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一双灵动的眼睛，还有沾满血污的手。

“忘记你还不能说话了，你先在这里躺着吧，回头我再来找你。”青年很不负责任地把慕银眉和那少女扔在房间里，自己推门出去了。

两个赤条条的少年男女间隔三米躺在房间里，谁也不能说话，目光对视。慕银眉满怀心事，目光一直盯着少女的眼睛，神念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少女却上下打量他的身体，很是好奇。

窗子上糊的银红色窗纱由亮转暗，由暗转黑，慕银眉沉沉睡去。他又梦见了大傻，又梦见了罗喉那双灰色的眼睛。他的嗓子被堵着，不能惊叫，无法呼吸。黑暗中，罗喉的眼睛追逐着他，他又向深渊坠落，深渊无边无际，他无法滑翔，像一块沉重的石头。

“你做噩梦了？”慕银眉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大大的鼻子。他一下子坐了起来，险些撞在那青年的脑袋上。

“呼……”慕银眉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发现身体已经恢复了。他又尝试了活动了一下右手，仿佛和没有受过伤一样。

“谢谢！”慕银眉活动着右手，发现自己还没穿衣服，有点别扭。

“谢谢？”青年迟疑了一下，明白了慕银眉的意思，道：“不客气。你先穿上衣服，咱们慢慢说话。”

慕银眉这才看见被自己用手枪打过的少女捧着衣物站在左手边，因为自己被青年完全的吸引了，方才竟然没发现屋子里还有个人在。他红着脸跳下地来，想尽快穿上衣服。可少女捧的衣服明显不是现代服装，他显得笨手笨脚，少女笑着帮他穿好，慕银眉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咱换个地方说话。”青年带着慕银眉来到另外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开着窗子，窗外是青天白云，看不到园中景色。慕银眉临窗向下望了一眼，那个大湖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脸盆，更多的楼宇都被白云遮挡，看不清楚了。

少女没有跟来，两人坐下，那青年道：“我叫偃师，你叫什么名字？”

“慕银眉。这是哪里？”

“你不知道是哪里？”自称偃师的青年诧异。

“当然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被人扎了一剑。”慕银眉有气，自己无缘无故的受伤，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

“有趣。你也不用生气，如果不被被扎一剑，你即使身体再强壮，恐怕活也不过三个月了。”偃师并没有说谎，慕银眉中了罗喉的那一脚，暗劲已经侵入脏腑，如果不是偃师给他治疗的时候发现，顺手解除，他连一个月都活不下去。慕银眉并不知道原由，可对方也没必要说谎，否则不治他就是了。

“算了，你也治好了我的手，两清了。”慕银眉不想纠缠责任，他很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偃师似乎理解他的话有些慢，但还是听懂了慕银眉的意思。他笑道：“不对不对，说起来，还是我欠你的，你想要什么补偿？”

“你欠我的？”慕银眉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嗯，你那只手碎了，我给你换了个新的，原来的被我用掉了，没经过你同意，真是抱歉。你说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会满足你。”偃师说得非常客气，慕银眉恶寒。什么叫用掉了？难道他吃了？他抬起右手，这才发现不同。原来他的手上有茧，是练习空中飞人留下的。现在这只右手光华细腻，秀气的很，除了大小形状没变，很像是女人的。

“你！”慕银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惊讶偃师的技艺，又恼怒对方胡乱改造自己身体，可人家干都干了，而且明说那原来的手已经没了，自己又能怎样？再说现在还在人家的地头上，偃师说的好听，要给自己补偿，就算是什么都不给，自己还能撞墙哭闹不成？

“这样吧，我把琴裳送给你，作为补偿怎么样？”

“琴裳？”

“就是被你打坏的那个傀儡。”偃师语出惊人。

“傀儡？”慕银眉这才仔细去想偃师这个名字。“你叫偃师！”

“是啊，难道你知道我？我问你，现在是什么朝代了？”

慕银眉不知道如何做答，这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偃师？为周穆王制作人偶的神匠！“现在……没有朝代了。”

“哦？”偃师并不深问，他道：“我这里就叫仙府，是我仿照仙人的方法建造的。唐朝以后，就很少有人进来了。我的提议，你接受吗？”

慕银眉这才想起偃师要把那个少女——琴裳送给自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本想拒绝，可他又想起琴裳躺在他旁边接受手术治疗时那纯洁的眼神。这些可怜的傀儡，并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在慕银眉看来，琴裳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是生命。他点头答应下来。

