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一般的黑!她心中有些愤愤,又有几分窃喜,忽而却猛地否认起来:不,不,这天下的男人,只除了他之外,嗯,除了他在面对她的时候,否则还是黑如乌鸦,甚至比乌鸦还黑!
她胡思乱想着,却未曾留意自己竟在他怀中倚靠良久,难得如此的乖顺,没有抗拒,没有拘谨,仿如黑夜里掠过一道晨曦,叫他心中的柔情漫过长久以来的寥落与清苦,点点滴滴暖热了周身。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是舍不得,可总不能在小巷子里搂一晚上吧,自己这副身子再不济也总是男子,她一个姑娘家可不能受冻着凉了。如此这般想着,他松开一边手,又揽住她的纤腰,垂头低声问道:“有些晚了,我们回去可好?”
阿絮这才回过神来:“啊,我险些忘了时辰,快走吧。”
说完略一扭腰跑在前头,他瞧了瞧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上面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在,缓缓合上手心,用力握紧,便能锁住这一瞬的温情么?他微微一哂,举步跟了上去。
出了小巷,便是无人空街,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竟是一片惨白,连阿絮都觉出不对劲来,迟疑问道:“怎么我觉得周围有些古怪呢,臭骡子,你不是什么都懂的吗,这会儿看出什么没有?”
在四周踱了几步,又俯身将地上还未来得及洗去的血迹蘸在指尖,他沉声道:“伤了六人,俱在执剑的右手,不过盏茶工夫的事。”
阿絮一愣,急着上前扯住他的衣袖:“受伤的是谁,又是谁打伤了他们?”
瞄她一眼,浅浅笑道:“是方才你说的那个醉鬼下的手,他身上酒气甚重,我一闻便知。”
她似松了口气,言辞也轻快了许多:“哦?想不到那也是个会些拳脚功夫的,果然人不可貌相啊!”兀自嬉笑一番,她又有了新的疑问,“那醉鬼只伤了人执剑的右手,并未下狠手,却不知这六人与他有何仇隙?”
他微一摇头,在一旁幽暗的街角驻足:“并不止那六人,这里还曾立了不少旁观者呢。”
阿絮又是一骇,忙小跑过去:“难道是想要置人于死地?难为他还手下留情了呢!”
他半阖了眼沉思片刻:“摆出那么大的阵势来,却只上了六人,似乎并不为置人死地。而他也知道来者虽不善,却还不至要他性命,能饶人处便饶人了。”
阿絮憋着笑道:“他倒有意思,却不知人家领不领他的情。”
他睁眼含笑而望:“人家当然会领情,他自是完好无损地离开了,只不过……”
阿絮瞪大眼缠上来:“只不过什么?快说啊,臭骡子别话说半句留半句,真真急死人!”
他垂眸扫过那藏了关切与急迫的目光,露出惯有的微笑:“只不过,有趣的是,无人大街上,月色寒露中,那人似乎还兴致颇足地写了副字呢。”
“写,写字?”阿絮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他哪来的纸笔墨啊?难不成人家武功比不过他,想跟他比书法?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他笑了笑,转身朝船坞走去:“五公子想来笔上功夫也不会太差,赢了人家也算风雅,何乐而不为呢?”
她闻言怔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跟了上去,边走还边问:“你怎的知道他是五公子?那他是五人中的哪个?”
瞥了眼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笑如春风拂面:“既能划伤对方,那必是迷花、九霄、皓日中的一个,而方才他走近我们身边时,我知他手上并无兵器,那么必是皓日无疑。”
“啊,你果真什么都懂呢!”随口夸一句,她有些懊恼地拧起了眉心,他抿唇轻笑,整副心神都聚在手臂上。沉默渐渐漫开,臂上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滑落,那丫头也在几步间离开足有数尺远,他摇头一笑:果然还是在做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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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船上,阿絮抱膝而坐,似若有所思,他不由问道:“怎么了?”
她只一摇头:“我在想皓日怎么成了个酒鬼了呢,难道五公子就是这般模样?长了一副俊俏容貌,有了几分名气,便如此不知检点?”
眸心微光闪动,掌心轻轻一握又倏地松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事,有的时候挨不过了,喝酒便能解愁吧。”
她歪了脑袋捋捋垂在耳边的长发,颇有几分好奇:“听你口气,似乎也有心事?”
