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宫人坚不吐实,先独孤皇后没有办法,就找了先皇来对质,她问先皇,是不是那小孩的父亲,如果是,她就留下那小孩,如果不是,她就将小孩溺死,把宫人投井。先皇无奈,只好承认,自己和那宫人私通,是那小孩的父亲。”
夏东海勉强笑道:“圣上连这样宫闱秘辛都说给你听,可见他对你着实是不错。”
我冷笑,接着说道:“你怎不问那宫人和小孩后来命运怎样?”
夏东海避重就轻说道:“陈年旧事,说出来有什么用处?”
我笑着说道:“用处大着呢。先皇承认自己是那小孩的父亲,先独孤皇后因此大发雷霆,趁着先皇外出公干时候,将那小孩私自送出府邸,给了个寻常百姓,让他带到遥远僻静地方养育,有生之年,不得踏入扬州一步,至于那位生下小孩的宫人,因为奶水充足,得以暂时留在府中,做了圣上的奶娘,但她的面容给先独孤皇后用剪刀亲手划破,变成了夜叉,任何人看到她,都会退避三舍,只有年幼的圣上,跟她格外亲近。圣上成年之后,先独孤皇后原本想要将她处决,是圣上寸步不离守着她,保全了她的性命。
开皇元年,先皇登基,向先独孤皇后提出要求,想找回她送走的小孩,被先独孤皇后拒绝。
仁寿二年,先独孤皇后病重,当时你九岁,有一天,先独孤皇后避开先皇和圣上,把你叫到她跟前,对你说,要你去杀两个人,偿还你积欠她的恩情,这两个人,一个是圣上的奶娘,救回你性命的丑陋宫人,她的名字叫做福昌,另外一个,就是福昌的小孩,圣上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没有名字,人人都管他叫傻二,因为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给狠心的人喂服一种损伤人心智的毒药,变成了白痴儿,你犹豫良久之后,接下了这个任务。”
夏东海牙关紧咬,“我别无选择。”
我冷笑不已,“于是你照着先独孤皇后的指示,找到傻二,带回扬州,诱出福昌,逼着她跳崖自尽,等福昌跳崖,你又把傻二也推下去,事后圣上追问福昌下落,你只推说不知道,夏东海,你作出这样亏心事,这么多年来,有没有后悔过?真正救回你性命的人是福昌,先独孤皇后不过是施舍你暖手之恩,你就将福昌的恩情一笔略过,这样公平么?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
夏东海面上红一阵白一阵,右手悄悄按上腰间长剑的剑柄,我冷笑,“你想杀我,那是很容易的事,我就像福昌一样,身份卑微,一无所长,弟弟妹妹也在你的手上,你如果想要取我的性命,都不需要动手,只需要说一声,我就会像当年的福昌一样,心甘情愿死在你面前。”
夏东海打了个寒战,额间冷汗如注,慢慢放开握住剑柄的手,“不。。。不。。。”
我冷笑。
夏东海长叹一声,“你重提这些陈年旧事,是想要做什么?”
我说道:“福昌和傻二落崖之后,你回去向先独孤皇后复命,当时先独孤皇后已经病入膏肓,但是神智不乱,她问你要两人的尸身,你推说已经处理,先独孤皇后因此起了疑心,她逼着你立誓,有生之年,如果见到福昌和傻二,一定要不遗余力除掉两人,否则会遭天诛地灭,死无葬生之地,你被逼无奈,又觉着福昌和傻二落崖之后,是决无可能存活的了,遂遵照先独孤皇后的意思,立了上述毒誓。”
夏东海焦躁如困兽,“那又如何?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阴冷的笑,“夏东海,我只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福昌和傻二,都还活着。”
夏东海惊得面色如雪,“怎么可能?”
“福昌和傻二落崖之后不久,圣上就查出实情来了,他背着先独孤皇后和你,派人到山崖下仔细搜索,最后找到奄奄一息的两人,悄悄找了地方将养,一年以后圣上登基,立即建造了这座丹阳行宫,把两人转移到此间,一直养到现在。”
我一步一步逼近夏东海,“横三竖七,在你背后的这间房子里边住着的,就是你立誓要捕杀的人,夏东海,你准备好动手了么?”
夏东海惊恐得连连后退,“这不可能。”
我冷笑,“可不可能马上就知道了。”我上前两步,扣动门环,“有人在么?”
