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又是娼窠，身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姑娘们打娇骂俏的声音，远远的还有二胡拉的肝肠寸断，这才是真真实实属于她的生活，而李园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刀，化成了一场梦。
  马鸨婆不敢再惹秀色，只是等她略好了些，便拉着她的手说：“我见你也是个有烈性的女子，自然也不逼你接客，你只在我这楼子里呆着，何时身上好了，我再寻个人家把你嫁掉，你看可好？”
  秀色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只是冷笑一声：“进了娼窠，还有能再出去的？”
  马鸨婆指天起誓：“我的心肝儿，妈妈我若是骗了你，好了又逼你接客，等我遭遇强梁，倒浇蜡烛照天红。况且生死在你，我能逼得你的身，逼不得你的心，做妈的决不食言，你也别再多想，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到了如此地步，秀色也只得略进些饮食，喉间的伤，居然渐渐也好了。马鸨婆又嫌外面人多眼杂，遂将朝北的一间凝碧楼，点与秀色起居。秀色日日端坐朝西的窗口，痴痴望着窗外，她犹记得李寻欢骑马离去时随风飘扬的长衣，和他身下跨的白马，倘若真有缘份，她总该能在这楼子上望到他，那怕只是一眼，她便可以从这楼子上跳下去，死而无憾。
  正是秋凉渐浓的天，秀色日日进完茶饭便是胡琴二弦，隐约听得一声马嘶，她便转身扑向窗口，这次却让她真真看到一个男人，牵白马行步向西，身后一名束角童子，看到秀色探出窗口，便忙扯他看。
  秀色虑不及他转身如此快，忙闪身躲进窗内，却也心跳如鼓：不是李寻欢，虽然白马锦衣，但绝不是李寻欢该有的风liu气度。
  “如此国色天香的女子，怎么落在娼家，真真令人愤怒。若小姐愿意，在下做了那昆仑奴盗如美红绡又如何。只是不能与她面谈，问其详细，而她身居高楼，又不知我意，如何是好？”那男子言罢，仍不住叹息。
  秀色屏息听他说完，心里却也暗自惊喜：“原来亦是个像李寻欢一样的男子，只是怎样才能告诉他自己的处境。”
  她复又张望楼外，果见那男人牵着马入了对面客栈，却要童子到这边来沽酒，秀色止不住暗笑：那有人会到平康人家沽酒，平康人家的马尿，都能卖出金价的。秀色千思万念，匆匆写了一封信，找个了理由下楼来，恰遇上那童子来沽酒，便假装无意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官人？”
  那童子只管摇头又点头，说不出话来，正巧马鸨婆经过，便说：“他是楚卿楚公子家的小官人了。”
  秀色看那马鸨婆转身走了，便又问：“我常听人说哑者必聋，你可聋么？”
  那童子摇头做不聋装状。秀色低声说：“我有一信寄与你家相公，快些带去，不可失误。”
  那哑童子伸手接了信，紧紧藏在贴身小衣里，方才捧着酒去了。
  次日那哑童又来沽酒，秀色仍借口下楼来问：“可有回信？”
  哑童点头相应，取出一条素纸封儿，递与秀色，秀色接了，转身上楼拆开，止有“昔越”二字，她不解其意，仔细沉吟几番费解，忽然才悟道：“是了，他约我二十一日戌时越墙相见。今天就是二十一，莫不是今夜，他就要上楼来？”
  将到黄昏时，那马鸨婆来望秀色：“我的心肝儿，你这两天身子怎么要了？”
  秀色道：“已经好多了。”
  马鸨婆笑说：“那就好，这几天为了你婚事我整日思量，高不成低不就，十分纳闷。你在这儿也不方便，前几天那见过你面的几位恩客相公，天天来缠扰，我也厌烦他们。如今有一邹家来娶，还不知能不能成，我能落几个钱用。”
  秀色因为心里有事，也不敢太违拗她，端杯酒与她说：“有累妈妈费心了。”
  那马鸨婆噜嗦了一堆，直到深夜才走，秀色慌慌张张重重关上门，又对铜镜细照一番，自己喝的不甚多，脸上也不显醉意，方才上楼开窗一望，果然有一梯靠于窗前。秀色轻咳一声，外面也咳一声，便有人登梯入窗来。秀色一看，正是前日那楚卿，虽不是生的十分好的样子，但也年轻白净。便跪下身子说：“求求楚公子救我。”
  那楚卿轻轻一笑，也对着面儿跪下来：“我虽没有过好的身手，但也知你是被强入虎口，自然拼命也要救你。”