“自然有了。”哪个人会无烦心事呢?只不过有的人熬一熬便能过去,而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释怀。如此想着,嘴角已然挂上浅浅的微笑,看昏黄烛光下,她的侧影婉曼柔和。
“可我看你永远风轻云淡的模样,哪里是个凡人啊,活像九天之上的神仙一般洒脱!”她扑闪着大眼凑近,忽而似想到了什么,“啊,我知道了,你要找的人没找到,那个什么毕生的责任无法完成,这就是你的烦恼了,我说的对不对?”
他抬起眼:“你倒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了,才多大点事啊,哪能这么[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快忘了?”她有些大惊小怪。
他抿了抿唇,嗓音格外轻柔:“我的事你也会记在心里?”
阿絮一怔,眼珠子转啊转的,忽然笑得分外妩媚:“你的事我桩桩件件都记着呢,绝不会轻易忘却的,要不然你可以考考我啊,比如初见面时你穿的那件青衫,虽然干净整齐可也太朴素了些,袖口上还打着补丁呢,比如你喝茶的时候,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喝下三分便续水,一定要喝滚烫的茶,再比如,比如你寻的那个女子,年纪恐怕有一把了,还骗我说是你的青梅竹马,哼!”
他轻笑出声:“我可没承认啊,是你说只猜得到我要寻自己的青梅竹马。”
阿絮作出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小嘴撅得老高,顽皮中透着几分灵巧可爱。他眼眸深深,望着她,好半天才深吸口气问道:“那么别的呢?不想问问我别的事吗?”
“你还有什么事啊,臭骡子?”她嬉笑着问,“还不就是骡子长骡子短的!”
他恍了恍神,移开眼,笑着摇头:自己的事简单得很,三言两语便能说清,可她就从没想过问上一句,对自己一点都不好奇吗?还是,她早就什么都知晓,只在瞧着自己的笑话而已?
舱中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默,只闻桨动水摇声,半晌之后才定神朝她一笑:“快睡吧,一觉醒来就到下一个城镇了。”
轻声哄着,塞紧被角,看她沉沉睡去,这才撩了帐子出去,江风微寒,卷带着薄雾如轻纱飘荡,他久久立在船头,任长发沾了夜露的寒凉,久到船夫也忍不住说道:“公子,你咳得这样厉害,怎不进船舱去?外头冷得很呢。”
他掩口咳一阵,才哑了嗓子道:“进去了便要吵到她休息,不如在外头……”
最后一粒药也已服下,等到了轩州,这身子还不知咳成什么样。想到以前的种种痛苦,他不由微拧起眉,云迟还未到手,怎可以轻易言退?想到这儿,他努力平复胸中难忍的痛楚,弯腰走进舱中。
阿絮甜梦正酣,嘴边似还噙了一丝笑意,他凝望良久,这才在靠近舱门的地方睡下。
夜晚的寂静,不知什么时候竟连船桨的划水声都消失了,他缓缓睁开眼眸,瞥了眼正在安睡的她,轻身走到舱外。阿絮竟也在瞬间睁眼,侧过耳倾听,有个陌生的声音说道:“我家主人请公子去府上做客,还望公子能应允。”
却听那淡然的嗓音道:“若我不肯,想来你们自会有办法叫我答应了?”
那人没有答话,他又道:“上次那回被你们绑了人去,以为这一次还会如愿么?”
阿絮一惊:这些竟是绑她的人,可这口音听起来怎的一点都不耳熟?
默然片刻,对方笑了起来:“公子果然厉害,上回在下蒙着面,又操着临安口音,现在居然还能叫公子认出来。”
“一个人无论样貌嗓音怎么变,身形举止总是骗不了人的。”
“既然如此,那么公子可答应随在下走一趟?”虽被看破了身份,对方仍是冷言相逼。
他似一点未有惧色,竟与人闲聊起来:“阁下这样的态度,想来皓日也是没答应了?”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外头半点声息都无,可似乎风更大了,吹得舷窗扑扑作响。阿絮柳眉微蹙,猫着腰从后舱而出,忽闻异动,双手刚一扬起,便被狠狠击在腕上,疼得惊叫一声,旋即双手反扣在身后,被牢牢制住。
来人竟知道她善暗器,一上来便伤了她的手腕,阿絮疼得龇牙咧嘴,恼恨地叫起来:“三十两银子我给你们,别再绑我啦!”
那人蔑笑道:“这丫头果然天真烂漫,还以为是为了银子绑她呢!”
她愤然道:“你上次不就要了他三十两银子吗,现在怎么又不承认了?”
那人瞟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他跟你这样说的?还真把我们当绑匪了?三十两银子我可看不上,你,我更看不上,也只有他才会为了你这么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三番四次与我们作对。”
阿絮转眸紧紧盯住他,那单薄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只见他微一欠身:“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哦?这么[TXT小说下载:www.xbiquta.info]快便松口了?果然打蛇要打七寸呢!”