“好吧，那你受伤的事情，就算结束了。如果没什么问题，我送你出去，好不好？”偃师语气完全是商量，慕银眉越来越觉得不对，这人的手法通神，如果真的是传说中人，至少也有了几千岁的寿命，比鬼还要奸。如果说唐朝以后，就就很少见到外面的人了，难道不会好奇？什么都不问自己就送走？

慕银眉可不想走，外面还有人追杀自己呢，这地方正是躲避的好场所。要是恳求对方留下自己，说不定要吃什么亏，他装做高兴的样子，道：“太好了，我还怕这地方进来就出不去了。嗯，我带的那几把枪在哪里？”

“枪？你是说打伤琴裳的兵器吧？”偃师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因为好奇，已经拆开了。”

“什么！”慕银眉做出生气的样子，道：“这东西你怎么能拆了！哎，算了，既然你救我一命，我认倒霉好了。”

偃师果然比鬼还精，见唬不住慕银眉，便道：“也不是这么说，给我点时间，我还是能给你做出一个的。如果你想留下，那就先住在这里吧。”

慕银眉见目的达到，隐约明白这个地方有自己的规则，对方再强，也不能强迫自己做什么事情。话不说破，双方都满意就可以了。他的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偃师笑道：“你饿了？”

“是。”慕银眉脸有点红，肚子里发出的声音真是古怪，别是他给自己添加了什么零件吧？

偃师换上诚实的脸孔，道：“这可是个麻烦，我实话告诉你，仙府里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没关系，我去采点莲藕。”慕银眉早有准备。

偃师苦着脸道：“那些荷花是我制造的，根本生不出藕。这园子里每件东西都是我造的，你要是想吃，就吃傀儡好了，勉强果腹。”

“你平时！！！”慕银眉骇然，难道这个偃师就是靠吃傀儡度日的？他变相留下自己，不是也想吃掉吧？自己那只手……他越想越寒，已经控制不住表情，神色冷了起来。

“我有三千多年不吃东西，早忘记是什么味道了。”偃师的话让慕银眉稍微镇定了点。可是这些傀儡和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分别，他说什么也不能吃的。他也不想兜圈子，道：“我带来的两个瓶子还在吗？”

“还在，里面的药我一样取了一颗研究。”

“嗯，你给我，大概够我吃一个月的。”

“你可以靠服药度日？你是修仙者？”偃师现出了一丝狂热的神色。

“以前没试过，大概可以。我只会点炼气的手段，不是仙人。”慕银眉心想，你才是仙人，干吗这副热情的样子。

“奇怪，你能不靠引导走进这里，我还以为你是神部的人。”

“神部？”

偃师点点头，道：“你听说过苍天六部没有？”

慕银眉摇头，他记得的神话有限，家传的翔空术也不是成仙的法诀，如果没有遇到罗喉和偃师，他自己也不相信世界上有神仙这一说法。

“那是我想错了。”偃师略带歉意地道：“我还以为，是仙人派你来找我麻烦的。不得不防啊！”

慕银眉被他的话陷入一片迷惘，不知道偃师说的是什么。

第三章：苍天六部(中)

偃师的目光变得悠远，似乎沉浸在回忆里。慕银眉也不去打扰，等他自己说出来。

“几千年前，我是一个工匠，热中于制造各种神奇的东西。随着技艺的娴熟，我探知到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我献给穆王傀儡，是想通过他认识仙人，好彻底的了解这个世界。后来，我果然见到了仙人，而且被他们赏识，让我加入了苍天六部。”

“什么是苍天六部？”慕银眉还是没忍住。

“苍天六部，是仙人们建立的一个……一个朝廷。分别是神部、道部、妖部、灵部、暗部，物部，这六部为仙人们去做他们不方便做或者懒得去做的事情。我在物部，负责给仙人们建立洞府、宫殿，制造器皿，武器等等。进入苍天六部，就可以获得超越凡人的能力，当年我进入苍天六部的时候，既得意又兴奋。整个宇宙仿佛都在我的眼前打开了，我的技艺也不再是凡人的技艺，仙人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很多。这感觉一直维持了很久，直到我发现自己开始衰老……”

