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扫了萧旁一眼,随即又满脸笑容地看
向文伯阳。
几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府,文君华却忽然"哎呀"一声,满脸坏笑地看着被乳娘抱下马车
的文赫元。她上前忽地轻捏住了文赫元的小鼻子,随后哼哼道:"小懒猪,都睡了这久了,还
不快醒来!"
文赫元本来已消了些睡意,不过想被乳娘继续抱着不愿走路罢了,现见自己的大姐姐跟
自己打趣儿,文赫元忽地憋红了小脸睁开眼睛愤愤道:"大姐姐欺负人!"
文君华丝毫不害怕,只伸出自己的食指在文赫元面前摇晃着,随后嘴里幽幽地吐出了一
句:"小瓷人儿。"
文赫元脸上原本硬邦邦的表情忽地就软塌了下去,他随即睁开乳娘的怀抱,跳下身来拉
着文君华的手求饶道:"好了好了,是赫元贪睡,赫元小懒猪,大姐姐可千万别跟赫元一般计
较呀。"
闻言,文君华扑哧一声笑开了,方拉着文赫元的小手齐步往府里走去。临行前,无意间
瞥见萧旁向自己这边投来的嫌恶眼光,文君华原本灿笑着的小脸忽地一滞,随后心中漫过无
声的轻叹。看来,自己日后想要如意顺利地嫁个人家,恐怕有些困难了。
不过......文君华看着走在自己前方与萧旁说说笑笑的文伯阳,心道,有爹爹在,自己大
抵还是吃不了多少亏的。
午饭用得很沉闷,虽然有文伯阳时不时的关爱,但是文君华却依旧想早早儿地解脱了回
房歇息。
柳雯绮和文静媛因为是内宅女眷,所以没有出席。而文李氏是现在文府的掌权人,文君
华又是与萧旁有婚约之人,所以必须在场。
整桌盛宴下来,只听得文伯阳与萧旁的款款而谈,文李氏的刻意吹捧,以及,时而不时
地对文君华带有若即若离的尖刻。
终于熬过了午饭,文君华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想是今个玩儿得太尽兴
了,身子很是困乏。
守在院子里的白露和春分一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物事,见文君华一回来,便温柔体贴地伺
候着文君华净面卸妆。过了半响之后,文君华便睡意袭来,躺在床上准备安安稳稳地睡个午
觉。
今早买回来的红梅图被小寒装裱了起来,应文君华的要求,挂在了内室。那些杂书和字
帖,亦被文府的家丁从墨书阁那边送到了院子里,陈放在文君华的私人书房内。
文君华躺在香软的床上静静冥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那小乞儿的事情被她暗自吩咐下去
了,现在他应该在治伤了吧。翻了个身,文君华闭眼皱眉,忽地又想起了萧旁那令人讨厌的
脸容。
忆起午饭结束后,临行前,他趁人不注意,贴近自己说的那句话。文君华的眉头皱得更
深,不管是误会还是什么,他对自己没有好印象是真。
不然,他怎么会说出"你在这个家里,戏演得真好啊,连我这个外人,都差点认为你是
那温柔贤淑的大家小姐了"这样的话来......
伴着紊乱的思绪,文君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她幽幽地做了一个杂乱的碎梦,梦中的她置身于雪地里,有株妖娆的红梅正对着她噗噗
地迅速绽放着,景象妖冶奇异。看着这繁美艳丽的一幕,她的兴致突起,想要伸手去折下一
枝红梅来。却在这时!萧旁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沉声喝了句:"这红梅,岂是你这等卑劣之人
可以污浊的?"
文君华惊得缩回了手,心中渐渐不好受起来。可是无奈胸间气闷,她想要还口,却说不
出一句话来。
萧旁冷笑一声,绕过她走到了那株红梅前,随后信手折下一枝红梅,转身离开。
她愣愣地呆在了原地,转身再看时,却发现萧旁已将那枝美丽的红梅别在了一女子的发
鬓上,那女子的容颜是模糊不清的,文君华心中漫过一丝异样。
看着萧旁与那女子携手离开的背影,文君华终是回过了神来。想要再去折下一枝红梅来,
却发现,满树的红梅花正簌簌地落下,疯狂而美丽。
只是......那落地馨香的红梅花,却在瞬间化作了殷红的鲜血!
