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到半月泮去,她在流芳坞自已就歇在垂纶水榭。
可他又有点舍不得此刻这种让他如沐春风般温柔的气氛……
如果徐令宜想和她一起回垂纶水榭,自然会和她并肩而行。而此刻却停留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想回半月泮。
十一娘思忖着。
他是因为有事要回半月泮处理呢?还是担心七娘今天晚上还歇在垂纶水榭?
让她向徐令宜说七娘今天晚上歇在流芳坞…… 那简直就是赤裸裸地邀请,就算活了两辈子,她也说不出口。
她迟疑地上前几步,站在了往北的路口。
“侯爷去章丘的事办得怎样了?”
星光下,她的眸子一闪一闪,如天远的星,明暗不定。
徐令宜惊讶地望着十一娘,眼角眉梢慢慢舒展开来。
“地没买成!”他低声说着,上了往半月泮的甬道,“又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到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好!”
十一娘低头望着甬道上铺着的青石:“我看侯爷回来的这么http://www.xbiquta.info快,猜着事情不是办得很顺利就是有困难。听你走时的口气,又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徐令宜道,“我当时就有些纳闷,怎么放出风要卖地,价格却高得离谱,一般 的人家根本不敢问津。分明就是个针对我们家设的一个局。”
“那您还去?”
“既然被惦记上了,这次我不入局,还有下次。不如一次解决。”徐令宜淡淡地道,“还好我去了。原来有人想插手海外贸易,想和跟泉州市舶司的打声招呼。我现在被免官在家,这种事还是少插手的好。这田自然也就没有买成!”
两人一边说,一边去了半月泮。
十一娘轻手轻脚地起身。
“卯正了吗?”身后突然传来徐令宜有些模糊的声音。
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嗯!”十一娘恢复了原来的动作幅度,窸窸窣窣地穿衣,“侯爷再睡一会吧!”
反正赋闲在家,又不用上朝。只是这话不好当着他的面提。
徐令宜坐起身来,拎起被撵揉得像梅干菜似的白绫亵衣披上:“今天要和七姨去护国寺吗?”他想到七娘那驾华盖车和她的脾气,“差人去跟主持说一声,到时候关了山门吧!”
十一娘看着他的褒衣脸色微红:“我帮侯爷重新拿一件吧!”然后转身开了一旁的高柜,找了件熨烫整洁递给徐令宜。“七姐是要去护国寺吃米肠。关了山门只怕也没有什么用!”
徐令宜有些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她平时在家里也这样吗?”
十一娘委婉地道:“七姐的性子有些活泼。”
徐令宜点头,不由谈论这事,吩咐她:“既然如此,就多带些护卫去。”
十一娘应喏, 叫了小丫鬟进来服侍梳洗,和徐令宜一起吃了早饭才回到垂纶水榭。
宋妈妈看见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七姨那边的木芙姑娘一早就来问什么时候启程?”
十一娘却答非所所问地道:“你去把琥珀叫进来。”
宋妈妈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地应声而去。
十一娘从衣襟里拉出了一条红色的丝带——上面挂着个椭圆形的玉牌。
那是昨天晚上徐令宜给她挂上的。当时她有些不好意思,没仔细看,此刻才发现那是枚三羊开泰和田玉。 自己是肖羊的。
十一娘拿着玉牌细细地摩挲。 是生日礼物吗? 可徐令宜给她挂上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说。
而且还是趁她疲惫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要不是玉牌有些冷、床又很硬睡不好,她还不会发现。
思忖间,琥珀撩帘而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十一娘犹豫了片刻,道:“算了,原来准备让你帮我打个络子,还是我自己来打吧!你去嘱咐小丫鬟进来更衣就行了!”然后重新把那块玉牌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打络子是简师傅的长项,十一娘就得了她的真传。
别说是她们了,就是绫仙阁那些以此为生的师傅们,只怕也没有十娘的手艺精湛。她不由笑道: “这丝线的确太过简陋,得打根漂亮的络子才是。”又道,“这是太夫人送给您的吗?我看着像是上好的和田玉。一点杂色都没有,真正难 得。”
十一娘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换了件衣裳,去了七娘那里。
七娘早已梳装打扮好了,和十一娘去给太夫人行了礼,去了护国寺。
十一娘看着护卫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几辆马车团团围住,比平时又森严了几份。知道是徐令宜特意吩咐过的。待七娘去大雄宝殿上香的时候,她和七娘给家里的人求了一大堆的平安符回来。 七娘还带了好几包米肠回来请大家吃。 十一娘怕东西不干净,太夫人吃坏了肚子,只让太夫人尝了一口。
太夫人真的就只尝了一口,就笑着放了筷子。
七娘就怂恿几个孩子尝尝。
徐嗣谕和太夫人一样,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贞姐儿则是一脸的为难,看了半晌也没敢尝一下。只有谆哥和徐嗣诫,吃得津津有味。前者还道:“这个没有赵先生从白云观买回来的好吃!”