片刻之后有妇人问道:“是谁在外边?”
我冷眼看着夏东海,他面如死灰,浑身轻颤,“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冷淡的笑,“这是圣上的安排,圣上要我转告你,人必需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夏东海绝望之极,拔出腰间长剑想要自刎,这时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东海。。。”
夏东海浑身轻颤,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眼,
面前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枯瘦的年老妇人,她笑容平静,脸上俱是乱刀戳刺留下的伤疤,半边下巴残缺着,样子极其狰狞可怖,我虽然一早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暗自吸气。
“东海,放下你手上的剑。”
夏东海没作声,眼泪一滴一滴滚落。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哭,不知他心中是悔恨是歉疚还是绝望,总之他哭了,没有声响,只有滚滚不断的热泪,“福昌,我对不起你。”
福昌却笑,长满老茧的双手仔细擦拭夏东海脸颊泪水,“傻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阿摐说了,你亏欠我的,他会百倍的还给我,事实上他也做到了,这些年我和孩子过得十分安乐,心中对你没有半点怨恨。”
我听得心中酸楚,阿摐,是圣上的小名。
夏福昌问道:“阿摐呢?”
我愧疚说道:“奴婢失职,圣上被人行刺。”
福昌啊了一声,眼神迷茫看着我,“你的意思,阿摐不在了?”
“是,”我鼓足勇气,“福昌,我有事想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踌躇了阵,说道:“我想借你的小孩一用,为了圣上。”
我打算借用福昌的小孩傻二,冒充圣上,放进龙辇里边,两人外形酷似,隔着窗纱,只要隔离得当,是不会有人看出破绽来的,至于真正的圣上,届时会躺在傻二脚边,用厚厚毛毯遮掩着。
福昌说道:“你拿去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只要我能够做到,一定答应你。”
福昌露出笑容,“替我好生照顾他,如果将来用不着了,带着他又多有不便,必须要解决掉,也请尽量快手些,不要让他太痛苦。”
我有些吃惊,急忙解释道:“福昌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借用小半天而已,稍后会差人给你送回来的。”
福昌摇头,“不用,我年纪太大,没有办法再照顾他,”她注视我一阵,“你是个心地良善的姑娘,我看得出来,把小孩交给你,我很放心。”
我没作声,苦苦思索对策想要打消福昌的念头,福昌却又对夏东海说道:“东海,你送我一程,让我早些去见阿摐,好么?”
我心下叹息,福昌多半是听到我和夏东海的对话,知道夏东海立毒誓的事,所以决定成全他。这老宫人的心地,才是真正的良善。
夏东海面容扭曲,痛苦说道:“福昌,你不要逼我。”
福昌柔声说道:“东海,阿摐说过,你对他最忠心不过,现在他去了,你也不希望他受委屈,对不对?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除了我,再没有人清楚他的喜好,除了我,再没有人能够把他照顾妥贴。”
她一双瘦可见骨的手,轻轻握住夏东海右手,跟着横剑过肩,微微用力,锋利剑刃割裂了她的喉管,她倒在地上,像一棵树,悄无声响。
夏东海呆若木鸡,出自福昌喉管的血珠,顺着剑刃汇流到他手上,他也不擦拭,只是目不转睛看着我,眼中漠漠如霜,“圣上说得不错,人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
我背心泛起凉意,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还来不及抓住,已经消失了。
第一品 劈棺惊梦 第二三章 顶替
夏东海沉默抱着福昌,进到内室,放在卧榻上,盖好薄被,怔怔的出神,我站在他身后四步远处,四处张望,对这木结构房子的室内设计,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
福昌住的这间木房子,采光非常好,虽然摆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所有家俱都是圆角的,弧度优美,靠着窗户的地方有一张躺椅,和圣上寝宫那躺椅手工一模一样,我心旌动摇的想,这躺椅睡起来是否也是一样的舒适?
有人在我背后问道:“要不要躺上去试试看?”
我转过身,就看见一名年约四十五六的男子,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粗布工服,笑容温暖,眼神灿亮,我没有作声,泪水簌簌落下,“圣上。。。。”
你永远不会知道,有多少个夜里我梦见过你,当然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因为你的缘故,我心里是多么的沧桑。
夏东海说道:“田氏,你看清楚,他不是圣上。”
我眼前模糊,喃喃说道:“他明明是。”心里却很清楚,圣上已经被人行刺,眼前这个人,其实是圣上同父异母的兄弟傻二。
夏东海说道:“你仔细看,这男子的外形虽然和圣上相似,但圣上几时这样痴呆又满足的笑过?圣上的笑容,从来都是若有若无的,清冷又苍凉。”他微不可闻的叹息,走到男子跟前,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嘴角弯弯,“傻二,我叫傻二,妈妈说傻二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最棒的木工师傅。”
“这屋子里边所有家俱都是你做的?”
