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臼里使劲捣,更加幼细的时候用纱布过滤,之前是从来不用的,可那是没有条件。爹爹在世的时候,给我跟娘吃的每道甜心,都是细滑的,时常可以看到他大大的手把一张纱布随便摊开,同时就有那些细小的碎末如同雪花一样飘飘扬扬,那最最精华的便留在了我手里的盘子里,上面的爹爹同样要加上材料做成甜心,那样可以拿出去卖钱。
我没爹爹那样的功夫,只好多滤几次……我很希望,我有一天,能从我的手里做出,爹爹那样的味道。
“走走走,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我们才不要这样的东西!”
“爷,这位爷,别动手,这可是好东西,最最补身的。”
“去,臭哄哄的,谁要吃它!”
“爷,您再看看……”
好久没有劳作,只滤了两遍我就累了,正倚在门边想歇歇,就听到吵嚷的声音。
“是不是麻哥儿?”
本来是听听就过,不想旁边的丫环倒也开始的交头接耳。
“肯定不是,是麻哥儿怎么会没放他进来。再说昨个儿他不是送了东西进来吗?”
这个麻哥儿是谁?
我起了好奇,便也装着不在意的样子转到了后门口。厨下离后门口并不远,我没走几步,就看到两个人直靠在门边像是在看热闹,再走两步,便是有两个人正在踢打一个并不大的孩子。
我却是十分愤怒,“你们在做什么?”怎么这谢三的下人,都跟谢三一样的毛病,动不动就出手伤人!
那靠在门边的人麻利的一回头,赶紧就跪了下来,“表小姐……”
我深深皱起了眉头,有些后悔让唐婆子回去了,若是让她跟在我的身边这个时候倒是要方便很多。
“表小姐,是这小子非要卖东西,我们可用不着。”那门外的人十分害怕得向我走了两步,又赶紧得跪下来指着倒在地上的小子解释道。
没想到我以为快被打死的那人居然一个滚就爬了起来,俐落得跪着向我这边蹭,虽然是比那几个人跪得近些,倒也没进了院门。
“这位贵小姐,可不是这样的。是您的下人把我卖的活物给掐死了,这样他不买我卖谁去啊!这死了的,可放不了多长时间。”他满脸乌黑,倒也看不清是原本就脏呢还是被打的。
我见他说话都没打个顿,不禁有些觉得是不是自己多管闲事了。想想如果真让他们继续打下去,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底是人命一条呢。
“既是这样,你们买了便是。就算是不买,直接打发了让他走。动手动脚的,若是打坏了,徒惹事非。”
见他们都不出声,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难道是那东西贵的离谱?我想可能是我在这里许久没有出去,所以才压不下这好奇。
“拿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那小子一听我说要看,立马就站了起来,从怀里掏了个袋子出来,捧着要给我送上来。没走两步,便被原先靠在门边的人瞪了一眼,夺到手里送到我面前,“表小姐,这东西脏着呢,小的拿着您瞧瞧便是了。”
我探眼去瞧了瞧,灰扑扑的花杂毛,又不像鸟也不像兽,竟是个我认不出的东西。一时心中越发好奇,想伸手碰碰在这里好像又不太适合,便问道,“这是什么?我竟认不出来。”
拿着袋子的人听我这样一说,把袋子拉到自己的身边瞧了半天,又用一只手翻来覆去的看,脸上惭愧,喃喃道,“小的,小的也从来没见过此物。”
我讶然,我见识少不识得便罢了,居然连这个人也不认识?
看到那小子露出一脸的得意,我便点了点头,“不认识的东西可不敢要,你快让人家拿了走吧。”
站在门外那小子一听到我这话,立马脸色就变了,原本的欣喜还没能退下就变成了打击,那嘴角的笑容立马就成了苦涩。
“听到没有,走走走,赶紧走,不是我们家小姐开恩,打得你屁股开花!”原是在外面踢打的小厮直接把袋子扔到那小子身上,大力推了他一把。估计是受了打击,没回过神来,那小子没防备,一下子就推倒在了地上,把鼻子给磕破了,溅出一串血花。
“啊……”那如同血花一样的喷出,我仿佛觉得那血已经溅到了我的脸上……比起水有些粘糯腥甜,那就是血的感觉……
“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把他打死了!”我倒退了一步,用手扶住护栏柱,“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肯定是逃不了了。
“二子!你做啥呢!”刚才递袋子给我的人大吼一声,将那小子给拉了起来,探了探鼻息,朝着我大声道,“表小姐,没事,这小子没死。”
我全身一松,几近瘫软。还好还好……
“我只是头晕!没事的,小姐!”我才眨了眨眼,就又看到那小子像是又生龙活虎的了,我吞了口口水,不知道哪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之感,便软声道,“你是做什么的?”
