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水部,咱们这个长子,就名尹治如何?”
治寓意深远,夏沐烜给孩子取名为治,不可谓没有打算,我听得微微一愣。
心思辗转间,也不忘道:“治谓长治久安,是极好的意思。”
夏沐烜听得颇得意,索性挑明了:“治儿这个名字,朕想了许久,希望他来日能不负朕所望,懂得治家驭下的道理。”
一壁说一壁带了怜爱神情去牵孩子的手。
其实三个孩子长得并不十分像,我猜想应该是异卵兄妹的缘故。而三个孩子里头,其实是小儿子长得最弱,因而又格外让我上心些。
夏沐烜顺着我的视线看去,抚上小儿子的脸,万般怜爱道:“至于咱们这个老三,就名尹灏,寓意傲气洒脱,如何?”
我笑着点头:“诗词有言,悠悠乎与灏气俱而莫得其涯。字义是极好的,臣妾十分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皇上委实心疼孩子了。”
夏沐烜的视线绵软一道落在灏儿身上:“治儿朕自会严加管教,至于灏儿,朕也不过寻常人父,只盼望他顺利长成,来日做位闲散王爷悠然一世,岂不块哉?”
我心中有深深的感触涌上来,极尽平复着心绪道:“臣妾读诗词时,亦十分崇尚子厚的洒脱不羁。”
夏沐烜听得笑起来:“甚好,如此你我夫妻也算同心同意了。”
他看牢我,像是要看到我心头那一片清明里去。
我亦回视他,片刻后看向睡得正香的女儿,笑道:“皇上前番已说过了,要一视同仁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一壁说一壁给女儿掖掖被角,转而又望着他促狭地笑。
夏沐烜失笑,捏捏我的鼻子:“朕不过晚说了片刻,就引得你这样吃味了。”转而又道:“咱们这个女儿,是朕嫡女,又与治儿灏儿一胞所出,当尊同皇子,自然得起个绝好的名字。”
我嗔道:“什么尊同皇子,皇上哄臣妾高兴罢了。”
夏沐烜贴在我耳畔笑:“就名曦筠,有晨曦之清然,亦有松竹傲骨,跟清清再想象不过了。礼部拟了几个封号,朕以为永乐甚好。所谓乐天不是蓬莱客,咱们的女儿,不必与仙人比,亦能享人间天上极悦。”
话说到这儿,我也不得不感念夏沐烜的用心了,一时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夏沐烜带了些微的迷醉笑意问我:“如何?可是朕哄你不是?”
我啐道:“也不怕孩子看了笑话么?”
夏沐烜沾沾笑起来。
殿中焚了银炭格外暖和,夏沐烜鬓角有细汗沁出来,我拿帕子擦擦他鬓角的汗珠子,随意问:“荣淑妃跟皇上报过大选的事了?”
夏沐烜不甚在意地扬扬眉毛:“报了。若非祖宗家法拘着,朕也没那许多多余心思。”
我点头:“臣妾在月子里,想是不能陪同皇上一道过去华音殿麟选了。”
夏沐烜道:“无妨,你如今还是安心养身体要紧。”
我道:“今早竹息跟荣淑妃过来时说,皇上大选,总不好没有后妃陪同。太后的意思是,就由荣淑妃代臣妾陪同皇上,皇上以为呢?”
夏沐烜道:“中宫尚在,没有妃嫔越俎代庖的道理,此事朕已经驳了她了。”
我听得明白过来。
原来杨卉是在夏沐烜那儿碰了软钉子,这才转而向我要话的。
思索间就道:“只皇上出席,大约也确实不够体面,且多个人参祥未尝不好。不如这样,如今既然是三妃理政,那就由淑妃贤妃德妃一道跟随过去陪同皇上看看,自然最终还是要皇上拿主意。”
夏沐烜就还是沉吟,口中道:“你不提朕倒忘了。前些日子你在孕中无法理事,如今孩子既然已经出生,那就待你出了月子,一并收回三妃的协理权。六宫就还是由你打理,朕也能放心。”
我转念一想就摇头了:“太后的本意是,让三妃理事,能给她们多些机会历练,好为臣妾分忧。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臣妾也觉得这样可行。不如这样,就还是像先前那样,由三妃协理,臣妾遇事多个人商量也是好的。”
夏沐烜听得可行就点头:“也好。你有孩子要看顾,确实不宜过分操劳。”
我笑:“总是皇上最体谅臣妾。”
一壁说一壁弯腰下去作作揖状。
夏沐烜好气又好笑,伸手扶住我的肩:“好话都由你说了,朕还能如何驳呢?”
