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才分开的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凌胜男指了指自己的手包。

    「自从你告诉我出门带枪不安全，我就把枪放在家里。不过我们出来混的，随时可能打架，身上没家伙不行的。我包里面放了一把匕首，很锋利的。听说韩国那边，有女人会随身带刀，还把这种刀叫守贞刀。要麽刺男人，要麽刺自己。说真的，我过去以为那些女人很蠢。可是自从认识你之後，我开始理解那些女人的想法。多亏老天爷关照，让你及时赶到，否则只能给我收屍。」

    「别逗我了。我认识的胜男姐才没那麽容易死。螃蟹那种白痴，不可能威胁到你。」

    凌胜男摇头苦笑：「我没你想的那麽厉害。一个女人不管以前怎麽样，一旦心里有人，就会变得软弱、胆小，会产生依赖性。如果是之前，阿琪肯定二话不说直接杀过来，不管打不打得赢，先打了再说。现在就会先给你打电话，找你帮忙。我也是一样。你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可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一定可以得救。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这麽想，但现在我就觉得理所当然。」

    陈彦祖并没言语。

    凌胜男又问道：「螃蟹这次场面摆的不小，你还敢过来救我，就不怕惹祸上身？还是因为你对高健忠有信心？」

    「你和螃蟹之间的恩怨，我要负一定责任。其他人都有资格说怕，唯独我没有。就算真的大祸临头，我也必须来。我既然敢来，当然会做准备。我不会只打一个电话，也不会

    把希望寄托在阿忠一个人身上。我们几年没联络了，我没想到他现在这麽威风。」

    陈彦祖当时打出去的电话总共是三个。

    第一个打给高健忠。

    第二个电话，打给罗标。

    虽然罗标不混钵兰街，但是义丰在钵兰街有场子有地盘，罗标在社团里地位高辈分大，只要肯说话，总可以借到兵。就算不至於为自己和忠青全面开打，保人出去还是做得到。

    第三个电话，打给和联胜的螳螂。

    他是和联胜判官匡铮的头马，以一手南派螳螂拳闻名。

    和高健忠一样，他也是从城寨走出去的江湖人。

    只不过他出去的比较早。离开城寨到外面的社团打拼时，佘啸天还活着，城寨更是没拆除。

    不同於罗标那种交钱学拳的徒弟，螳螂是外公佘啸天入室弟子，有资格继承衣钵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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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离开城寨後，彼此之间没有来往。但是他会让手下送联络方式，就证明香火情分还在。

    既便没这个情分，也没关系。

    「螃蟹带那麽多人到钵兰街晒马，等於踩着那些在钵兰街罩场的大社团往上爬。即便不考虑交情，也要考虑利益。区区一个忠青，还不够资格在钵兰街摇旗。三路人马只要有一路出现，就可以帮我们摆脱。」

    陈彦祖认真解释。

    「就算这三个电话都不起作用，我还认识一位0记见习督察，出来混不可以报警，这是江湖规矩。可我不是出来混的，作为普通市民，报警有什麽问题。钵兰街这麽多场子，那些混蛋难道每间都砸？如果我的人没到，我就自己冲进去救你，让阿琪用好市民的身份打给关子珊。就算这些都不起作用也没关系，我的功夫多厉害你也看到了。一个人打三百个，当然做不到。但是带你跑路，应该不成问题。」

    凌胜男靠在陈彦祖怀里，脸上写满了幸福。

    「我就知道你办法多，螃蟹肯定不是你对手。不过你真想过，就这麽带我打出钵兰街？」

    「当然了。他几百人不可能站在一个地方，只要我们跑的够快，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那我倒宁可忠哥还有其他人不要出现，今晚就让你拉着我的手一直跑，跑到哪里就是哪里。这样算不算同命鸳鸯？」

    陈彦祖笑了笑，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如果我和阿琪没出现，你真的没办法？」

    「我能有什麽办法？我是来参加寿宴的，哪想到七指叔居然这麽不讲义气？不但不帮我，连保我都不肯。螃蟹闹了一阵子，他就让手下送我出寿堂，连个电话都不肯打。你不是当我神仙吧？这种时候如果还能想到办法，我都要佩服我自己。」

    「那你觉不觉得整件事不对劲？你去参加寿宴不算秘密，但是那些人配合的未免太巧了一些。洪英突然杀到湾仔踩场，螃蟹就带人去抓你，进兴这边上上下下好像死人一样，连深水埗的人手都撤走了。整件事都很蹊跷。螃蟹没这个本事，更不可能让洪英配合他。」

    「螃蟹只不过是被人戳上墙的狗，真正的主使者还没露面。」

    凌胜男冷哼一声：「进兴的内鬼，希望我死在钵兰街。那个支持螃蟹的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说不定他真的运气好，找到有钱人撑腰。」

    「你最好还是多加小心，如果这个内鬼继续对你不利，你总要想办法自保。还有，如果螃蟹背後那个真是有钱人，恐怕不会这麽算了。比起打打杀杀，有钱人的手段更多，也更厉害。」