文君华见之骇然,忙地捂嘴惊慌!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还是不能出声!殷红的
鲜血直直地漫到了自己的暖黄色绣鞋下,染湿了绣鞋。
耳畔却是一直回荡着萧旁嘲讽的声音,你这个卑劣之人,怎可以伸手去污浊那芳香高洁
的红梅......
"啊!"文君华忽地坐起身来,额上汗珠密布。她心绪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涣散的
眼神忽地朝着室内的那幅红梅图瞧去。
小寒正守在文君华的床边打盹儿,猛地听见一声惊叫,便被骇醒!睁眼之时见自家小姐
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小寒便慌了:"小姐,小姐!你快回回神,想是被噩梦魇着了。"
文君华的心智在一点一点地被唤回,心渐渐平静下来之时,她侧过头长呼了一大口气,
随后摇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话毕便接过小寒端来的温水,仰头一饮而尽。
原本燥热昏晕的身体好受了些,但文君华却依旧皱着眉头。梦里的场景一遍遍地在她的
脑海里浮现,自己怎会做那样的梦?
随口问了时辰,文君华才知道自己没睡多久,可眼下自己小腹胀痛,头也痛得紧,想是
很难再安稳入眠。又恐自己再做那样的碎梦,文君华便干脆弃了午觉。
小寒也完全醒了神,这就掀帘出去唤了白露和春分来。待她们三个再次进入内室时,却
见文君华面有异样地端坐于床上。
"要不要让张大夫过来看看,小姐的面色瞧着不大好。"白露命小丫头们将脸盆汗巾一类
的物事放下后,便满脸忧色地看着文君华说。
"午觉时做了个不大好的梦,不过......却还真有一事要劳烦张大夫了......"文君华的语
言不大爽利,白露几个亦是瞧出了异样。
小寒这时上前去伺候文君华起身梳妆,一双小手触及床褥的时候,忽地呀了一声,随后
双眼含泪地看着文君华道:"小姐,你怎地流了这么多血!春分,你赶紧去找了张大夫过来瞧
瞧!"
文君华见小寒的表现,面色不由得黑了几分。早料到小寒比自己年小,应是不知事的,
怎想她竟如此夸张?
白露听了小寒的话先是心里一突,紧张不安起来!但是见文君华只是面色苍白了些,并
无虚弱之症,心思转了转,白露也就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个回事儿了!当下白露便拦了拔腿
欲走的春分:"无碍的,小姐这是葵水来了。"
话毕,白露一脸笑意地走到文君华的面前,福了一福:"恭喜小姐!"
文君华前世是个十七八岁的丫鬟,月事是早已经历了的,故而这具身子葵水初来,她倒
也没有几分惊慌。只是,她十分困惑的是,月事初来前,自己怎会做那样的梦......
小寒虽然不知详情,但是忽听得白露一声儿"葵水来了",当即也就忆起府里老人跟她偷
偷讲过的月事。她忽地尴尬起身,小脸通红,匆匆地埋下了头,只用余光去瞄床上的那一抹
嫣红。想来,这些状况却不像是身体出问题了,倒是小姐初来葵水了......只是,自己刚才焦
急,情急之下,夸张地惊呼出声,却是出了大洋相了!