那小子脸色一僵,苦笑了一下,“小姐您看我能是个做什么的。不就是撞门混口饭吃嘛。”说着他把鼻子上的血擦了擦,看起来颇有些苍凉。
我从腰间摸出个荷包,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甜嘴的凉果之外,连一个钱都没有,便看向刚才守在门口的那个,“你去寻唐婆子,让她给我拿钱过来。”
那人赶紧应了。
这时候旁边有个丫环捧了个凳子给我,我便顺势坐下,“你知道王家村不。”
那小子愣了下,又咧着嘴道,“自然认得。”
我点点头,像他这样的男孩子,自然不如同我这样是被拘在家里的。“你去一趟那里帮我取点东西,要多少钱。”当时走的那么急,我家里好多东西呢,没人空着烂得快,一想到我心里便痛的很。说好那是我的产业的,可我毕竟不能出去,若是能时常有人帮我看一下就好了。等下回,可以让人把喜儿叫来,就能把钱还给她,还能跟她说说话……
未曾想那小子还没答话,那二子便探了头道,“表小姐,您要是有个什么吩咐,哪里用得着这小子,二子帮您跑腿便是了。”
噢,是啊,谢三每个月可是给他们月钱的,让他们办事是理所当然的。可我是怕这些人把我的老底都会挖个干净……万一让婆婆知道,她让他们卖了,我又能怎么办,婆婆毕竟是当家的主母呢。
外人虽然要花几个钱,可像这样的孩子要控制也容易,就跟我一样。
等到唐婆子来了,我便不再坐了,走到我那灶间掩上门,洗了洗手,把粉倒进干净的盆里,加入刚才凉的滚水一圈圈揉着,“唐婆子,你看看外面那孩子打坏了没有,我之前的旧衣服你找两身给他穿。问他去王家村我那院子要多少钱,让他把我院子里的野菜摘来。”
唐婆子点头应下,又留了阿满在门口守着。
这么一弄,人又多了起来,估计也是到了做中饭时辰了……也不知道没有照顾着,我的菜长成什么样了……
没想到,等我又送上饭菜,那黄廷冠居然还没起床。
不过,海月姑娘倒是起了,她一手绑着圈白布,穿着一套织花黄边的对襟襦裙,头上只有一支极素的银钗,脸色如雪,如同扶风弱柳。
“表小姐,您又来了。可真不巧呢,我家爷还没起呢。”她微笑着朝着福了福身,看上去极有礼数,可我却一点儿也不满意。为什么呢……
正文 玩意
我按下心头的火气,点了下头,让唐婆子把东西放到桌上,“既然黄爷不起,自然是不饿了。”我本来以为这位黄爷应该起了,毕竟早上未食估计会饿,还特意多做了些,没想到……
“唐嬷嬷,摆筷我用吧。”
刚做好的食物才是最好吃的呢,尤其是我自己做的,那是一定不能浪费的。
瞧着我吃的十分香甜,海月姑娘脸色可比刚才还要苍白了几分,乌漆漆的大眼好像也要喷出火了。
略吃了几口我便饱了,照例让唐婆子用那剩下的。也不知道是一回生二回熟,还是有了海月姑娘在一旁围观,她这回看起来倒是吃的挺美的。
一样把碗筷摆在桌上不理。
我站起身来,看着海月姑娘,微笑道,“申时我会再来。”
海月姑娘看着桌上的碗盘,冷哼一声,“表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口气一点儿也不客气,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一日三餐,过食不候。”我看了下紧闭的门扉,“如果明日黄爷还是如此,就请回吧。”
“你!”海月姑娘对着我真是咬牙切齿,“表小姐真是好大的体面……”
我不觉得我需要跟她一较长短,所以我根本就不理会她,得性!以为我愿意亲自送吃食上门吗?那不是我也得了好处,答应了谢三……做戏也得做了全套不是。
好像吃得太过于饱了,我觉得有些撑的慌,便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豆豆以为我是在跟它玩,窜来窜去的疯跑,惹得我忍俊不禁。
唐婆子坐在一边拿着双鞋子绣着花,她好像对我跟海月之间的不客气甚是高兴,“表小姐,就是应该这样。虽说是黄家的丫环,可也太乖张了,应该有人好好敲打敲打。”
“可不是嘛,昨天过来的时候,那眼睛都快望到天上去了。”阿米在旁边帮[炫书\3-U-W-W]阿满分着线,她们好像每天[炫]都有活计,似乎光是我[书]一个人穿的,她们都快[书]忙不过来了,整天都可以看见她们在缝缝补补,不是裁衣绣花就是做鞋做袜,还有手帕荷包络子挂件,我有时候是想学学来着,又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说……
阿米把线弄好了,见豆豆到了她那边,也伸出手摸它,“还是我们豆豆最厉害,看她还敢不敢随便伸手。”她又拍了拍手,“噢,说是要给你奖励的,却是忘记了。”她便轻轻拉了拉唐婆子手,“好嬷嬷,放我去厨下转一圈吧。”
“馋嘴的丫头,去吧。”唐婆子伸手在她额头一点,便让她去了。
我晒着这暖洋洋的太阳,听着她们说话,眼慢慢便迷瞪起来,许是唐婆子瞧见了,便半拉半抱得将我送到榻上,“早上起的这般早,表小姐休一会儿吧。”
我躺在软榻上,反而有了些精神,便歪在枕头上,“嬷嬷给了那小子多少钱?”
