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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_分节阅读_第40节
小说作者:落叶归途   内容大小:751.91 KB   书页:废后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1-11-30 01:03:32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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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殿的歌舞升平中,仿佛整个重华宫也有了那么点人月团圆的喜乐美好,然而我心中再清楚不过,不过都是错觉罢了。

    因是半家宴性质,宴上只有宫中女眷,寡居的荣王妃跟荣王一双儿女,外加各藩地王侯。

    宴开后,先是我跟夏沐烜率众向太后敬酒,继而就是皇子皇女向太后磕头讨赏,一派天家和睦的融融之态。

    吃了半晌酒,太后困乏先离了席。

    赵氏、珞容华、顾氏因着前番的事被牵连,罚了闭门思过一月,此番出来,赶巧碰上这样的大热闹,倒一反既往乖觉起来,收敛得全不似平日的嚣张模样。

    我假借与贤妃闲聊,凑近她低声道:“我瞧这情势不大对劲。”

    贤妃睇我一眼,那一眼多有了然。

    说话间,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赵氏举着酒杯近前来,一双丹凤眼颇具风情,视线只落在我身上片刻,复又投向夏沐烜,道:“臣妾前番糊涂了脑子,冲撞了皇后,这一月间痛定思痛,日日抄写诗词经文以求皇上宽宥,亦不忘时时为皇上祝祷。如今见皇上圣体康健,臣妾就安心了。皇上可不要再生臣妾的气了罢?”

    说完屈膝要跪。

    赵氏虽比不得杨妃那样恣意妩媚,然而体态婀娜,肌肤亦白,此番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夏沐烜重罚过后到底心存不忍,伸手扶她一把:“你能知错就好。”

    侧脸看我,我只平和笑:“是啊,知错能改,也是好的。”

    夏沐烜颇欣慰,笑着握一握我的手腕。

    那头珞容华亦托着酒杯近前来,谦卑着神情屈膝:“今夜乃中秋月圆夜,臣妾唯愿皇上安康万福。”

    她身量不算高,身量倒纤侬合度,最好就是肤如凝脂,俨然一个娇小美人,难怪夏沐烜赐了她“珞”的封号。

    相比赵氏冲动,珞容华要含蓄精明太多,否则上回就不仅仅是被罚俸一年这么简单了。

    她来敬酒,夏沐烜就笑着举杯饮了。

    这只是开始,敬酒一轮后,赵氏嗔道:“臣妾听闻民间有中秋拜月的习俗,只是不晓得灵不灵验呢?”

    珞容华一壁为夏沐烜斟酒一壁吃吃笑:“臣妾亦听闻嫦娥是在八月十五奔去的月宫,可惜了那样的倾世美人。”

    夏沐烜今夜喝了不少,隐约已有五分醉意,听她二人一人一句软语得趣,嗤地一笑:“这有何难?朕带你们去往观景台眺月就是。”

    紫宸殿本就居重华宫高处,观景台又在紫宸殿顶,正对华清池,是观景的绝佳所在。

    夏沐烜兴致盎然,伸手过来牵我的手:“皇后随朕一同去。”

    他神情暧昧,我不由得尴尬,忙以言语缓解:“臣妾倒不想扫皇上兴致。”视线扫过殿中众人:“只是撇下一众王侯内眷独自离去,到底有失天家礼数。”

    夏沐烜想了想,点头了:“那就让众卿随同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且观景台的风景再毫不过,寻常只怕见也见不到。”

    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随同着一道起身。

    登上楼顶,即使先前没有赏月的心思,此刻也不得不感叹,这重华宫紫宸殿的观景台果真名不虚传。

    中秋的月色是极好的,漫天挥洒下,华清池的粼粼波光堪比满天星辰,天与地一线相接,灿然动人心魄。暖风送来华清池凉爽一泓,带着月色下烟波浩渺的清气缭绕和清甜桂香,将整座殿宇蕴染得如同仙境般,渺渺然难以尽述。

