铁与血的战栗,是刀尖上行走的芭蕾,嗯,直白简略地说,就是两个人用刀子一对一地相互捅着。
青衣不再注意恰恰了,刚刚出现的这对似乎更合她的胃口,是来砸场子的?那怎么先窝里斗起来了?青衣摸不着头脑,众人也是丈二和尚,对突然现身的两位大侠不知如何应付。这种舞蹈一直持续到两人中的一人丢盔,一个人弃甲,一个腿上挂红,另一个单臂流血方才停了。
“简宁,有变数,我看这两人不简单啊。”青衣凭着自己十来年与捕快斗智积累下来的经验分析,这两人定是有目的而来。
“有人挂彩了,若是闹起来可能会发展成群体性事件,你不下去制止?”青衣转头,发现见大人不似他般专注突然现身的两人。
“不是还没人死吗?这种小事自然有人料理。”和青衣打过这些交道,简宁在苏樱身上学到一点,也是很不容易学的一点,她嘴里冒出来所有他理解不透彻的话一概自动剔除。
第四十章
青衣记得狄更斯这样说过:这是最好的年代,也是最坏的年代!好的是这不是18世纪的俄国宫廷,你看上了别人的老婆可以打着罗曼蒂克的旗号逞英雄主义的能,让荷尔蒙激红双眼去跟对方玩命,等成功死掉后还有人美其名曰为爱决斗。这在大邑的历史舞台上是不可能上演的,当然,若是非要效仿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舍得一身剐,连皇帝都敢拉下马何况是区区的情敌?
坏的是大邑律法里也没规定男子心仪的女子出嫁时不准他在路上自戕,以博得美人回心转意。既然法律有漏洞,真空地带自然有人占领,甲胄挂身的两位锵锵锵地分开众人来到花轿前,见着温妙双双单刀坠地,齐齐过来对着新娘哀号抹眼泪。
“妙妙,你不能就这样嫁人了,你不是答应要和我成亲的吗?我和这尚书可是不分轩辕啊,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啊,我是真心要娶你啊。爹爹已经花了几千两银子打点,让我这次会试定可以高挂榜首,到时候皇帝金口一开我也是蟒袍加身的正四品啦,妙妙,你不能嫁啊!”抱着温妙大腿的那位真是哭的黄河入海流般,其实为爱痴狂本是无可厚非的,但若是这副熊样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太不像男人了。
青衣趴在房上虽然对他表示同情,却不敢苟同他的话,他和苏樱能比吗?从人的定义上讲,苏樱有的他确实都有,可这并不能为他的胜出增加任何筹码。虽然这位在大凉州本土或许算得上是座高耸的雄峰,山脚下的姑娘小姐乍一见也会咋咋呼呼地喊两声好挺拔好压人哦,可是从地理环境上来看,即使他再高上个几百上千米也是没用的,海平面以下滴都应该算是负值;回过头来苏樱就不一样了,青衣开心地想,人家是扎根在主峰的山脊上,早就赢在起跑线上了。
“你、你是谁?少来毁我清誉,我的夫君是尚书大人,是皇帝赐婚!”温妙急了,她早就看出这两个人是自己在老家的入幕之宾之二,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呢?温妙在大凉州是屈指可数的美人,可即使她这样的名贵马哈鱼想进皇家水族馆也不是轻而易举的,此次能被宁国府和黛妃点中,可谓是雀屏中选,岂能让这俩小子坏了好事?
“妙妙~~~~”另一个看着同伴抱大腿效果不佳立刻决定改变战略,抓着温妙的袖子不停摇晃。
“妙妙你不认宝哥哥了吗?忘了我们曾经对着白山黑水许下的诺言了?”
青衣托着腮看得有点无聊,有句话说的太好了,是颗好白菜,就别怕猪来拱,何况人家还是发足狂奔近千里的。
“妙妙~~~,你不是喜欢花园吗?我找了能工巧匠在家造了一座花园给你,工匠来自……皮斯,建造出来的花园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花园远远望去如虚浮在天上一样,我们可以神仙眷侣携手百年,妙妙,你跟我回去吧!”
哦?空中花园?这个青衣感兴趣,若真有这样的工艺她情愿自己跟他们回去,不过,这督建的工匠似乎不太妥,皮斯?不是应该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吗?
“我不认得你们,我是当今黛妃娘娘的妹子,奉旨与尚书大人成婚,你们敢搅闹?”