我笑着嗔他一记。
夏沐烜撑不住朗笑,又道:“朕得嫡子是大事,不仅后宫有赏,各部还上了折子,建议朕开苍济民,朕也以为这个法子很能与民同庆,只不过也有人不以为然。”
夏沐烜剑眉微微皱起来,我情知他是在为冯光培驳了他兴头不快,就顺势道:“与民同庆是一回事,然而也要考虑量入为出的。臣妾说一句僭越的话,想来皇上在前堂治理天下,跟臣妾打理后宫事,是大同小异的,都如同居家过日子。丰足的时候,一味撒播钱粮,也不好,总要防着有捉襟见肘那一日,皇上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夏沐烜点头。
我又道:“为长久计,倒不如择与臣妾同日生产的人家,散些米粮下去。百姓家中添丁添口,总要更费些钱粮的。皇上恩泽他们,不正是解人所需么?如此国库钱粮也算用得其所,朝臣们两头不失,皇上以为如何?”
夏沐烜目中有重重叠叠的笑意波动,并不直接答我,就玩笑道:“有你教导,咱们的筠筠,日后必然也是巾帼不让须眉,遑论治儿灏儿了。”
我委婉笑:“臣妾的教导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依臣妾看,能降生在皇家,生而就是皇上的子女,才是孩子们天大的福气呢。”
夏沐烜笑得满足且自得:“咱们的女儿,想也是朕的掌上明珠,自当捧在手心里疼爱的。至于皇子么……”夏沐烜的语气绵软下去:“两个尚且不够,该多多益善的。”
我啐他:“好不正经的人。”
夏沐烜一壁轻笑一壁唇齿蜿蜒啃住我:“正正经经哪里来的孩子。”
眼角的视线里,净雯他们已经知情识趣地退到了鲛纱后静静站着。
夏沐烜身上有龙诞香的味道,深入骨髓似的。
我在这份浓郁恍惚地熏然里,心思一分分安定下来。
***
三年一度的大选是顶要紧一件事,既关乎后宫,亦丝丝缕缕牵扯着前朝。
十六这日格外的天朗气清,天空澄碧碧的清蓝,如一汪通透澄碧的美玉,又似一汪湛蓝的湖水被掬到了九天之上,整个重华宫沐浴在一片欢腾的喜气洋洋中。
夏沐烜在华音殿一待就是一日,到了傍晚时分,秋覃来报说,选定的名单已经定下了。
前番进宫的三十六名女子中,李恒之女李若莜跟文放孙女文艳岫,都不在列,反倒是先前几个明不见经转的女子,诸如都指挥同知徐继长之女徐姮,户部侍郎的刘得山的妹妹刘从云,跟中书省右丞袁青的内侄女袁彤德,倒雀屏中选了。
然而这些都是其次,今岁选秀最风光当属临淄侯胞妹安芷容,听秋覃话里的意思,仿佛此女一现身,旁人都成了妆点她姿容的陪衬,高位入选也是意料中事。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一日一更。
第八十五章
安芷容是被封为昭仪后,直接安置进的雍华宫。
雍华宫紧临邀月湖,宫中建有观星楼一座,从观星楼远眺,可以看到邀月湖的落月星河一景,那是整个重华宫最著名的景观之一。
安芷容入宫即一举跃至从二品宫嫔,又被安置在了此处,之后隆宠自不必言说。
贤妃提起那日选秀时的情状,亦忍不住道:“这么个人进了宫,怕是又要起一番波澜了。”
我好奇起来:“当真这么美么?”
贤妃感叹:“姿容是少有的绝丽,气质犹甚,临淄侯封地位于西北一隅,倒能养出这么个谪仙似的胞妹来,怎能不令人艳羡?”