    衣袂鬓发吹拂间,隐约都是清幽恬美的芬芳,那是御花园送来的暖风一缕,让人迷醉神驰。

    我望着满月下的重华宫,怔愣得没能移开视线。

    神驰间,依稀有小船一尾,仿佛从天边飘荡而来,悠悠然而来,船头立着一人,周身有碧荧荧的细小弱光萦绕,闪烁间,引得众人连声惊叹。

    从观景台望去,只依稀瞧见一个纤细身形,然而今夜风不算小,吹得那人衣袂飞扬如谪似仙,似要消失在那水天一色处,即便瞧不清模样,亦能想见那般绝代风华。

    那女子一壁掌船一壁轻声吟唱,是首我从未听过的陌生曲调,带着三月小雨纷纷的浅淡愁肠,并不是多婉转的歌喉,却意外地直击心底。

    我在瞬间的怔愣后,心头没来由突地一跳,多少已经能猜到今夜唱的是什么戏了。

    侧脸去看夏沐烜,果然在他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痴迷神情,带着似信仰般的炙热。那视线拉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深,仿佛天地间再存不下任何人,只剩他二人缠绵相望。

    冯若兰的这招东山再起,果真分量十足。

 第五十三章

    崔钦叩首到地:“此番是臣考虑不详,还请皇后责罚。”声音平板无奇,一如他的长相。

    我望他良久后淡淡道:“算了。杨淑妃母子平安也有你头份的功劳,本宫不是赏罚不分之人,往后记牢靠了就是。”

    “谢皇后恩典。”

    于是示意他二人起身,进内殿去。彼时杨妃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与夏沐烜一壁看孩子一壁软语,脸色虽疲惫,却也骄傲。

    偶尔有只字片语飘出殿来:“皇子的眉眼,真真像极了皇上呢。”

    “朕的皇子,自然像朕了,都是你的功劳。”夏沐烜的笑声中透着无限满足。

    杨卉嗔道:“皇上哄臣妾高兴罢了。”

    我静默片刻后进殿去,看了看孩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眼瞅着再待下去亦尴尬,于是起身告辞。

    回宫路上思绪繁杂难以遏制,看着杨卉那个孩子,我在想,我的那个孩子,倘若能够长大,会是何种模样?

    回到静德宫,心潮非但未平,反而左突右撞越发让人无从适从起来。这辈子,就要这么漫无目的过下去了?我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么?

    栖鸾殿即使没有瑶光殿的金芒逼人,亦不比漪澜殿的翠玉满地,可到底是中宫正殿,亦华贵气派。雕栏玉栋,华美如斯,却再冰冷不过,没有一丝温度,一如我此刻的心境,孤单得近乎周身泛冷。

    思索间,有人悄悄进殿来,想来是怕扰我睡眠,步子放得极轻。然而那脚步声我很清楚,是方合。

    阖眼问:“什么事?”

    “奴才该死,扰娘娘清净了。”

    “没事,本来就没睡着。有事直说罢。”

    方合没吭声,正纳闷着,手心里猛然多了个纸团,不觉一愣。

    方合自顾自道:“奴才想问娘娘,咸福宫有喜,咱们宫里头送什么礼去恭贺?”

    我一壁打开纸团来看一壁道:“库房有块羊脂玉成色不错,寻出来让工匠打一块璎珞圈,给皇子保平安再好不过。”

    嘴上在说话,眼睛一行行扫过那纸上的字:谋而后动,以静制变,莫慌。

    字迹俊逸是从从前见过的,想了想,脑中有火星一点溅上。

    是他?!而方合,竟是他的人?!

    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方合,心头一阵疾跳,脑中转过千万个念头去。想起先前去普安寺祈福,身边除了明慧就只有方合跟着,能不惊动一人传出消息去,除了我身边几个近人,还有谁办得到?

    回想起来,真如醍醐灌顶一般:原来当年的一次无意救助,于旁人而言,也是早有谋划的。

    一时间愣得话无可话。

    方合在那当口已经恭恭敬敬应了声是跪下了,问:“娘娘,这礼是否薄了些?”

    我自然晓得他跪下是为了什么,到底欺瞒我就是不忠不实,倘若不是急于宽我的心,想来这会儿也不至于曝露身份。

    藏得这样严实,莫怪净雯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开口时,喉咙几乎有些干哑:“本宫记得,先前去…普安寺时,带了些首饰去礼佛,如今还剩多少?”

    “已经尽数送给各宫了。奴才忘了禀告娘娘,奴才有罪。”

    我半晌不语,再开口时声音越发压低下去:“巧馨跟明慧先后去了,净雯如今任尚仪,素来琐事缠身。此事…就只你一人知晓了,是不是?”

    方合神情郑重:“是。除了奴才,再无他人。”

    我无声无息松了口气,闭目思索须臾,缓缓道:“四位王侯进京时,仿佛都有送礼来贺本宫有喜?”