啧啧啧,看这话说的,鸡尾巴上镶了几根金毛就以为自己是凤凰,即使和皇家搭上线,那也不过是只金贵一点的~~~人工鸡。对前来劝亲的那两位青衣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人家巴上了苏樱这护国战神将来要走的是金光大道,小小物质诱惑怎有吸引力?这一出苦肉计唱的太没新意,青衣觉得如何自己上,起码应该这样:表情再凄苦一些,要把那千般无奈,万种委屈,通过眉目展现出来。嚎啕算什么,真悲则无声。要对着温妙这样唱:“她,她,她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她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
新娘子歇斯底里,温言小公子抽动了几下面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来看戏的,挥挥手赶紧打发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役上去要将两人拉开。
“妙妙~~你要是不跟我回去,我就死在你面前!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每天就蹲在你的窗口,看着你和尚书大人甜甜蜜蜜地白头偕老~~”当中一人突然从地上捡起刀来架在自己脖子上。众人都不敢上前,若是真的死了,算谁的?说不定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就被主子拉出去抵罪了。另一个见此招分外奏效,也从地上捡起刀来颇有豪气地将胸襟一扯,露出白花花地胸腹,做切腹状。
事态发展到这样,身为主人的苏樱不得不出来打圆场,虽然新娘子没过门就不算他的人,可他不喜欢有人在眼前流血,要死死别的地方去,这里可不是转轮台,想登西方极乐的请另找地方。
长身玉立诗书盈怀的苏樱上前几步,日月清辉下衬得两人分外另类。
“两位,即使为了妙妙你们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啊,要知,她哪天变了心起码还有人在墙下接着,你二人这般想不开让她日后怎们办,把刀放下!”
青衣长吁短叹,简宁也是冷嗤不知几下,苏大人这话劝的可真是别开生面。青衣异常的不爽,她觉得苏樱做谈判专家一点潜质都没有,你应该说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哪能轻易抛生?福伯曾和她说过,说当初匈奴十万精锐来犯时,被苏樱打得落花流水,从此不敢关外放牧,他们北面朝君时苏樱这样说过:犯我大邑,抢我姑娘,虽远必诛!这是何等气势,怎么放到感情战场上苏樱就不行了呢?青衣感打赌,若是他一直态度暧昧,早晚有一天人家要诺曼底登陆,等温妙开辟了感情第二战场,尚书府就太有面子了。
“谁都别拦着,我要重新投胎,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确实,二十年后苏樱已经是不惑之年,体力上肯定不能跟毛头小子相比,可人家未必就输,没有体力有技巧啊,再说,下辈子是否能为人都两说着呢。
两人不论苏樱如何说,就是不肯缴械,慢慢形势变成了苏樱与他们两人的夺兵之战。
放下武器,缴械不杀——苏樱的一贯立场。
打死不投降。——为了下半生的幸福,流血流泪都得扛着。
把刀给我。
不给。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三人的一拉一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不知是哪个环节的力度没掌握好,其中一柄单刀真是遂了人意,割破衣服和皮肤成功捅进了肉里。
风停了,云知道,他中刀了,疼的确是她。青衣从未觉得世界如此宁静,静到她听到苏樱刀口处淌下的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砸的她心上血肉横飞。青衣的速度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刀子扎进去的瞬间,她已经飞身来在苏樱身前。她心里想着这或许是苏樱的计策,是苦肉计,他是大邑的天机公子,陆压都奈何不了她两头来拱白菜的猪能伤的了他?
扶着他,青衣不敢轻也不敢重,轻了,怕他御风飞走;重了,会把自己的心压碎的。她呆呆站着,想起小时候大师兄带她去看的那个湖,在半山别墅的后窗里能清晰地望见,碧蓝的一块。那时她还不会游泳,湖里的水,很静,静的像是人可以在上面来回穿梭。青衣在上面踏了一脚,结果她沉下去了,虽然她极力挣扎,可扑腾起的水花还是没能打破湖的平静,那么静,她就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下去,一直到湖底……
血顺着青衣的小臂流到手掌处,又从指缝里滴下去,抓不住,捡不起来。青衣不停地眨眼,她心里说苏樱啊,你不是一向提倡开源节流的吗?这是血啊,你怎么就不节省着点往外流呢?何必呢,不就是娶个夫人吗?不就是遵旨吗?娶吧,遵旨吧,实在不行我把夫人让给她都行。玩笑开大了,你要是再继续下去我就一辈子不理你了。
虽然不是外科医生,青衣虽苏樱的伤心知肚明,这种切口,这个位置……她笑了。一切有些恍惚。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江中王子乘着雕了青鸟的小舟江中溯洄而上,她顺着江边小路不停地跟着小舟跑。苏樱,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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