唐婆子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到我首下,“那小子叫唐生。给了他四十个钱,有二十个是见他有伤,让他自己去买点药,二十个就是给他的跑路费。”
我看着她对着我温柔得笑,手里摸着枕头上的花,“王家村跟这远吗?”
“噢,那可不近呢。我们来时坐的马车,可也用了大半日呢。”唐婆子想了下便回道。
“嬷嬷你也不常出门吗?”我听着觉得她好像也不是很清楚路况的样子。
唐婆子呵呵笑,“像我这样的婆子自然是不常出门的,除非是陪着太太、表小姐出去踏春、出游或是上香,自个儿是没那个空去的。”
是了,我听相公说过,赶集的时候,是很热闹的,可惜我是没法子见到的。小时候爹爹跟娘出去摆摊怕没功夫照看我让拐子拐了去,长大了却要守妇德,是不能随便出门的。
我点了点头,便窝在枕头上看着唐婆子绣花,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阿米回来了。
“嬷嬷……哈哈……现在闹得可热闹了…这回那丫头可要吃苦头了……”
“小声些说话,表小姐睡了……怎么回事?”
“嬷嬷您跟表小姐刚回来不久,海月就去厨下要午饭。管事的婆子不认得她是谁,她又没腰牌,哪里肯做。后来夫人房里的扫霜去了,王婆子才捡了几样小菜,可海月又不满意,点了好几味好菜,还说要赶紧做。王婆子本来就有点不服扫霜来管这摊子事,又看到海月如此挑肥拣瘦,脸可是拉的老长,就有点拖拉。没想到,刚刚做好,爷身边的望谷就来说了,厨下绝对不能做黄爷的吃食。王婆子一听脸都白了,海月那丫头点的菜可值好些钱呢,爷叮嘱了不让厨下给黄爷做饭,那这些菜可是报不了账的,得她自己填银子了……”
我开始还有点兴趣想听听到底说的是什么,可听着便觉得越来越没意思,便翻了个身,把脸在被子上蹭蹭,舒服得裹得被子睡了。
没想到醒来的时候,身边坐得的居然是谢三!
可我把一下子就吓清醒了,他看到我坐起了身,便伸手摸我的脸,他的手有点凉。
“平娘睡的真暖和。”他倚在我榻上,足足占了一大半去,我才发现我的腿居然是放到他的腿上面的,慌得不行,刚想缩回去,却是被他用另外一条腿给夹住了。
我觉得我又想哭了,唐婆子呢?阿米阿满呢?怎么她们又不见了。
我吸了吸鼻子,“姑父,姑父你松开啊……这与礼不和……要是让姑姑看到了……”我真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了,怎么会这样啊!
“她们都不在,你睡觉呢,她们怎么敢来打扰。”谢三将我耳边的辫子打散,用手梳过,“我又不是你真姑父。”他眉眼都有笑意,让我觉得他不再那么可怕,甚至我在猜想他是不是在逗我,毕竟我的衣着都是完好的,也没觉得哪里痛……他,是不是把我当成玩意儿?
我瞧着他把玩着我头发的大手,就跟我跟豆豆一样?
正文 无关
我养活豆豆,给它吃饭洗澡——虽然现在喂食洗澡这事不用我干了,可豆豆跟我还是最亲。我给它顺毛,跟它一块玩,当然说它陪我玩也可以……
谢三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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