    方合愣了愣,明白过来了,细细数来:“临淄侯送的那尊掐丝珐琅景泰蓝鎏金插屏,是极稀有的东西;安平侯送的是只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玉壶春瓶,长乐侯送的那对老坑玻冰种四彩翡翠玉镯,玉色再通透不过;至于博望侯…是幅赵孟坚的岁寒三友图,应该是真迹。”

    在他故意停顿的间隙里,我已了然于心,心中翻江倒海一般。

    果然是齐凤越了…

    怔忪良久,颔首了:“那就送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玉壶春瓶了,东西是好东西,又有平安的寓意在,贺咸福宫得子再好不过。”

    方合忙应是。我抚了抚纸上那行字,反复看了数遍,深吸一口气,手一伸凑近火烛,看着那纸片被缓缓烧为灰烬。

    殿中静默无声,方合只静静瞧着我动作,神情不无担忧。

    我盯着小几上那片灰烬瞧了须臾,转圜了神色,喃喃道:“此事只你我知道就好。”方合应是。“往后…别再随意传话了。宫中人多口杂,要…避嫌。”静了静,越发压低声音道:“本宫不过一时心绪不稳,不必担心。”

    这话是嘱咐他,自然也是对另一个的交待。

    方合常日伴我左右,怎会猜不到我的心思,神情悲伤下去:“若嫡皇子、姑姑跟巧馨还在,娘娘又怎会伤神至此?”出口就意识到说错话了,叩首下去:“奴才口没遮拦,娘娘恕罪。”

    我只觉得心头那块结了痂的疤,似被猛地揭了去,一阵连皮带肉的痛,神情几乎凝滞在那里。

    许久后才疲倦地摆了摆手:“起罢。我知道你也伤心。只是宫中有子,是天大的喜事。本宫不能伤心,你也是。”

    “奴才省得。”

    “给咸福宫的礼,选好了交给净雯,让她连夜送过去。”

    “是。”

    方合应声去了,我却只能茫然地靠在榻上,长久凝视着殿顶,心乱无依。

    竹息回来得比想象中早,一壁铺床一壁道:“奴婢去咸福宫时遇着了竹息。”

    我微愣,收回纷杂的思绪,语气感慨:“竹息轻易可不会踏足别宫。”

    净雯深深笑:“可见太后相当重视这位长皇子呢。”

    “是啊,到底是长皇子。”

    净雯不置可否,垂眸幽幽道:“崔钦…当真尽责,连药都是亲自熬了呈到榻前,半分不肯假手他人。”

    我心头跟被人点了似的,抬头望过去:“你也察觉到了?”

    净雯理顺帐下吹落的一缕明黄宫绦,走近我,口气淡漠:“恐怕不止奴婢,竹息在宫中年岁不亚于奴婢,又是个眼皮子紧的,必定洞察秋毫。”

    我默想片刻也就明白了:“虽说早产不稀奇,可正如你说的,竹息这么个眼皮子紧的,你我都瞧在眼里的情状,她是万万不会看漏的。”话锋一转:“冯氏那儿…有什么动静?”

    “因在禁足中,只遣了身边人去贺喜,少有的安分。”

    确实安分,然而未免安分得过头了,让人心怀忐忑。

    夏沐烜继位十载方得一子,且这一子又是正一品四妃所出,自然格外高兴,除了大量赏赐外,还破格赐了杨卉“荣”的封号。

    至此,杨卉成了重华宫自我而下地位最尊贵超然的妃子,相较之下,我这个无子无家世的皇后都被比下去了。

    我在荣淑妃的隆宠中,只安静度日,大方得不露出任何一丝异样来。杨卉此番起势,比我着急的大有人在,不说旁的,冯氏必然心急如焚,又和虚我再去蹚这趟浑水?

    这一日午觉方醒,净雯打帘近来,凑近我悄声道:“印寿海那边传了话来,说皇上今日下朝后生了好大的气。奴婢听他话里的意思,仿佛想让娘娘走一遭政元殿。”

    我慢慢思索,摇头了:“他是有心助我,我明白。”

    净雯点头。

    我起身,捻了些碎糕在手,一点点丢进雨花石金鱼缸里头:“朝堂中事自然有朝堂中人帮着分忧,不必咱们多此一举,否则养那一殿人何用?”

    净雯托着盛糕点的碗碟立在身后半步处,神态安静:“也是。有冯氏杨氏分庭而立,何愁国事不解?”

    我冷笑:“居其位而谋其事,又何须咱们揽事?”

    做多错多,不做不错,冯光培是宰相么,自然要给他机会尽忠尽责的。

    当下再不提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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