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你！”

    “你！”

    “还有你！”

    “你们三个，跟我去省纪委留置宾馆见居长安。”

    杨东指着韩浩，李正泰还有于涛洋，示意。

    今天是周六，是双休日，各部门按理来说不上班。

    但市纪委没有这个概念，全年无休的部门里面纪委部门就是其中之一。

    杨东也不想在家，所以他还是来上班了。

    市纪委书记双休日过来上班，底下的干部谁敢休息啊？

    杨东在市纪委内部唯一的负面评价就来自这一点，大家都私底下骂杨东是杨白劳，双休日还要过来找不痛快。

    但杨东不管这些评价，牛马要有牛马的觉悟，更何况他也是牛马。

    而且他又不白让他们忙活，等年底的时候会有年终奖的，会有绩效加成的。

    劳累一年多几万，谁不乐意？

    他从不亏待手底下干部，不管是在庆和县，还是红旗区时期，都是如此。

    人家牛马都得吃好草料。

    否则连牛马都不如。

    白忙活的不叫牛马，那是驴。

    牛马的待遇可比驴还多了。

    那些拿牛马经常自嘲的同志们，你们真是牛马吗？

    “居长安就关在这里啊？”

    半个小时后，杨东和三人坐车来到省纪委留置宾馆。

    韩浩第一次来到省纪委留置宾馆，觉得这里很气派啊，根本不像是贪官留置的地方啊，倒像是准五星级招待宾馆。

    “从津门市回来之后，他就被关在这里。”

    “还没进入司法程序呢，现在还只是纪委审查程序。”

    “他在这里至少还要关三个月。”

    “后面审查结束后，会移交到检察院，关在看守所。”

    杨东笑了笑说道。

    一个贪官从被纪委（监察局）审查之后，就要关在纪委（监察局）留置地点，一直到程序结束，移交给司法机关，会被关在看守所，最后进入法院程序后直接进监狱。

    “书记，你是怎么突然想审问居长安了？”

    “这么做倒是省事，但是他会说实话吗？”

    韩浩继续开口问杨东。

    首先这个办法很好，节省了人力物力和精力，但是对方愿意说吗？

    “为什么不说？他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如果主动配合纪委工作能够减轻罪责，戴罪立功，减少刑期，他不愿意吗？”

    “他早就过了对抗阶段，现在是最惶恐最无助的阶段，但凡有人对他伸出一只手，哪怕一根手指，他都得死死抓住。”

    “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被双规了开始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后悔啊，不该啊。”

    “可他但凡人生能够重来，他还是会贪污腐败，死性不改。”

    “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进去吧。”

    杨东带着三个人走进留置宾馆。

    杨东来到省纪委的干部面前，提交合法手续文件。

    “杨书记，跟我来。”

    省纪委干部核实无误之后，立即客气伸手，带着杨东往里面走。

    杨东几个人跟他过去。

    0123房间门口，省纪委干部站立。

    这个留置宾馆很大，非常大，一层楼至少有六七十间，也就是说一层楼可以关六七十个贪官。

    留置宾馆不会太高，一般就是三层楼或者两层楼，一楼关人，二楼办公。

    这些问题干部只会被关在一楼，甚至地下室，绝对不会关在二楼以上，避免他们自杀跳楼。

    以前出现过这种问题，直接跳楼自杀的。

    后来为了避免这种问题，直接把窗户封死。

    不开灯的话，整个房间就是暗不见天日的小黑屋。

    省纪委的干部推开门，示意杨东几个人进去。

    杨东带人进入房间。

    房间还挺大的，足有12平米呢。

    没有床，只有地铺。

    还有一个桌子，两把椅子。

    但桌椅都是硬纸壳材质，避免划伤或者拿来自杀。

    连笔都是大小头的形状，避免吞笔自杀。

    居长安就坐在地铺上，头发白花花一片，满脸皱纹甚至老年斑都出来了，眼神涣散，整个人瘦了不下三十斤。

    这才多久，人就这样了。

    杨东之前见过吴昊阳，也是这一副样子。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如今吴昊阳翻案成功，出去继续做官。

    居长安则从一个权力者变成阶下囚。

    杨东之前动过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吴昊阳过来看一看居长安。

    但后来想一想作罢，吴昊阳过来肯定会极致嘲讽居长安，看居长安的笑话。

    居长安在津门市小院就昏过去一次，经不起刺激了。

    要是他死在省纪委留置宾馆，那问题就大了。

    “杨东？”

    “啊，是杨书记来了。”

    居长安有些后知后觉，反应很慢，杨东进来半分钟了，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杨东。

    他先下意识喊杨东，而后立马毕恭毕敬地喊杨书记。

    没有怨愤，没有暴怒，更没有冷眼，反而有无尽的期待和憧憬。

    像一条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喂食的狗。

    于涛洋是最震惊的，他见过居长安意气风发的时候，这可是省纪委副书记啊。

    短短几个月，竟然如此模样。

    他忽然内心胆寒，有些恐惧。

    千万别贪污，别违纪违法，否则生不如死。

    此刻的遭遇，让于涛洋这辈子都没有贪污过，到死都是清白的。

    什么是警示教育？这就是警示教育。

    当然适合的范围是胆小的，老实的。

    对于那些不要脸的，铤而走险的，你就是把阎王爷请来，他也不会束手就擒。

    “居长安，我来找你核实个情况。”

    “吴昊阳案子牵扯的二十多个市纪委干部，有哪些是被你诬陷的，有哪些查有实证。”

    杨东开口朝着居长安问道。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省纪委和市纪委，可以酌情处理后面对你的量刑。”

    “你已经五十多岁了，真判个十几年，对你自己而言太残忍了吧？”

    “能减个一年半载，也是好事。”

    杨东说这话，还没等居长安反应。

    一旁负责监督居长安的省纪委干部上前阻止。

    “杨书记，这不合规…”

    杨东瞥了他一眼，将执法记录仪和录音笔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开机。

    省纪委干部见此不再多说，退到一旁。

    他不过就是个副科级，负责看管居长安而已，玩什么命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

    “我交代，我都交代。”

    居长安满脸激动地点头开口，然后不等杨东继续问，他像是倒豆子一般都交代出来。

    生怕交代晚了，杨东承诺不算数了。

    “22个市纪委干部，从科员到正处级的市纪委常务副书记。”

    “当时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也就是我，最初调查的时候，发现有9名干部多多少少存在一些问题，但是不严重，远远达不到双规的范围，更达不到开除党籍公职甚至移交司法机关的程度。”

    “不过有4个干部，的确查出很严重的问题，贪污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还有利用职务之便谋利的，也都有。”

    “还有2名干部查出履历造假，学历造假，政绩造假，也属于双规范畴。”

    “剩下的7名干部真的是干净，没有问题，但我为了砸死吴昊阳案，给他们按了罪名。”

    居长安非常顺滑的交代问题，不需要提醒，不需要催促。

    “拿笔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杨东开口，看了眼韩浩。

    韩浩上前把纸笔递给居长安。

    笔是大小头的防吞笔。

    居长安拿笔之后，跪在地铺上面，纸放在地板上，撅着屁股写起来。

    这个姿势，让杨东联想到宋江跪拜皇帝的那一刻。

    屁股高高的。

    几分钟后，居长安把该写的都写出来。

    韩浩拿起来递给杨东。

    杨东看了一眼，满意点了点头。

    “答应你的，不会忘的。”

    杨东丢下一句话，转身带三人离开。

    “谢谢杨书记！”

    “谢谢杨书记！！”

    居长安跪在地铺上，不停朝着杨东磕头。

    磕的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