“衰老？”慕银眉见偃师的样子是个年轻人，和衰老根本扯不上关系。

“不错，因为我没有战斗的能力，仙人们对我疏于防范，被我发现了苍天六部的秘密。我们和仙人不同，是会衰老，会死亡的。”

“人都会死，仙人不是也有劫数吗？”慕银眉不以为然。

“可普通人死了，会进入六道轮回，重新来过。苍天六部的人要是死了，就是永远的消亡。说简明些，我们就是仙人的实验，仙人用力量强行把我们从六道轮回中抽离出来，然后监察后果。如果实验顺利，他们就按照苍天六部的方法修炼，从此避免天劫的烦恼，如果失败了，死的也是我们。”

“够狠！”慕银眉赞叹。

偃师不理会慕银眉说什么，继续道：“我不想死，就建造了这座仙府，躲了起来。我了解仙人就像农民了解大粪一样，所以仙人无法进入这里。虽然我无法进入六道轮回，但我可以改造自己的身体，一直活下去。”

他那句比喻粗俗无比，慕银眉想笑，又奇怪道：“你都可以这么活着，仙人们为什么不学你呢？”

偃师冷笑道：“学我？我这几千年来，已经不知道食物是什么滋味，分不清四季寒暑，看不到娱目的美色，不会睡觉，不能修炼，学我？他们舍得吗？一群自私的杂种！”

慕银眉吐吐舌头，偃师暴粗口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只是神态狰狞，很不上镜。

“他们进不来，又不肯放过我，就派苍天六部的人进来骚扰，我没什么战斗能力，只能靠傀儡保护。这座仙府以前住满了傀儡，几千年下来，就剩你进来时看到的那几个了。修补的材料早晚有用完的时候，这里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偃师最后终于用了人称呼傀儡，眼里的寂寞之意再也掩饰不住。

“怪不得你以为我是仙人派来的！可你怎么说我是神部的，难道不能是其他部的？”

“你手臂上戴着神环，我取不下，这说明神环已经认你为主，我见你除了武器厉害，没什么本事，就想套你的口风。嘿嘿……”

神环？三叔给自己戴上的那个黑色的环？慕银眉急道：“认主？你是说……”

“是的，你以后即使不修炼神部的法诀，也会脱离六道轮回，成为神部的一员。你不再是人了！”

慕银眉从头顶凉到了脚底。都以为成神是好事，谁也没想到会永远的消亡，这比普通人的死亡可怕得多！

“我……”慕银眉软弱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斗志全消。什么未来，未来早已经注定了，自己西里糊涂地套上了这个东西，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成神，最终化为无意识的尘埃。也许这要上千年，或者上万年，可是有什么区别？难道要成为偃师那样没有感觉的人 ？[炫书-3uww]可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就像一只龟缩在洞中的老鼠，恐惧外面的一切。

“如果我不修炼神诀，会怎么样？”慕银眉做最后的努力。

“你会象凡人那样，只有百年的生命。”偃师的回答冷酷而现实。

我发可所有的仙人！慕银眉哭都哭不出来，现在他只有一个什么所谓的神环，到哪里去找神诀来修炼！百年之后，自己的一切都结束了，没有轮回，没有来生。

“神诀嘛，我这里还有不少……”偃师循循善诱。慕银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偃师竟然打了个激灵，连忙道：“这么多年，我也杀了不少神部的人，他们的东西当然都归我所有了。我不白帮你，你把打伤琴裳的兵器送给我吧。”

“不用说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知道，手枪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一定能仿造。你说明白你的目的，我就和你交换。”慕银眉不想死，至少不想那么快就死。

偃师的眼睛再次闪出炽热的光芒，他颤抖着道：“我要你的梦！”

“什么？”慕银眉没懂。

“我要你用做梦的能力和我交换，我就教给你如何修炼苍天六部的法诀。至于怎么避免死亡，等你力量强大了以后，也许会有办法，我帮不了你。”见慕银眉犹豫，偃师继续道：“我知道如果让你用六识来和我交换，你一定不肯，我就要你做梦的能力，我以后能做梦就可以，梦里，我还能享受做人的乐趣，这个是仙人也管不了的。”

“那我以后，难道就不能睡觉了？”慕银眉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情。

“不是！”偃师急道：“只是入睡时间相对短，不会做梦。我看你最近总是做噩梦吧？送给我吧，哪怕是噩梦，我也要！”

偃师说这话时候的口气，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