“真的!”七娘听了立刻道.“白云观还有米肠卖吗?我怎么不知道?”
七娘送给徐嗣谕的见面礼是一本前朝的《四书注解》,送给谆哥一套多宝阁的文房四宝,送给诫哥一个金项圈。她又是活泼的性子,几个孩子都很喜http://www.345wx.com欢她。
“你当然不知道。”谆哥不以为然地道,“赵先生说了,哪里有好吃的,哪家的戏唱得最好,哪里适合钓鱼,哪里适合赏梅,这些风韵雅事,只有男人才知道。”
徐嗣谕在一旁不做声。 七娘就和他嘀咕:“那你跟我说说,哪里有 好吃的?哪家的戏唱得最好……”
谆哥就放了筷子,如数家珍地讲了起来。 七娘听着有些咋舌,问十一娘:“他不会是都去过吧?”
十一娘正在劝徐嗣诫:“别吃了。剩下的要爹爹、五叔还有五婶、歆姐儿留一些。”徐嗣诫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闻言道:“是准以后都去看看!” 谆哥儿觉得十一娘的回答让他很有面子,挺着了小胸脯道:“到时候我给您带白云观的米肠,保证比这个好吃!”
徐嗣诫听说有吃的,在一旁跳道:“我也要,我也要!”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魏紫进来禀道:“夫人,雁容说,侯爷问你他那鹿皮里的木屐放哪里了?” 夏天,穿什么木屐啊!
十一娘狐惑着跟魏紫出了屋。 雁容正立在院子中央等。
见十一娘出来,她曲膝行礼,陪着她出了太夫人的院子,然后低声道:“侯爷让您去外书房。说是七姑爷来了!”
那个“薛邑君”朱安平! 十一娘点头,和雁容穿过徐家正厅后的小厅去 了徐令宜的外书房。
她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和半月泮拥有浩翰够藏书不同,外书房更像个 小小的会客室,陈设低调而华美,布置舒适而庄 重。
徐令宜向她介绍一个穿了宝蓝底葛葛蒲纹杭绸 直裰的高大男子。 “这位是七姑爷朱安平。”
他用了七娘娘家人的称呼来称呼朱安平。 朱安平眉眼微动,向十一娘行揖礼。
徐令宜向朱安平引荐十一娘:“这是贱内。” 十一娘半蹲着行了福礼。
徐令宜就吩咐十一娘:“七姑爷难道来次燕 京。你让厨房给我们整几个莱,我们好好喝一 盅。”
十一娘低声应“是”,退了下去,算是正式和 朱安平认识了。
第334章 认定(中)
十一娘依言嘱咐厨房置办酒菜,回了太夫人那里。
七娘正在讲路上的事:“……有家叫高氏客栈,饼烙得像层纸,卷了肉末吃,再美味不过了。可房间太脏了。我没敢住,把马车停在院子里歇了一夜。结果走的时候老扳还收了我上房的钱……”
太夫人笑歪在炕上,几个孩子们则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个个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徐嗣谕,双目明亮。
七娘看见十一娘进来,打住了话题,笑道,“侯爷的木屐找到了?”