傻二挺起胸脯,“是的。”
“手艺真好,傻二是最棒的木工师傅。”
傻二笑迷了眼,风马牛不相及说道:“我饿了,我要吃东西,”他走到福昌跟前,拉住福昌的手,“妈妈,傻二要吃东西。”
夏东海颤声说道:“妈妈累了,要休息,我带你去可好?”
傻二皱眉,仔细审视夏东海,良久问道:“你是谁?”
夏东海摈住呼吸,“我姓夏,我们以前见过,你还记得么?”
傻二想了想,“我不记得了,”他捂着肚子,“我饿,我要吃东西。”
夏东海苍白面容略微露出些欢喜,“我有好多可口的东西,你跟我去,我拿给你吃。”
傻二欣喜拍手,“好,我跟你去,”却又愁眉苦脸,“可是妈妈说了,不能随便跟人走。”
夏东海笑容不改,“放心,妈妈休息之前,已经特别交代过,让我好生照顾你,你只管跟我走,妈妈不会怪罪你的,”他指着我说,“不信你问这位姐姐。”
傻二一双琉璃样眼珠眨也不眨看着我,“姐姐是不是?”
我踌躇良久,艰难别开脸说道:“是。”
傻二笑眯眯说道:“好,我们走。”遂跟在夏东海身后,笑眯眯步出内室。
我低下头,轻声叹息,傻二离开这木头房子,生命就会进入倒计时,我但凡还有一点怜悯之心,就该立刻抛下他,走得远远的。。。
但是,我不能。
命运的轮盘一经启动,就没有人能够阻止。
回成象殿的路上,我把自己的计划简要说给夏东海听,“我打算装扮傻二,让他冒充圣上,乘坐龙辇跟我们出宫,真正的圣上则有毛毯包裹,放在龙辇里边,悄悄带走。”
夏东海哦了声。
我看着他宽阔后背,追问了一句,“你觉得这法子是否可行?”
夏东海却笑,“如果我说不可行,你是否还有替代方案?”
“没有了。”
夏东海讥诮笑道:“既然是唯一的办法,那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我气结,真想扑上去打他两拳。
到了成象殿,我翻出圣上经常穿的袍服,让傻二试穿,两个人身量相当,袍服上身之后,傻二看起来宛然就是圣上再生。
我站在旁边,莫名的哽咽难言,如同受伤的小兽。
傻二歪着头看我,伸出手指擦拭我脸颊热泪,漆黑眼珠如子夜星辰,“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饿?”
我反手握住傻二的手,他的手温暖坚实,因为常年做木工,十指粗短,指腹有着厚厚老茧,和圣上的手完全不同,圣上的手,修长有力,柔软如玉,十指纤细,两者之间的区别犹如天渊,他真的不是圣上。
夏东海望着傻二出了会神,说道:“田氏,你这办法是可行的,不过,也会有危 3ǔωω.cōm险。”
“什么危 3ǔωω.cōm险?”
夏东海说道:“傻二的外形虽然酷似圣上,但他没有圣上君临天下的气势,远观还行,走近了看,立刻就会被识破。”
我笑着说道:“放心,我会做妥善的安排,任何人都不会有机会走进龙辇。”
夏东海剑眉微微挑起,笑着问我:“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说道:“第一,我会给傻二服用一种用附子熬成的汤液,使得他神思恍惚,四肢无力,浑身疲乏,倦怠思睡,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方面,确保傻二始终在我掌握之中,不会脱轨出现有损圣上威严的言行举止,另一方面,也是要以此为理由,说明圣上身子不适,不接受官员朝拜;第二,我会在龙辇前后左右各排一个列宽十人的矩阵,把傻二围在中间,不让任何人靠近他,隔着十个人的距离,还有窗纱遮掩,就算是视力超群的人,也不可能看出圣上有差。”
夏东海笑着说道:“田氏,我得承认,你实在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每一处细节都给你设想到了,但你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没有兵源,要形成你设想的矩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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