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我件事儿。”
  “说。”
  “他是你兄弟，而且，他的高明，不是我能懂的，他的话八成我听不懂。你要是懂了，等他走了，你可得告诉我。不管多坏，多糟，你都告诉我，完完整整的告诉我。”
  “先听他怎么说吧。”抬脚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他很诧异的回头。
  “你答应我。我知道我自私，但想让我面对自己的心，就得先让我走进你的圈子。说白了，你得让着我，得先满足我。如果你愿意，我会照你刚说的，仔细想想看。不然的话，大不了我舍了它，不就一颗心吗，没它照活着。”
  “你的心是用来要挟我的？”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我的心，我都不稀罕，可谁让你想要！”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说到做到。不然，你有手段要挟我，我也有手段让你后悔。”
  “一言为定！”
  我们一起闯入了夜色，眼前的路是如此的黑，如此的望不到头，但只要我们的手心握住彼此，黑暗也可以是另一种宁静。我和胤祥的依偎与相伴总是这样的浑然天成。但即使是再怎样的依靠彼此，需要彼此，我们也清楚地知道：一起闯入龙潭虎穴，容易。闯入彼此的心，太难，太难。
  胤禛坐在旁座，右臂倚着扶手，搓着两根手指，和胤祥的动作不太一样，感觉也不一样。
  “四哥。”
  这家伙见了胤禛竟然这么随口一叫就了事了？我可不敢，行礼，“若娴见过四哥，四哥吉祥。”妈的，怎么感觉我比胤祥小一辈儿？要不就是个下人！切……
  “坐。”
  胤禛也不招人待见，说话怎么没主语啊？“坐”，让谁坐啊？
  关键是我很踌躇我是不是能做。
  没想到自己这么怂，见了胤禛连自己的屁股都做不了主。算了，坐吧。还能让我再站起来？
  “四哥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也没什么，你们夫妻俩都不是笨人。在宫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儿，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我就知道是为这个，可也不对啊。我们闹得动静是不小，你早干嘛了？出事儿的时候，你怎么不冒头啊，凭你这个“冷面王”往那儿一立，谁还敢废话？当时既然不管，这会儿三更半夜的来教育谁啊？猜不透！
  “是我有失分寸，还望四哥见谅。”
  胤祥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就抬头翻了我一眼。
  你别看我，看也白看，你不用指望我出来承认错误。一，我救我自己女儿应当应分的，人命关天，谁还管得了你们啊。二，胤祥在你面前那么大面子，这会儿不出来扛事儿，要他干吗？ “不知皇阿玛那里……”胤祥赶紧出来救场，拉走了胤禛致命的眼神。
  “十三弟放心，皇阿玛圣明，自会明辨是非，以他老人家的脾气，若真有什么事，早已你入宫了，可现在这么多时辰过去了，皇阿玛也没说什么，自然就是没事了。”
  胤祥的脸，我这个角度看不见，可我怎么觉得胤禛这话说的……总之就是那么别扭啊！我果然听不懂。
  “那我就放心了，四哥说的对，皇阿玛自会明辨是非的。”
  “这是自然。不过，十三弟，皇阿玛虽贵为万岁，可有些事，他老人家也不便出面，毕竟事好做，话好说，可这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十三弟一定比我懂。但，有些事他老人家不出面不代表他不知道，既然知道了，那该办的事自然是会办的。防川不能靠堵，但可导；防民之口，也许等的就是一个时机而已。十三弟，稍安勿躁。”
  如果说刚才的话我还能吃力的听懂几句，那现在说的，就连迷语都不是了，是天书。但从他眉宇间的神态和沉着的语气，我知道，胤祥一定是能懂的。毕竟，人家是亲父子，亲兄弟。
  “四哥放心，胤祥明理。”
  “我就知道，今天跑这一趟是多余，十三弟的事，从来不用我操心的。扰了你们了，我告辞。”