徐令宜既然找借口让她去,肯定不想让人知道朱安平来了。她笑道:“找到了!”然后催孩子们去睡,“……时间不早了。”
谆哥还有些依依不舍,徐嗣谕已起身给太夫人和十一娘行礼。
十一娘让徐嗣谕带着徐嗣诫回了丽景轩,自己和七娘、贞姐儿住西去,在碧漪闸前分手,贞姐儿往韶华院去,十一娘则将七娘送到了流芳坞。
“七姐夫来了!”她端起茶盅啜了一口,轻声地道。 正在更衣的七娘身子一僵。
“侯爷正招待他喝酒。”十一娘道,“再过一会就要宵禁了。多半会留宿外院。”
七娘听看没有做声。
十一娘劝道:“七姐夫诚心诚意从高青追过来。你怎么也要给姐夫几份薄面。不如趁今天晚上好好想想,明天见了面说些什么好!”
“有什么好说的。”七娘头颅微垂, “除非我生了儿子,不然说什么都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 ?”十一娘上前,站在花罩旁,“日子是靠人过出来的。你们之间只是因为没有孩子生出来的波折,那就好好跟他说说。或是下定决心收个通房生儿子养在名下,或是让七姐夫给点时间你,找大夫瞧瞧也好,求神拜佛也好。总比这样遇到事就跑的强。”
“我……”七娘拾头,嘴角翕翕,欲言又止。 恩恩爱爱的夫妻,谁愿意中间还隔着一个人。可这话又说不出口来,说出来就是善妒。
十一娘能理解她的心情。柔声道:“七姐,要不,你趁着这机会到燕京找大夫看看吧?要是三、五年还没个动静,到时候再商量怎么办也不迟。”
这样也可以给朱家一个交待,免得别人议起来说七娘是为了子嗣的事负气离家。
七娘听着精神一振。
十一娘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微定,笑道:“要是七姐同意,我请侯爷明天一早约七姐夫到外书房,你们絮叨絮叨?七姐夫难得来燕京一趟,你们早点把心结解了,也可和七姐夫早一点走走亲戚,看看燕京的名胜古迹。”
七娘听着心动。 “那就这样说定了。”十一娘笑着起身告辞,回了垂纶水榭。
徐令宜还没有回来,她找了大红的丝线出来,坐在炕上专心地打梅花攒心络子。
不一会,徐令宜回来了。 十一娘丢下手头的趿鞋站了起来。
“做什么呢?”徐令宜已大步走了过来。
他神色微醺,望着静静 躺在小藤筐里的大红梅花攒心的络子:“在打络子呢?”
“嗯。”十一娘简短地应了一句,一面收拾,一面吩咐小丫鬟去端醒酒汤。
徐令宜却拎起络子打量:“这么细,打得这么复杂,做什么用的?”
“穿点东西。”十一娘把络子收了回来,随手放在了小藤筐里。
徐令宜顺势坐到了炕上。
小丫鬟端了醒酒汤过来。
十一娘接过汤,亲手递给徐令宜:“七姐夫歇下了?”
徐令宜点头,端起汤一饮而尽,然后长透了一口气:“安置住在了外院的客房。”
十一娘接过汤碗放在小丫鬟捧着的红漆海棠花托盘上,朝着身边服侍的丫鬟打了个手势,丫鬟们悄无声息地鱼贯退下。
“都说了些什么?”她坐到徐令宜身边。
徐令宜歪靠在身后套了杏黄色细葛布的大迎枕上:“说夫妻口角,他把七姨气得回了娘家。连夜去娘家接人,这才知道她来了燕京。就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不过隔了两天就找了过来。
就算那华盖车打眼,可也要时间探听!
更让十一娘有些意外的是朱安平竟然把责任全扯到他自己身上了!
“他还说了些什么?”
“旁的倒没有多说。
”徐令宜道,“因是夫妻口角,我也不好多问。”
十一娘听着暗暗点头。
七娘是因为通房的事离家的,传出去,不免会背上不贤之名。这个朱安平,先且不论他做 了些什么,对七娘情谊如何,能当着外人的面还能对七娘颇多维护,至少是个顾大面的人。这样的人,多半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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