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也在烧着。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这趟回来,他们两个都怪怪的。”太妃翻身卷卷被角,很是狐疑:“你肯定知道什么,别瞒着我。”
郑亲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睡吧,时候不早了,你只管睡觉,其他的事,交给我。”
“你顾得上吗。现在济度要和博果尔一起去守皇陵了,福临那小子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我知道,他就是看博果尔不顺眼,他就是不想我们娘俩儿快活。这个臭小子,什么东西!”
“皇上一天天大了,翅膀也要一天天地硬了,可是现在还需要有人带着他飞。”郑亲王显然别有所指:“还没到完全扔下我们的时候,你不用怕。只要我活着,没人能动你们。”他说完,坐起身来披衣。
“这就要走啊。”看他下床穿鞋,太妃很舍不得地捞了一把:“心里话还没说完呢。”
“等你说完天都亮了。”郑亲王回头笑了笑:“放心吧,济度这孩子和博果尔互相照应,出不了事儿。”
要出事,也是好事。
给博果尔递过话要给他娶新媳妇的慧敏和福临一大早来送行。所谓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出现在此时,十分尴尬的福临,站得远远的。
他以为会看见乌云珠,但却没有。结果,一回头,慧敏和博果尔热乎起来。
“怎么样啊。”慧敏的声音很轻,样子很欢喜:“给句痛快话儿,到底乐不乐意。”
博果尔闷声不语,直到济度过来了解情况把他掐了一把,他点头了:“嗯。”
“那成,那我就帮你好好选啦。安心去,回来,一切都给你备好,啊。”慧敏豪爽地拍拍他的肩,倒引得福临一阵醋意:“干什么呢!”
“我咬他呢。”慧敏立刻大声回头:“怎么着,不许啊。”
福临着急地跑过来了,脸上一抹红不知道是不是气得:“说话就说话,贴那么近干嘛,他又不是聋子!”
博果尔不想理他,简单地问声好就走到一边去了。济度抱了抱拳,也走过去了。
像被孤立的小朋友,福临很不高兴,向慧敏打听:“你们说什么呢,我不能听?”
“给博果尔说新媳妇。”慧敏朝他胸前拍了一把,好像很看得起他似的,笑嘻嘻地:“皇上,还得请您的大媒!”
“什么!”福临立刻像救难的英雄,旧话重提:“凭什么!你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他怎么能!”
他急得跳脚。那边博果尔和济度已经上马了。
“站住,回来!”他跑了几步,他们却已奔出数丈,马蹄撩起的后尘,溅他一袍子灰,他低头一望:“我,我,回来!你敢跑!你!”
他气得吼,灰尘卷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不由自主地就站住了。结果慧敏过来体贴地给他拍背,一边拍一边说:“皇上,那是千里马,您再加两条腿儿,没准能追得上。”
“你!”福临越气咳得越狠,一下子直了腰,瞪她,狠狠地瞪她:“做你的媒去吧!我让你做!”
他气呼呼地跑了,大概是要去想法子英雄救美。慧敏也不管他,打道回宫。
今儿高兴,带着福全随处走走。结果遇见了一个人,不,是两个。
佟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胖胖的身体走着路却像是想飞起来似的那么欢腾,不知道遇到什么喜事值得她这样,大概问吴良辅能知道。
他们俩正在窃窃私语,商议着什么。结果望见皇后,立刻严肃得像两个木桩子:“您好。给您请安。”
慧敏和她不常见,印象里只有两回。但每回一见她,就想把她满脸的肥肉给揪下来。那样虚伪的笑,因为面相的好处带了喜庆,怎么看怎么让人难受,不自在,膈应。
“我挺好的。你们打哪儿来啊。”慧敏抱着福全没松手,随便问问。
“嗯,才见过腊月……佟妃娘娘。”虽然私底下可以不讲究称呼,但在皇后面前,佟夫人不敢让她抓把柄,急忙改了,谦虚地回答:“皇后,您这儿遛弯儿呢?呵呵,大阿哥,真虎实。”
一提到孩子,慧敏的眉眼都变得温和了:“是啊。来,咱们打个招呼。”
快三个月的福全,显然反应比之前快得多了,当他顺着妈妈扬起小手的时候,眼睛也弯弯地成了缝,咯咯地笑声逗得大人们很欢喜。佟夫人随即恭维连连,等到这行人走过去才松了心。
“我的天,差点就漏了。”佟夫人忍不住对吴良辅抱怨:“这皇后也是的,大白天都这么吓人。”
这谁不知道。满宫都知道。吴良辅对这句话,只能干笑一声,不说话。
“吴公公,您得再使把劲儿,啊。”佟夫人相信刚才给过的好处不会没用,她又叮嘱一遍:“吴公公,千万别给漏了,一定要等到大阿哥百日那天,啊。”
吴良辅常换常新的脸,终于开了一丝纹路:“成,您放心吧。保证咱佟主子,一鸣惊人。皇后啊,也奈何不了她。”
“说的是啊。”有这么得意的事情,佟夫人的胆子大了起来,忍不住酸上几句:“这皇后啊,自个儿没动静,霸着别人的孩子亲热,转弯儿,切!”