  “只是，我若救你，你该如何谢我？”那楚卿忽然一笑，眼边两道道皱纹折进额角，让秀色心头一颤，他不是李寻欢，她恍如初醒，他与望江楼那些曾拿她取笑的男人笑的无二。
  可是她在那凝碧楼上险些要将秋水望穿，世上再无李寻欢，若要脱出这娼窠，除了求助面前这人，还能怎么办？
  “你要我如何谢？”秀色迟疑的问，心里却明白是什么事情，那是她最不愿意想也不愿意做的。
  楚卿仍在笑：“等出了这里，天南海北任你去，但要出这里，着实须费些银子，若你不谢我，我又怎么枉费许多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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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留客七法
更新时间2010-5-8 21:45:11  字数：3171

 到了此日晚间，楚卿仍又上楼来：“我在外打听过了，马鸨婆并无意嫁你让你从良，只为你性子太烈，欲要将你转到别的楼子里，现有两家再说，有一家出到七百两她都不肯，说要一千两才肯卖。我一介寒穷儒生又那来百花花一千两银子？”
  秀色越听越失望，只是机械的点头。
  “所以我另想一策，咱三十六计走为上，你认为怎么样？”
  秀色此时已时半信半疑，只是身子已经给了他，世间的女子谁都没有青楼女子更知道初次的重要，妈妈们最爱的，也是初次，这让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上青楼的恩客们发狂，变着发子竟价儿，也许就这一夜，便能成就一个普通女子一生也不能成就的传奇，一个没有初ye的妓女，一生都挣不来那初ye的钱。
  她强忍着自己的失望，冷冷答道：“看你呗。”
  次日夜里，楚卿便说准备好了，仍是那梯子，下面却停一匹，秀色立在窗沿口，下面正是长安家十月的霜降天气，风吹过来寒气侵人，没有月色的黑夜，仅有几绽孤火零仃。
  “好与不好，都在今天了。”秀色轻轻叹一声，便下楼随楚卿上马。只是拐了几条小弄，秀色便听后面有人叫喊，越发慌起来，那楚卿说：“定是客栈追房钱的人，你先等我，待我去还他们房钱。”
  说完策马回身而去了，天色太暗，秀色也没看清他进的是那条道儿，只觉那里不对劲，却又不敢拔转马头离去，只是狂跳着心等待。只听旁边一声：拿住了。
  灯火齐亮起来，率先过来的仍是马鸨婆与那马龟奴，对面客栈的店家也同在，伙着几个邻里便骂：“小小年级，不肯接客，却跟那里的野汉子逃走。”
  秀色双眼一闭，只得任着马鸨婆胡闹，那马鸨婆拦住大家：“他自己一个人怎能下得高楼，怎能逃走，必定有个奸夫伙同她走的。”
  树旁藏着一个人，马鸨婆拉出来一看，正是楚卿身边那个哑童，便骂秀色道：“我好酒好肉待你，整日操劳给你找个好婆家，谁知几日你都耐不住火，去偷个哑童？”
  那客栈店东叹口气说：“别怪这孩子，肯定又是楚卿那个该死的戏耍了她。”
  秀色脑中只觉一声闷响，她把他当成第二个李寻欢，她以为就算他不能带她去李园，也会带她出娼窠，她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只是他的戏耍。
  世上再无李寻欢。
  马鸨婆将秀色全身衣服净数脱去，用只拇指粗的绳子至胸前缠绕，再缚住两只胳膊，单绑紧两只大拇指，吊在凝碧楼的正梁上，离地三寸，仅有脚尖才能够着地。
  “我敬你死不肯入娼家，将你放在后楼居住，不教你见客迎人，天天想着要替你寻个好主家。那知你这都是假惺惺，不几天就X痒难过，跳墙偷汉。偷别人还好些，怎会如此急不择人，要偷个哑童？”马鸨婆念一句便是一皮鞭，那在盐水里浸过的皮鞭，一口气打了二三十下，直将秀色混身的皮肉都打的开裂。
  秀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得连连怏告：“妈妈呀，别打了，你直接卖了我吧。”
  马鸨婆连饮几大杯水，换口气道：“我正是要打你这求卖的心。”说着又是二三十下。
  “妈妈，你要我生则生，死则死，真的不能再打了。要我接客我也情愿。”疼痛可以改变什么，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知道，经历过的人，也永远不会去想，人常说最重要的是灵魂，没有灵魂，就没有思想，没有行动没有说话没有一切可能，但我认为那只是在人们都还安生，没有承受过巨大疼痛的时候，如果有一支皮鞭上沾满盐水，狠狠抽在赤裸的皮肤上，顿时开裂的皮肤里立即会渗入浓烈带腐蚀的盐，那种痛苦，会摧残人的意志，灵魂，激发人所有对于生的希望。