    凌胜男想了想，跟着又笑出声来。

    「想这些做什麽？用不了多久，我就要退出江湖，他们手段再厉害也没用。再说我平

    时住在湾仔，要对付我也没那麽容易。不用说我，说说你吧。你刚才好威风啊，就那麽两招，就把大名鼎鼎的大只广打得半死。可是你又是戳眼睛，又是打後脑，会不会有问题？」

    「螃蟹的行为已经对你造成了人身威胁，我不管使用101拘捕令，还是用出於自卫而杀人，都可以打得通。再说我又没真的挖出他眼睛，只是让他感到痛苦和慌乱而已。咏春的标指，往往是以弱对强的时候才用。但是为了快点结束战斗，破例拿来对付大只广。不需要真的把他弄瞎，只要让他以为自己瞎了就足够————」

    陈彦祖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语。

    凌胜男看着他：「有什麽不对？」

    「没什麽，只是想到一件事，说不定对三天後的庭审有帮助。」

    凌胜男面露喜色：「这麽厉害？打架都可以想到打官司？说来听听。」

    「为时过早，我现在只是想明白了一点点，距离全盘想通还差得远。等到确定了全部之後再说。」

    见他不说，凌胜男也不再问，又把陈彦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前。

    「只要你没事就好，官司的事情随便了。至少今晚不要再想这些。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我这麽好。江湖很现实的，今晚这种处境，哪怕是夫妻，也不会单枪匹马来救人。可我也是女人，我也喜欢幻想的。我不止一次想过，有一个年轻的王子骑着白马，接我去他的城堡。有时候我会自己笑自己，年纪那麽大了，还改不了做梦的毛病。今

    晚，看到你闯进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王子！阿玲，先不要回家，我们到湾仔继续喝，喝个通宵！」

    「今晚恐怕不行。」

    凌胜男一愣。

    「为什麽？严大状在等你回去交人？」

    「我答应了一个小朋友，要带小熊回去，大人不可以对小孩子撒谎。还有，坤叔不会一直蒙在鼓里。这个时候，肯定知道发生了什麽。你回去太晚，他老人家又要打人，我不想你再挨打。」

    陈彦祖轻轻在凌胜男脸上亲了两下：「早点回去早点休息，我们来日方长。」

    凌胜男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你不想看见我？」

    「我是不想看见你挨打。今晚发生这麽多事，你要和坤叔聊很久，回去太晚有麻烦的。」

    「只要你说句话，就算我爸爸打死我，我今晚也留下来陪你！」

    「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

    凌胜男不为所动，车厢里气氛有些尴尬。

    阿琪这时候忽然回头：「胜男姐，太子哥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一天出来庆祝，那样既不得罪坤叔，也可以出来玩个开心。我是你的近身麽，我拉你出来应该没问题。」

    「喂，你别乱说话！我刚才明明说————」

    凌胜男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干什麽？怕我吃醋阿？我又不是你老婆，才懒得管你这些。阿玲阿琪喜欢你，你们在一起天经地义。阿琪这个想法不错，你不可以再推脱了。如果你不答应，就说明你是讨厌我。改天，我们一起玩个痛快。」

    几人又笑起来。

    气氛又变得轻松愉快，说说笑笑中，车子已经进入湾仔。

    陈彦祖心中的疑云始终未去。

    不管凌胜男和凌坤要不要谈，自己肯定要好好想一想。

    幕後主使对付凌胜男的目的是什麽？如果自己不出现，凌胜男出意外，对他又有什麽好处？这个计划最终的指向为何，和康子健的官司，又有没有关系？

    深夜，九龙城，罗标的武馆内。

    双鹰青放下电话摇头叹息。

    「东泰的四大金刚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狂人忠，就打的忠青落花流水。如果四大金刚都在，还不知道会怎麽样。」

    罗标摇头微笑，好像一尊弥勒。

    「再怎麽样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试了两次，总该相信佘美兰不会再出来摇旗。如果她想重出江湖，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东泰再怎麽凶，也都是过去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倒是那位小庄先生，你该怎麽应付？整个计划是你想的，他又拿了那麽多钱。现在忠青的旗被人拔掉，佘美兰没有重出江湖，我们义丰的人，还帮着陈彦祖对付螃蟹。如果庄天就发脾气，你怎麽交代？」

    莫青哈哈一笑：「阿标你不用试我，自己兄弟，我怎麽想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义丰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生意，不需要靠那些有钱人赏饭吃。可以和富豪合作，多一条财路大家开心，没有也无所谓。庄天就那个混蛋目中无人，仗着有些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不给我面子，我们就犯不上给他面子。好处我拿了，办法我想了，最後失败了，怪我啊？他有本事对付我了。港岛那麽多富豪，如果每个我们都怕，又何必出来混。我也不是非要赚庄家的钱不可。既然合作不来，就没必要非要赖着不放。进兴的生意也不小，大家又都是出来混的，谁也不会看不起谁。和他们做朋友也不错。再加上阿祖这个师爷，这笔生意有得赚。」

    罗标笑得越发慈祥。

    「那个犀牛什麽都知道，他是会说话的。」

    莫青笑得也很大度：「让他闭嘴不就行了？至干螃蟹和大只广，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再说他们两个都是虾头，我有把握对付。说起来我和佘美兰也算是熟人，这次就当我帮老朋友。一会就打给子弹，让他带人做事。」

    「青哥还和当年一样，做事有自己的章法，我们义丰的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两人对视一笑，笑得格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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