  “四哥慢走。”
  这哥俩有意思，来的突然，说的隐晦，完事儿走人。但那种深不可测却是一目了然。然而高明之处就在于明明是让你一目了然，却就是一头雾水，无所适从，等你明白过来，就只剩下五体投地和无可奈何了。
  “钱顺儿，送四爷。”
  “十三弟留步。”
  胤禛消失在夜幕中。
  “你不亲自送啊？”
  “四哥不喜http://www.345wx.com欢，你不知道？”
  “我一共才见过他几回啊，我知道个屁！”
  “哪儿那么大火气啊。”
  “你在跟前儿杵了半天，还愣是一句话听不懂，你不火大呀？”
  他淡淡一笑。
  “他什么意思？”
  “你都听出什么了？”
  “听那话音儿，好像说是，咱们跟韩龙啸闹的这事，老头儿知道了，但是不能出来管。”我停了停，见他微微的点头，知道自己蒙对了，于是继续往下说，“可是老头儿又不是不管，好像在等‘机会’什么的。那意思，就是让咱放心，老头儿是站在咱们这边儿的。是这意思吗？”
  他点了点头，“差不多。”
  “可我知道，不会就这么简单。我说的都是最表面的意思，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四哥也就不会不放心，亲自跑一趟了。这‘话里话’究竟是什么？”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行了，别烘托气氛了。我有心理准备，打他一来，我就知道没好事儿。”
  “不是四哥要来的。”
  “不是他？” “如果来，是四哥自己的意思，应该不会让你来听的。”
  这话我信，我突然想到在广源客栈偷听到的胤禛和胤祥的谈话。胤禛对我，提放之心甚重。而且，我刚一来到这里，就给他和胤祥捅了个大娄子。胤禛心思细密，就算胤祥再怎么维护我，他也很难信任我了。
  “那……就是老头儿叫他来的？”
  “嗯。”
  “到底什么意思，你一气儿说了吧，要急死我啊？”
  “那个韩龙啸，还是什么霄隆王子的，要倒霉了。”
  “怎么了？”我虽然急于知道为什么，但当听到胤祥话的那一刻，心跳还是错了一拍。
  “我们的事，皇阿玛会管，而且还很乐意管。” “乐意管？我怎么没看出来啊，乐意管，咱们那么难的时候，他不出来，他……”脑袋里的一根弦好像突然打通了。
  “想明白了？”
  “我们的事，就是皇上等的‘时机’，给了皇上一个防民之口的‘理由’，对蒙古，终于可以开展了。对吗？”
  “没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时机未到。我们的事，不够分量。皇阿玛早已万事俱备，如果我们的事真的是‘东风’，皇阿玛早就发兵了。四哥又何必要来？”
  “那四哥来……是想暗示什么？”
  “就是来暗示我们，‘东风’没起啊。”
  “既然没起，干嘛还专门来说一声。”
  “就是没起才要来说，因为这‘东风’早晚还是要从我们身上起。”
  话说到这份儿上，就是再笨，也听懂了。
  皇上要平蒙古的叛乱，想先下手为强，但又却一个合适的理由。韩龙啸以蒙古霄隆王子的身份，自己送上门来，皇上自然不会放过。之前发生的事，算是“东风”的引子，只是后来能算的上“东风”的事究竟是什么，我还不得而知。
  “韩龙啸和我们没什么瓜葛了，怎么还要从我们身上气‘东风’啊？”
  “不是告诉过你吗，四哥来，就是为了这个。他此次来，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是‘安抚’和‘报备’。别忘了，皇阿玛说了，我们和韩龙啸之间的事，他不会不管的，可总得有了事，才能管，所以，我们和韩龙啸之间，没完。而且，再出了什么事，皇阿玛也不会出来管，直到它够资格做皇阿玛等的‘东风’。可到那时，皇阿玛再出手，就不会是为了保护我们，而是就着我们的‘东风’，平了蒙古之患。”
  “可……我们和韩龙啸之间，没什么瓜葛了呀，思浣也出了面，悦薇也平安回来了。难道……”
  胤祥点了点头。
  我一把冲上去，抓住他的双臂，“弘昌会平安回来的，对吧？沁薇是以大清格格的身份和亲的，不会有事的，对吧？你说啊，他们都会平平安安的，对吧？”
  “我说‘对’，你信吗？”
  我感觉抓住的似乎是空气，胤祥的身体，好像没有支撑。
