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萧条的景象中结束一年，她颤抖了一下，赫连哲哲关切的问询了一下，年轻的宠妃摇摇头，强笑着抬起头来望着车顶，一时间有些出神了。这已是龙熙朝永辰历的第七年，她到了龙熙朝，也有七年了，那算算穿越过来的日子，也有七年了。没想到这一场瑰丽的梦竟然做了这么久，这么安逸，让人不愿醒来。
    想到这里，摩迦唯歌脸上的神情渐渐的放松下来，终于是回到了龙熙朝，回到了皇帝身边，回到了哥哥可以见到的地方，回到了那个纯金的牢笼中。七年之后，那天底下最豪华的牢笼却没有磨去她内心一丝一毫的棱角，反而让心中勃然欲发的情绪越来越悸动，渴望真正逃出这牢笼，真正去策马放歌风行天下。去极北看雪原，南疆看密林，漠上金沙，西海蔚蓝，那将是人生中最美的画面。然而当睁开眼睛，却仍旧只看到暗色的车顶，车帘被掀开，那人俊逸的脸容出现在面前。她微微一笑，握住他伸出的手，就要跳下车。然而他微微摇头，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软轿上。她微阖双目，倦容满面的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心脏有力地跳动，静静睡去。
    永辰帝坐在软轿上，与她十指相扣，将女子更加贴近自己的身体，抱着她柔软的身子，生怕再次看时她已经消失。年轻的女子倚在他胸前睡意正浓，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小片有些乌黑的眼圈，似乎一路上都没有休息好，皮肤较之在杭州时也略显苍白，整个人似乎更轻了。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轻轻地叹了一声。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叹息，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等他回答就又睡了过去。永辰帝瞧着自己怀中沉睡的女子，唇角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龙熙朝有宫规，马车不得驶入内宫，所以到得朱雀门时就已换成了软轿，赫连哲哲抱着小夕儿回了长宁宫，摩迦唯歌则是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长信宫。天音跟着轿子在后面走着，不时悄悄地打量周围的环境。宫中是一成不变的肃穆，到处是垂着头走去的宫女，不过是秋末，树木就已掉光了枝叶。她没有进宫的时候曾听少主感叹过一句，那句话她记了一生一世。少主说，越是想留住这个春天，越是失去的快。许多年之后她才明白，少主想说的是，越是钟爱的呵护的东西，失去的越早，越痛。
    她回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长信宫，轻轻叹了口气。长信宫的顶部全部由琉璃瓦制成，雨天时雨水打在檐上叮叮当当的声音格外动听。摩迦唯歌很是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长信宫的屋檐，永辰帝就命工匠们每年维修许多次，断断不能让琉璃瓦坏掉。细细说来，主子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漠北的酥酪，皇上不惜派人从漠北给她带来。主子想念家乡，皇上派人从塞外带回金黄的细沙。皇上甚至允许摩迦修进宫看望妹妹，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摩迦修不过区区一个质子，进宫的时间却是如此频繁，若是传出去，皇上定会被质疑。然而皇上却是将一切最好的东西给了主子，为她做一切她想要做的事情，只要她安安心心地留在这座牢笼中，将一生一世拱手交给他。天音不知这对主子来说是好还是坏，但却是知道，能得到皇上的宠爱，是旁人三生都求不来的，主子应是十分幸福。
    买来由地又想起自家的少主，不知少主同主子又发生了什么矛盾，竟是又一次失踪了。似乎自从自己到了主子身边后，少主就变得有些任性，他有时做出的几乎可以用可笑来形容的行为，其实只是为了吸引女子的注意而已，然而摩迦唯歌一颗芳心全部系在永辰帝身上，又怎么会想到去看他一眼？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今后的一生怕也是在宫中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只要楼兰不出事，唯妃娘娘一定会平安的度过之后的日子。想到这里女子的眉梢忽然一动，当年主子遇到刺杀后，少主亲自去查了这件事，回来之后，虽然主子只知道一半，自己却是全部知道，难道这一次少主是去兑了他的话语，让那些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惶急地四处望去，若是少主真的到了那里，怎么可能全身而退？软轿到了长信宫却没有停下，沿着辇道径直去了含光殿。