已经走开了的吴良辅缓了步子,侧过身来瞅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佟夫人马上停了,嘿嘿笑了几声,走人了。
她不知道,这一幕会传到皇后的耳朵里。
是耷拉吴看见的,这个忠心的好人,每每慧敏要带福全从乾东五所出去,只要他得了消息,就算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他也要来跟着。
说白了,他还是不能对皇后放心,他总觉得皇后有可能谋害花束子的大阿哥。
关于这点,花束子劝了好几遍,都发脾气了,他还是口是心非,阳奉阴违。
这回他想幸亏跑这一趟,不然也不能得到这么关键的消息。
可是不争气的花束子,果然又在夜里跑去坤宁宫报讯去了。
“她到底什么事瞒着?”花束子叹气:“主子,你要小心。”
“嗯,我想我明白什么事儿了。”慧敏的手伸出被窝来捏她:“好啊,她要一鸣惊人,就让她一鸣惊人吧。”
花束子的耳朵被她摸得热热的,她害羞地偏了头,突然也明白了:“主子,那她要是‘一鸣惊人’了,您怎么办?”
慧敏看着她笑,眼睛亮晶晶的,一点儿也不担心:“那咱们,就看着她‘一鸣惊人’呗。”
“主子,不。”花束子担心地抓住她:“我……”
“傻瓜。”慧敏把被子掀开:“好了,回去睡吧,再躺,我可就舍不得你走了,去吧。”
第三十章 一鸣惊人
宫里一有喜事,宗亲的这些贵妇们都会很忙碌。她们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凑这份喜气。于是,除了宫中主位们,争芳斗艳的就是她们了。
在一团美艳中,乌云珠独树一帜地来了。
样子比前些时候瘦了许多,福临远远地一眼就望见。他很激动,很想和她说话。乌云珠穿着一身天蓝色,莲步移移,很清雅很符合他的期待。
没有旁人知道,三天前他们曾见过的,在宫外。不知道算不算终偿所愿,他们是在教堂碰上。
这些天来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有谁能让她说心里话。也许只有到这里才能找一点心灵慰籍。当然,即便是对着完全不认识的传教士,乌云珠也不可能把真话都说出来。
她的心事,原本就只有一个人才能懂的。
也许当时她说的时候并不知道福临来了。因为福临站在她身后,很小心。皇上一到这里就成了专属圣地无人能进,结果他听见那些如泣如诉的声音激动得不能自己,差点就当场拆穿她的梦。
这次相遇让福临都坠入梦中,直到现在,还觉得没有醒。他始终会记得乌云珠悲惨的哭声,还有对博果尔放不下的美好期待,这使他觉得,乌云珠必然是不知道博果尔的心已经走了。那么快,一下子,他和想要做媒的慧敏都变得那么可恶。
于是这个下午,就成了福临心中抹不去的印记,因为同情,他在替她疼着。这三天来,他都在惦记着,几乎到了神不守舍的地步。她的声音,像流动的莺啼响在他的耳侧。
“是我对不起博果尔。我不该去西山,我后悔了。我不该去的。”乌云珠拿帕子按着眼睛,她疼得受不了:“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我真该死!”