那笑声满含不屑,他却依旧淡宁模样:“阁下若再不走,我怕你家主人要着急了。”
那人一凛:“公子你自然要跟我们走,可这丫头,我也断不会放过的,否则又怎么请得动大驾呢。”
他微一侧目,嘴角泛起浅浅的笑容,瞳眸之中却是无比的冷静沉着:“那么,便一切都劳烦阁下了。”
说罢他竟然还拱了拱手:“这丫头脾气大,难伺候得很,可惜我却偏偏不愿看她受委屈。”
对方怒目一瞪,重重哼一声,阿絮立时感到睡意沉沉压来。
醒来时竟发现自己置身在地牢中,这便是不能让受的委屈么?她气得暗骂:死骡子,臭骡子,人家请你来做客,倒把我当个犯人囚起来!
骂了一阵,她死命揪着铺在地上的稻草扔得到处都是,蹭的一声跳起来,抓住铁杆大叫:“有没有人哪,有没有人哪!”
谁知腕上一用力便疼得厉害,她只好一边揉着一边继续叫个不停:“臭骡子,臭骡子,你在哪儿呢?”
喊了好一阵,终于见着个人慢吞吞走来,她扑过去喝道:“喂,你是谁?做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和我一起的那位公子在哪儿?也被关起来了么?你们这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你家主人是谁?”
她小嘴飞快,劈里啪啦连珠炮一般,那人冷眼看着,并没有作答,末了才说了句:“小丫头,就指着你那情哥哥识相点吧,你也就不用在这儿受苦了,否则这鬼地方恐怕你要委屈待上一阵了。”
阿絮愣了半晌,人都走了才回过味来,惊得一蹦三尺高:“什么,什么情哥哥!才不是,才不是呢!”
她将稻草踢得满天飞,又往墙上猛蹬几脚,累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摸摸脸颊,竟还是烫的:臭骡子,又在别人面前胡说什么了,看我不把你的嘴给撕烂!
话虽如此,可无论怎么用手贴脸,那颊上似总有火在烧,搅得她满脑子都在飞转着一个从来没想过的词:情哥哥,情哥哥!啊,她使劲摇着头,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想,开始琢磨旁的。
嗯,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呢?她胡乱想着自己曾经见识过的密道暗穴,将这方寸之地都摸了个遍,可也没找出半点蛛丝马迹来,反倒累得连臭骡子都骂不出来了,便蜷着身子缩在墙角。一停下倒好,脑中似自然而然地又窜出那三个字来:情哥哥!
这让她不自在了好几天,终有一日,她被转进了一间小屋,有桌有床,甚至还备有热水沐浴。她又惊又喜:难不成那臭骡子终于答应了人家,这才善待起我来?
等吃饱喝足,又净身沐浴,她神清气爽地又一次摸遍整个屋子,却依然没有结果。只好杵着下巴思量起来:按道理说,这样的大户人家,又是武林中人,理当有暗道的啊,否则对头来了可怎么得了。
尚且趴在床上蹙眉深思,忽听房门轻响,转眸看去,居然是那个几日不见的臭家伙。一看见他,那个好不容易压下的词又倏地蹦了出来:情哥哥!她懊恼地感到,脸上似又火热起来,便缩在床上故意埋了头不理他。
却听他靠在门边轻声问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她迟疑一阵摇了摇头,他嗯了声便欲关门出去。这便好了?阿絮不明所以,飞快地抬起头,赫然瞥见外头一左一右两人笔直站立,想来是有人监视不便多说吧。
此后连着三日,他都在门边问上一声,有时是饭菜是否可口,有时是睡觉是否安稳,她都点头作答,他也再没有下文,只默然关门离开。阿絮常想: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瞧那几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指不定是要让他做什么坏事呢,他便也答应了?
又一日,都已是掌灯时分,他竟又来了,这一回问的是:“手上怎样了?还疼么?”
她抬头瞟一眼,还是嘟了嘴委屈道:“还肿着呢,你都不管我!”
只见他转身朝其中一人道:“阁下可否替我取些药膏来,这丫头伤了手腕到现在还未好,我已说过,她若受了委屈,那我们之间便无话可谈。”
想是他这几日一直未有逾距的举动,那人见他一副规中规矩的模样,又瞄了瞄阿絮竟真的转身离开了,他拱手致谢,又朝她说道:“你身上的香囊呢,取出让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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