    天音心中一冷，不知皇上意欲何为，竟是在主子回宫的第一天就去给两宫太妃寻事。她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宫中一片平静，不像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强自压抑下心神，女子上前站在轿旁侍候着，竹心将较帘挑开，永辰帝抱着摩迦唯歌走了出来。天音连忙将伞撑上，跟在两人的后面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含光殿。久在江南未曾见到这含光殿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似乎那些艳丽至极的东西，在此时竟是显得有些破败。东太妃正倚在软椅上休息，丝毫不似中年妇人的容颜上现出一丝倦意，似乎到了这秋末，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倦意，被这寒风骤雨一催，就施施然地钻了出来。听得皇上来了，东太妃睁开眼睛，淡淡道，“皇上来了，本宫身子有些不适，失礼了。”永辰帝将刚刚醒来的摩迦唯歌小心地放在一旁的软椅上，弯下腰去紧了紧她的领口，小心呵护的样子让刚刚醒来的女子有些痴迷。永辰帝瞧着她晶亮的双眼，心中一动，微笑了起来，将她的领口系好，直起身来。
    随后龙熙朝的皇帝转过身去，对东太妃轻声道，“太妃，这次朕来是想对您说几句话。”东太妃点点头，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之意。永辰帝淡淡道，“当年的事情，朕已经不再追究了，过去了就过去了，玺儿是朕的好兄弟，好臣子，对朕极为忠诚，朕对他也极好，两位娘娘当年使过什么手脚，朕看在玺儿的面子上不去想了，只盼二位消停下来，不用触动朕当年的阴影。”东太妃闻言没有说话，静静地凝望了他片刻，忽然道，“皇上是想说，这次的刺杀，是本宫指使的？”永辰帝微笑道，“两位娘娘做过什么，自然心中有数，只是这天下大势已定，又何苦挣扎着呢？歇在这深宫之中不是更好？”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淡然，东太妃的脸色不变，眼神却渐渐的冷了起来。
    片刻之后，雍容华贵的太妃淡淡道，“皇上，本宫和西太妃已然是土埋半截的老人，没工夫再同你争些有的没的，本宫只希望安安生生地过完这下半生，若是皇上当真不能容下本宫与西太妃，那本宫可否向皇上讨个地方，让本宫安安静静的养老？”永辰帝闻言不自禁地同摩迦唯歌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发现了些许疑惑。他没有表现出来，面色依然平静道，“太妃娘娘多虑了，朕只是来提个醒，毕竟玺儿还在江南，若是两位离开了，那么玺儿若是回来了去哪儿见母妃？”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说不出的古怪，“朕与哲哲自小就没怎么见过母后，怎么能让玺儿也这样？”摩迦唯歌心中大震，她又怎会不知道永辰帝的母后安谧皇后就是在这两位艳丽的太妃娘娘手下中毒身亡，先帝爱惜皇后，又疼惜玺儿，竟然只是处罚了两位太妃，将这两位从贵妃的分位上贬成了夫人，小心地呵护这皇太子和郡主长大。永辰帝向来绝口不提这些事，没想到竟是在此时此刻提了出来。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面色有些怪异的皇帝，又看了看倏然停止说话的东太妃，不知该怎么办。良久后，东太妃叹了口气，淡淡道，“皇上，本宫欠你的，本宫不是绝情之人，这些年自然知道局势已定，本宫是想赎罪。”她抬起头，“只是，本宫绝没有参与那场刺杀。”

焉歌鸾 【烟雨江南卷】 江南卷 第二十六章 扑朔迷离

    从含光殿回长信宫的路上，永辰帝一直安安静静地笑，坐在软轿上目不斜视。摩迦唯歌坐在他身侧，瞧得他的模样，几次忍不住想说话，却都又欲言又止。良久后，她忽然伸出手，将永辰帝的头抱在自己怀中。年轻的皇帝出乎意料地顺从了她，伏在了她的怀中。女子轻轻地抚着他的脸颊，忽然在他光华的黑发上发现了数根白发，眼眶一酸，就掉下了泪来。摩迦唯歌鲜少哭泣，这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坠下，滑落道永辰帝的脸颊上，流到了他的心中。他直起身子，将女子脸上的泪珠轻轻抹去，依旧微笑地看着她。摩迦唯歌只是忽然觉得，永辰帝的这一生过得太不容易，年纪小小就没了母亲，一起长大的妹妹又不知有多少事瞒着他，不能完全相信弟弟，后宫中决定要留下来的两位长辈是弑母仇人，每一日都要批改奏折道夜深人静，年轻的皇帝虽是登临高台，却始终是山河永寂。她靠在永辰帝怀里，悄悄地伸出手环住了他。年轻的皇帝唇角含笑，在她的鬓旁一吻，没有说话。