  秀色重重的呼吸几下，当疼痛散去，人们会为自己的软弱而羞耻，但若再来一次，又会不寒而栗，她不知道此时的李寻欢，也在经受着同样的疼痛与痛苦，二十多位仇家在雨中拼命追赶，他漂亮的獭毛披风上满是雨珠，下摆撕成一缕缕，白马也混身沾满泥浆，他身受重伤，躺在湿冷的雨地里，也在盼望着有那么一个人，能经过，路过，那怕从天而降，用任何一处可能，拯救他。
  马鸨婆再停下喘口气：“既然你有意悔过，那就再打一百替你将前世做个了断吧。”
  秀色连忙摇头：“迄今以后，只妈妈让我往西，我绝不会往东，若再有这样事情，你直接打杀我。”
  人有了第一次妥协，就会很容易再次妥协，一味的妥协，直到丧失一切。坚持，就会成为传说。
  马鸨婆唤其中一个叫马娇的过来替秀色解了绳子，又替她穿上内里小衣。那马娇对马鸨婆说：“妈妈，我和秀色妹妹去洗个澡，完了再来谢醉可好？”
  马娇将秀色扶入楼上卧房，用金疮药替她擦了混身的伤，又拿杯温酒来逼退混身的血气，方才说：“秀色妹妹，看你也是个伶俐人，怎么也会落了他们的拖刀计？那楚卿原是个浪子，有上肚的恩情，没有落肚的盟义，也不知害了多少妹子，骗了多少朋友。这本是马龟奴约他来，许了他三十两银子，教他定计来骗你的。你带给他的信，他给你说二十一的话，楼子里那个不知道，只是不敢对你说罢了。以后也再不要提他，他是极会胡说的，可别在这长安城里败坏了你的名声。”
  秀色深深咽下了口气：“若是全长安城都知道我秀色，倒是件好事。”
  世上再无李寻欢。
  她闭上眼，眼角流落一串串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入枕头，那个叫李寻欢的男人，该是个梦才对啊，本是在望江楼做预备娼妓的，辗转翻延到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兜兜转转，仍是逃不过相同宿命。
  马鸨婆见秀色已经松动，便着实卖了拿些好酒、红花、苏木、桃仁等行血之物给她吃，她的身子，也便一日好似一日了。
  “我的心肝儿，自古之例，你即入了我家，我就要替你改个名字。”马鸨婆笑着说：“你这名字也是好的，不如就在前面加个马，姓马名秀色如何？”
  秀色每看见她，就如看见了那拇指粗细湿沉长的鞭子，便慌忙点头。
  那马鸨婆轻叹一声：“你一点经验都没有，如今就算有恩客点你伏侍，你不但留不住他，还让他戏耍了去怎么办？”
  秀色苦笑一声：“睡就是睡，还有花样不成？”
  马鸨婆又摇头又摆手：“傻丫头，若娼家良家一个样，人都不嫖了，个中有许多奇妙，是你不懂的。”
  秀色再冷笑一声：“若妈妈说的是留客七法，那我也是晓得一点的。”
  秀色下床站定，端然抛一媚色与那马鸨婆：“其一是哭，接了有钱又撒漫的恩客，乘个新鲜儿就要离去，我便要哭：情哥，你如何舍得丢我而去。撒娇耍痴，拖裙带衣，哭软他的心肠，让他走不得。”
  马鸨婆问，若是哭不出眼泪来，可怎样是好？
  秀色道：“无妨，常备些姜汁来熏帕子，一揩眼睛，泪自然会出来。”
  马鸨婆兴奋的两眼放光：“常听人说江南望江楼有留客七法，我打听许久才略听得些皮毛，心肝儿你快说与我听。”
  秀色摇摇头叹道：“我止在你这楼子里，赚来银钱全是你的，你管我怎样待客？”
  “却也奇(炫书网-提供下载-3uww)怪，妈妈你怎么知道望江楼？”秀色突然混身一怔：“莫非，你在李园有内应？”
  马鸨婆也是一笑：“伺候你的小丫头可心，原是给咱送酒的陈家酒行掌柜的女儿，因为样子生的好些，她父母便化些银子让她进了李园，本说指着大两岁可以去伺候那林诗音小姐，能图个陪嫁丫环的命。谁知你去了，模样生的又比她好，性格也讨巧，还顶了原该她的缺，那丫头便托她父亲告诉我这桩事儿，我们两里一做，才弄你来的。”
  秀色一字字听在耳里，唇都白了：“可心？”
  马鸨婆点点头：“我如今且告诉了你真相，你也要把那留客七法告诉我。”
  秀色深吸一口气：“那是自然，但妈妈你也要应我一件事，把那可心，从李园弄出来伺候我呗。”
  马鸨婆面露难色：“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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