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地砖,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路上耽搁了,下回一定注意。”
他嘴上说得诚恳,脑袋也点得勤快,但那副样子分明就是我在认错但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认错认得利索,反省得也快,就是一点真诚劲儿都没有,全是敷衍!
教官抽着烟,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温度在往下掉……
他当然看得出来李星月是在应付,这小子嘴上“是是是”,实际上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认错认得比谁都快,改不改的另说。
李星月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教官牙根痒痒,教官刚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女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还是挺清楚的。
李星月下意识又抬了抬眼,这回没敢多看,只瞟了一眼就收回去了,但就这一眼,他瞧见那女人把手机搁下来了,转过身来,正脸对着这边。
而那女人歪了歪头,看了李星月两秒,脸上的表情从随意慢慢变成了某种带着惊讶的恍然,眼睛睁大了一点,嘴角也跟着翘起来了。
“哟,”她把胳膊往胸前一抱,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劲儿,“小弟?”
李星月愣了一下。
小弟?
他抬起头来,这回正正经经地看了那女人一眼。
浓妆,大波浪,一身挺时尚的打扮,坐在教官面前的桌子上。
……等一下!
这个声音,这个叫法,还有那个虽然被妆容盖住了但仔细看还是能认出来的轮廓……
李星月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把认识的人在记忆里过了一遍,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脑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拍!
“孙……雪姐?!”
孙雪从桌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声脆响,她往李星月这边走了两步,脸上那点惊讶已经变成了实打实的笑意:“还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李星月张了张嘴,看了看孙雪,又看了看坐在后面抽烟的教官,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我……我来给我们教官送东西,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啊……过来办点事,顺便找你们教官聊两句。”
孙雪说得挺随意,回头看了教官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点李星月看不太懂的东西。
说完她就发现李星月这会还傻站在门口看着自己,顿时招了招手,语气随意得很:“愣着干什么?进来进来,把门关上。”
李星月下意识照做了,回手把门带上,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那个皱巴巴的袋子往桌上一搁,脑子里还在转个不停。
孙雪?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俩人刚才那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碰巧在会议室里遇上的吧?
“坐啊。”孙雪已经坐回椅子上了,还顺手拉开旁边那把空椅子,拍了拍椅面,“别站着,又不是外人。”
李星月晕晕乎乎地坐下来,屁股刚沾上椅子面,孙雪那边已经从桌上够过来一盒烟,抽了一根递过来。
李星月伸手接了,她顺势把打火机也推过来。
李星月接了烟,低头点着,吸了一口。烟过肺的这几秒,他脑子里飞速把事儿捋了一遍。
孙雪今天这个打扮,跟上次在行政厅见的时候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回她是首席秘书的派头,知性温婉,妆容淡淡的,穿得也规矩,看着就特别正经。
今天这个大波浪卷发、浓妆、掐腰的时尚打扮,气质整个换了个路子,带着点撩人的味道,跟上次那个“行政厅首席秘书长”简直两个人,反差着实是有点大了。
不过想一想这个样子自己倒也不算完全陌生。
毕竟第一次在服务区碰见孙雪的时候,她差不多就是这个风格。
至于孙雪跟教官认识这事儿,李星月刚坐下缓了两口气也就想通了。
方舟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孙雪是行政厅首席秘书,她爹还是君主亲信,教官是暗牙的最高长官,这俩人都在方舟城顶层圈子里混,要说不认识反而才奇怪。
自己刚才在门口那点脑补纯属想多了。
想通了这一层,李星月便放下念头,叼着烟靠在椅背上,眼神又往孙雪和教官那边瞟了一眼。
孙雪这会倒是坐得挺随意,一条胳膊搭在桌上,人也侧着朝他这边,那姿态看着就是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松弛。
“雪姐,”李星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我还真没反应过来是你,刚才一看,我就觉着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孙雪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化了妆跟卸了妆本来就两个样,何况今天这个妆又浓了一点点。”
“……”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吗?
李星月听得嘴角一抽。
“对了,我今天这个打扮你觉得怎么样?”
孙雪把烟夹在手里,偏了偏头,大波浪往一边歪过去,故意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比上回在行政厅穿职业装好看不?”
李星月被她这直球打得呛了一下,干咳了两声:“好看好看,都好看。”
“啧,敷衍。”
孙雪撇了撇嘴,但脸上笑意没减,拿手肘支着桌面,整个人侧过来对着他,话匣子就打开了:“你最近忙什么呢?上回给你办完手续就没怎么见你动静,也不在群里冒泡,怎么着,把姐姐们忘了?”
“哪能啊,这不是……这不是最近忙嘛。”李星月赶紧解释了一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说一个听,一个笑一个接着往下讲,越聊越热络。
李星月讲得眉飞色舞,孙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或者追问两句,中间还又递了根烟过去,俩人就这么对着抽上了。
反观教官那边,坐在桌子那头,手里那根烟早就抽完了,烟灰缸里摁了一个烟屁股,半天没再点新的……
一开始倒是还端着那副高冷姿态,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着,手搁在扶手上,看着挺淡定。
但李星月和孙雪这俩人越聊越来劲,头越凑越近,声音虽然不大,但那个热乎劲儿摆在那儿。
孙雪到后面都开始拍着胸脯说找时间一定要带他去尝尝一家藏在二环巷子里的私房菜。
教官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了……
看向孙雪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幽怨。
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来找谁的是不是忘了?
怎么莫名其妙就跟这小子聊起来了?
当他目光转向李星月的时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让你坐你还真坐啊,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还聊的挺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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