我听得回过味来,道:“临淄侯的长相确实一般,然而无论是亲妹,或是义妹,终归都是他临淄侯府出来的人,无甚区别。”
这话说过去数日,我就见到了那位安华昭仪。
单论容貌,说这个安芷容“惊为天人”亦不为过,气质更好,婉约中透着灵动,灵动中带着柔美,最难得的就是眼神清澈,通透到底,妙目一横比之李恒之女李若莜都要婉转许多,墨云秀发是真正的倾国殊色。
经历过宫闱历练的女子,哪里还有如此明澈清纯的眼神,夏沐烜会在选秀后,连着数日召她侍寝,实在是有道理的。
彼时母亲恰好进宫来探望我,待安芷容去后,微带了不安神色向我道:“这个便是宫中新受封的华昭仪么?”
我点头:“是今岁选秀最出挑的一个。”
母亲沉吟起来,望着安芷若离去的方向喃喃道:“我瞧她这品格,跟清儿你在闺中时倒有几分想象。你如今是越发沉稳了,哪里像个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感慨:“大约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吧。”
母亲宽慰我:“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当记住这个道理。宫中新人辈出,本就是常事,到你这儿也不是头一遭,不必失了心气。如今最要紧的,当是让皇上尽早册立治儿。”
我不语。
沈家人骨子里,果然都流着争强好胜的品质,过世的父兄如此,太后如此,连一向我以为唯唯诺诺的母亲,都有着在关键时一争到底的执着劲头。
然而我也晓得,母亲是真的为我着想,只是有些事,谋得过分了,反倒惹人反感,倒不如顺其自然。
于是宽慰母亲:“如今谈这个还早,且此事皇上心中有数,不必女儿操心。”
母亲听得明白过来,就叹了口气,神情慈爱按住我的手:“沈三回来后,将那日的事说与我听了,太后那样子不念旧情,我听得亦切齿。然而她终究在宫中沉浮了数十载,威仪不凡,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点头。
母亲继续说:“母亲知道,宫外那几年,你虽过得辛苦,却也自在,进宫来后经历多番波折,我纵使为你悬心,却终究帮不上什么。想来你父兄纵使已在九泉之下,见你这样惊心度日,只怕亦难瞑目。”
我宽慰她:“如今我已是三子之母,比之先前好了太多。您就不用太牵肠挂肚了。”
母亲见我笑着劝慰她,反倒感伤起来,叹道:“我的清儿,本该无忧一世的。”
然而这也只能是叹息了。
午后就开始稀稀拉拉下起雪来,此刻下得大,鹅毛般的雪花簌簌往下掉,把满院的风景妆点成了白茫茫一色。
唯有树枝头上一片红梅,还在迎雪绽放,香气幽然一阵飘进来。
寒梅香彻骨,当如是了。
对着那一株红梅发了会儿愣,转身过去,冷不丁看到夏沐烜正负手站在鲛纱帐后,神色难辨,见我转首,夏沐烜从纱帐后出来,道:“你还在月子里,不能见风的。”
边说边微笑着上前来。
我问:“皇上来多久了?”
夏沐烜并不答我,只近前来在我身边坐下,问道:“你母亲进宫来,本该高兴的,怎的又在这儿发呆?”
我道:“母亲进宫来探望我,我自然高兴。只是大约这几日总在屋子里拘着,有些闷得慌。”
夏沐烜笑:“你若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热闹,随便唤什么人来作伴就是。”
我道:“外头风雪大,往来行走总不方便,就不必劳烦她们了。”
夏沐烜道:“朕是不忍心见你这样没精打采。”顿了顿又问:“还是说,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提不起劲了?”
他明明在笑,我却听得心头一跳,道:“母女间的体己话,皇上也要听么?”
夏沐烜又问:“那你方才究竟在想什么?看那雪都看呆了?”
有那么片刻的时光,我几乎以为他已经看到我心底深处了。
我低下头去:“在想皇上喜得佳人,会不会记得臣妾跟孩子呢?”
夏沐烜长久不语,尔后伸手搂我过去,喟叹道:“真是傻气话。朕怎么可能忘了你跟孩子。”他一下下轻抚我的背,像是要安慰我:“你在朕心中最重,没有任何人能取代。”
我听得并不十分相信,就道:“皇上可要记住今日这话。”
夏沐烜少有地真心了神色问我:“当真担心朕不理你么?”见我点头,夏沐烜突然臂上使力抱我起来,极高兴地笑起来:“总这么待着也无趣,咱们去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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