西山?他敏感地留意到了这个词。而且福临想到那个晚上。火光像遍山开满的花,冲撞得他受不了。他很快揪了揪心口,想要让乌云珠知道他是佩服她的,能在那么不幸的境地下用生命来守护自己,是多么值得敬佩。
想问为什么要去那儿。可为了继续听下去,只能装聋作哑。
很快乌云珠不负期待地表达了决心,证明她是值得他敬佩的。她把眼泪抹抹干净,收了收喉咙,把悲声压下,很坚定地告诉自己:“我得好好活下去,是皇上救了我,我得好好活下去!”
这句话比万千的夸奖还要管用。福临料想不到他的意义竟如此重大。马上他的心就飘起来了,像托在云朵上,随轻风而走,有种飘飘然,不踏实的感觉,可是他好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真的好喜(炫书网-提供下载)欢。
有后宫这么久了,他还从未试过,有哪个女人这么夸过他。不要说慧敏,就连花束子也不能这么仰仗地期待。他在这些女人面前的形象已经毁坏了,他不是没有感觉的。只是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关系,他还可以当是没有。
作为皇帝,要一个人的命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救一个人也不难。可是要让对方真真地感激这份情,那真是太难了。他是皇帝,要得到敬畏是那么容易,可是要从心里感觉是他令她的神魂都发生了巨变,能带给他这种成就感的,除了面前的这一个,再也没有其他人,没有。
乌云珠的这句话,让福临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不仅挽救了她的生命,他还赋予了她以后的生命,是他,让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从死亡的边缘主动走了回来。无论多苦,多难,多么难以忍受,她都会坚持下去。因为是他救了她,所以她务必不会辜负。
福临不能自拔地感到他伟大起来了。真的,这种情愫美妙得好比变戏法。
因此,他的呼吸都不能平稳。他终于教她发现了,然后,慌不迭地告诉她:“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
乌云珠只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福临立刻就释然了,他觉得她是懂他的,那种可遇不可求的境况,居然也能碰得上!
一定要帮她!福临自以为是地决定了,他决定不能让无辜的人再受苦。所以在这次的百日宴上,他一定要突出乌云珠的好,让大家都觉得,慧敏想要做媒的想法是多么滑稽,还有无理取闹。
其实想也明白,一个刚过百日的小孩子,连话也不会说,能做得了什么。真正出风头的,还是这些大人们。只不过,相信很多人都知道,福临和慧敏这两口子在较着劲。只是他们不知道,一个想捧的是花束子,而另一个,居然是乌云珠。
有些人就是这么虚伪,斗气要拿小孩子作幌子。皇太后虽说是必来的,大家最紧张的还是福临。皇上往这儿一站,人们就把声音都压没了,以他的欢喜为欢喜,再不敢多半句嘴。
“怎么还像老鼠似的。”福临先飘过来望一眼,还是觉得不满意:“这都三个月了,还这么皱巴巴,丑。”
慧敏正抱着呢,当着众人也不好给他难看,正好都站着,前边就是桌帘挡着脚。她马上不客气地踩了一下,脸上笑着说:“你再说他丑,说哭了你哄,我不管了。”
“哎。”福临哪会抱孩子,看她扬手,吓得直退。正好这时福全尿湿了布,真的哇哇哭起来。福临很高兴地幸灾乐祸:“看,这可是你干的,跟我没关系。”
乌云珠就在一堆人当中站着。这两口子打趣的样子她看得很不舒服,然而,也还是很认真地在观察。只是慧敏还是教她怕得厉害,眼一扫过来,她的头就赶快低。
福临笑得久了一点,福全就哭得更响。肯定是不舒服了。慧敏托着他没法换手,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乌云珠尝试地向前走了两步。
太妃在慈宁宫陪着太后说话,一时还没有过来。还有一些命妇在外边儿等着传唤,进来的都是很亲近的这些。乌云珠想为孩子做点什么,也算进了婶娘的心。对,算起来她是这个孩子的婶婶,她是做得起的,只是,慧敏却不能让她如愿。
她才进了两步,就看见慧敏一转手,把孩子托到一位嬷嬷的怀里去了,理都没理她。这样,前行的步态就成了莫名其妙地乱出风头。她尴尬地停下,一脸通红。
细小的嘲笑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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