思及此,小寒站在一边,咬唇跺脚,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文君华无奈笑笑,随后便给了小寒一个台阶儿下:"午饭我用的少,这会子饿了,你下去
命人准备了饭菜上来。"
"嗳,小寒这就去!"话毕,小寒一溜烟儿地跑了。
白露和春分两个都是已经来了葵水的,当即便温笑着陪伴在文君华的身边,嘘寒问暖的。
谈笑间,白露忽然问及文君华午睡时做了什么梦。文君华尴尬一阵,最后徐徐地将那个
梦说来,不过只捡了红梅纷纷落地,化作鲜血的那部分说,丝毫未提及萧旁。
白露听完后,目光忽地定格在了室内的红梅图上,沉吟片刻之后,她的双眼一亮,自脸
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欣喜地回过头来看着文君华道:"是吉兆啊小姐,初来癸水时梦
中一片嫣红,而且是那高洁幽香的红梅,这床褥上的血渍也多,那么证明小姐日后的身体必
然康泰,生活亦会过得美满幸福呢。"
顺着白露的喜言,又忆及自己方才的梦境,文君华自口中幽幽地吐出口气:"但愿如此罢。"
第034章 水榭一曲
文君华初来葵水不算是小事,当天张大夫就过来诊了脉,确定身体康泰之后,便开了些
补身的良药予文君华服用。文李氏柳雯绮等都上前好生慰问了一阵,这令文君华着实佩服她
们俩在人前的表面功夫做得好,那欣喜的泪花,那激动的言辞,令文君华闻之欲呕。
蓝泱前不久也搬进了毓秀院居住,时常与文君华一处聊聊天,做做女红。
因来了月事,从那天起,文君华便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再出门。这样一来,也有理由避
过萧旁不见。
然而,文君华想也想不到的是,文府东面临湖而建的兰陵水榭里,正发生着一场她无法
预料的风花雪月事。
兰陵水榭是文府中美丽的一景,临湖而造的兰陵水榭,如同一只欲飞升天的白鹤,蜿蜒
着它的翅膀,优雅而飘飘欲仙。这厢,文静媛正端坐于水榭中央,语笑嫣然。
今日的她,身着淡粉蔷薇缠枝广袖襦裙,水色的短衫轻盈地披在她的上身。头上别致的
发髻用一根碧玉羊脂簪子缠住,大大小小浅粉色的珠花缀于发鬓上,娇俏而美丽。瞧她清灵
妍丽的模样,应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的。
身边的贴身丫鬟为她焚了香,水榭内香烟袅袅,美人如玉。
丫鬟们鱼贯而出,退至一旁的假山边。仅留文静媛一人,端坐于玉石桌前,双手平稳轻
盈地搭在她面前的古琴上。
纤指撩拨,仅仅只是试音,水榭内却忽地响起了叮咚悦耳之声,如同玉石相碰在一起的
脆声。
水榭外微波粼巡,偶有一两只水鸟掠过,又惊起圈圈涟漪。
琴音初始,忽而急,忽而缓,如同细细密密落在湖面上的雨点,叮叮咚咚好生有趣。文
静媛眉眼含笑地拨动着琴弦,那一声一声的弦乐,生生地扣住了她的心绪。
今日的她,别于往常那个戴着面具的她,今日的她,只为引来他的青睐。
偶有凉爽的微风拂过,轻卷起她轻盈的衣袖,令她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天上不可触碰的
仙子一般。
假山旁的丫鬟们皆面露艳羡之色,侧头忽地瞥见伫立在一旁静静聆听的萧旁时,丫鬟们
纷纷弯身欲行礼,却被萧旁的一个手势给止住了。抬头再看水榭这边,文静媛依旧在享受琴
弦上带来的优雅。
兰陵水榭离萧旁居住的厢房最近,故而他可以清晰地听到文静媛的琴音,信步而出,行
至水榭这边,萧旁便发现了一袭粉衣的文静媛。原以为是文府训练有素的歌姬在此倾心弹筝,
却不想,竟是与自己曾有过几面之缘的文二小姐。
清雅优柔的琴音在萧旁的冥想中结束,文静媛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去看正一脸迷醉的萧
旁,心跳忽地加快,如同小鹿乱撞般急促。她作势欲再弹一曲,却好似才发现萧旁站在不远
处一般,惊得忽地局促起身,脸上早已是红香飞散。
萧旁不是个扭捏之人,当即便一边鼓掌一边朝着水榭这边走来。文静媛出于害羞和造作
的心理,故意地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一副柔弱似水的模样。
"琴弹得很好,跟哪位师傅学的?"萧旁清冽的声音笼罩在水榭内,文静媛的心跳得更
加快了,面上却依旧显得镇定优雅。
"能得萧哥哥的赞赏,是我的福气。琴技乃是跟曲然师傅所学,学得不好,倒是让萧哥
哥见笑了。"文静媛一口一个"萧哥哥",却不知萧旁早已听得眉头轻皱。不过她与自己相处
的那几次,都是这么叫的,萧旁也就不好开口驳斥什么。
"文二小姐过谦了,方才我听那琴乐,优柔而绵长,急促而有力,实乃上乘之作。"萧旁
嘴角微牵,笑意却并未达至眼底。
文静媛忽听得萧旁称自己为"文二小姐",心里便涌起了一阵失落感。她讶然抬头迎上萧
旁的目光,眼里全然透着委屈与晶莹,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远处的文李氏瞥见了二人在水榭内的相处,眼角不禁微翘,遂吩咐假山旁的丫鬟们勿
要过去打扰。且让她们守好这一方,莫让其余闲杂人等来清扰了。交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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