    两人在轿中仿佛在另一个天地，静静地相依偎，一切尽在不言中。片刻之后，软轿忽然停了下来，竹心轻声道，“皇上，道明曦宫了。”摩迦唯歌诧异地抬起头望着他，永辰帝揉了揉她的头发，道。“陪朕议事。”她点点头，不易觉察地将放在脸庞的手移到太阳穴上揉了揉，随着皇上走出了轿子。刚刚出的软轿，就被明曦宫高高的台阶上一抹艳丽的红色闪痛了眼。龙熙朝的皇后娘娘见得皇上回宫，连忙从台阶上奔了下来，手中还捂着一盏小小的灯炉。永辰帝的眉头不自觉地轻蹙了起来，淡淡道，“皇后怎么来了？”葛皇后微笑道，“天气冷了，臣妾学了新的手法，亲自煮了碗汤给皇上尝尝。”她好似刚刚看到他身旁的人，和善地笑道，“这位就是唯妃妹妹吧。”摩迦唯歌施礼道，“见过皇后娘娘。”皇后点点头，“手里还拿着这汤，不方便搀扶妹妹了，妹妹快起身，不必多礼。”
    摩迦唯歌站起身来，见得竹心小心翼翼地从皇后手中接过那盏小炉子，又看了看永辰帝的表情。年轻的皇帝薄唇抿得紧紧的，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地进了宫殿。摩迦唯歌在后面十分尴尬，对皇后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皇上刚刚有些不开心，皇后娘娘别往心里去。”皇后温和地笑了笑，“皇上日理万机，妹妹又是个贴心人，还劳顿妹妹多体谅皇上了。”摩迦唯歌点了点头，匆匆地向殿里走去。凤翎宫的女官明杏蹙了蹙眉头，轻声道，“娘娘，这唯妃真是目中无人啊。”皇后摇了摇头，“这样的性子倒是好，总不是那种阴险至极的狐媚人物。”皇后最后看了看明曦宫合上的大门，对一旁还躬着身子的竹心客气道，“公公还要多照料皇上些。”竹心的身子躬得更低了，谦卑的送皇后离开。待到那大红的裙角消失在回廊转角，他才直起身来，对着那个方向望了几眼，慢吞吞地走向了明曦宫的大门。竹心公公才十八九岁，在这个年纪就成了明曦宫的总管太监，不能不说，真的是很会做人。伺候的主子眉开眼笑，永辰帝疼他，摩迦唯歌也客客气气。
    这位年轻的公公不知为何，年纪轻轻就总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慢吞吞的走路，像个老人一样，逢到太阳出来还会抬起头晒晒太阳。他刚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人从身后喊住。竹心连忙转身，呵呵笑道，“皇大人，来宫里议事啊？”总理大臣一席蓝衫，瞧着特别俊逸潇洒，他走到竹心面前，微笑着温和道，“泰公公怎么最近没瞧到？”“回大人的话，泰公公在含光殿东太妃哪里，东太妃说公公一辈子都在宫里，所以老了还是安安静静地养老的好。”皇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最近皇上身体怎么样？”竹心听闻这句话，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娘娘没回宫，皇上寝食难安，好在娘娘可算回来了。”他说着说着，目光不自禁地就瞟向了明曦宫的大门。皇朝轻声应了一下，“继续保持，别让皇上过于操劳了，那些补药，按时让皇上服下，一国之君不能身子差了。”竹心连忙应下。待到皇朝负手走上台阶时，他在后面眯着眼看着总理大臣挺拔的身躯，一时间没有动静，而总理大臣似乎感到身后的目光，回头探询地看了一眼，竹心满脸堆笑，没有说话。皇朝回过头，走进了宫殿。
    今日的明曦宫书房中不像过去一样只有摩迦唯歌、永辰帝与皇朝，她向旁望去，看到一个清秀的年轻人在一旁坐着，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永辰帝道，“留雅。”摩迦唯歌施了一礼，轻声道，“见过侯爷。”龙熙朝有令，后宫不得干政，虽然摩迦唯歌地位特殊，博雅侯却也并不因此瞧得起她，仍然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摩迦唯歌知道他对自己有意见，也没再多言，坐到永辰帝身旁，静静地看着刚进来的皇朝。总理大臣的脸上多了些风霜的痕迹，看到她回来，明亮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确实先对永辰帝行了礼，又对博雅侯拱了拱手。永辰帝仿佛如释重负一般笑道，“今儿招二位来，就是想查查这刺杀。”摩迦唯歌闻言愕然地看了永辰帝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下定决心要查清这个案子。
    永辰帝的手在宽大的袍袖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淡淡道，“朕不是没有怀疑过两宫太妃，然而东太妃，”他摇摇头，“不像是这种人。”留雅淡淡道，“不知皇上为何这样觉得？”永辰帝摆摆手，“这两人在后宫静养的挺好了，也不会再想着什么篡位的事。”听到这两个字，总理大臣的身子一僵，摩迦唯歌看在眼里，锐利的目光直射向皇朝的脸上，后者仿佛有些逃避地躲开了她的目光，道，“皇上，那刺客嘴很硬，臣问不出来什么，不过臣倒是发现一件事。”永辰帝颔首道，“讲来。”皇朝道，“此刻身上的布料，臣不知是哪里的，京城的任何一家布庄都没有。”永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