  “他们是你的孩子，是皇上的亲孙子，孙女，皇上不会不管他们死活的，对吧？”
  “对，他会管，等他们出了事，皇上会用平了蒙古给他们报仇的。”，胤祥的嘴唇好像没有动，这些话，不知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虽然一遍遍的重复着，但谎话终是骗不了人的。
  “胤祥，我们去接弘昌回来，你亲自去。我们把沁儿藏起来，不让她嫁，好不好？”
  胤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我。我在期待什么呢，他就是说“好”，我们还真能这么做吗？
  “还记得十八弟是怎么死的吗？”
  “难道为了成功，人命也可以成为牺牲品？”
  “你错了，连‘牺牲品’都算不上，顶多是个‘附庸’，‘筹码’，‘条件’。”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除了等着下人来给我们报丧，出城迎接平叛的大军凯旋。”
  “我现在真是不知道，但我感觉事情还没那么糟，如果已经‘无可挽回’，依皇阿玛的脾气，应该是召我入宫，亲自告诉我的。既然让四哥来，应该是还有转机的。”
  “你确定？”我再次的抓紧他的手臂。其实我知道，就算他确定，又能怎么样呢。事情，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但现在的我，就像个孤魂野鬼，哪里还敢奢求亭台楼阁，有个破庙就是万幸了。此刻，胤祥的一个肯定对我太过重要。
  可他，没有回应。
  “皇上那么英明，事情还是有转机的，不一定要牺牲沁薇和弘昌，对不对？”
  依然，没有回应。
  “你点头！”
  我知道，我又开始无理取闹。
  “你点头啊！我求你，你点头好不好，你点点头啊……”
  我松开了抓紧他的双手，身体一点一点的滑落了下去。蹲在地上，仿佛，蹲下，就逃离了这个世界。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会尽我的一切，去保护他们，保护你。我一定会。”
  他也蹲下身来，用怀抱围住了我。
  此刻，他能说的，真也就只有这个了。
  胤祥说的对，我一定要听到他说“我能救他们”才满意，可听到了那句话，我就真的安心了吗？
  “爷，小姐，快去看看吧。沁薇格格她……”
  来吧，都来吧，所有的事。在胤祥抱着我的时候，都来吧。

  以退为进非(http://www.xbiquta.info)常道 互坦往事别样情

  我们一直停在地上。明知道沁薇现在一定是处在一个危险状态，可我们谁也没有摆脱这个依偎着彼此，蹲在地上的动作，是没有力气了吗？还是我们已经懂得暂时的安慰与“无济于是”的差别并不大。看来理智还是斗不过本能，保护女儿的理智败给了自私与懦弱的本能。
  “起来吧。”不知是男人更为理性还是女人不够坚强，胤祥还是先开了口。
  “再答应我件事吧，你可以理解为这次我在拿沁薇要挟你。”
  “说。”
  “悦薇喜http://www.345wx.com欢韩龙啸的事，瞒着沁薇。”
  “晚了。”
  我一把挣开了他的怀抱，怒目的盯着他。
  “这次不是我。”
  “那……就只有悦儿知道了，是她吗？”
  “应该是。”他淡淡的点头。
  “她明知告诉沁薇无非也就是多个人伤心而已，为什么要怎么做？我不相信悦儿会这么做。她不会的，她不会不顾沁儿的感受。和亲的事，她一直认为受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沁儿。这一点我知道，她不会害沁儿伤心难过的。”
  “‘害’？你为什么认为那是一种‘害？’你只看到她善良的一面，她冷静理智的一面，你应该了解的更多才对啊。不说？不说会怎么样？你只知道将沁儿的痛苦尽量的拖后，可沁儿的性格你不了解吗？你知道你盲目的‘不忍’，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吗？她会带着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幻想远嫁他乡，会认为自己能改变韩龙啸，甚至会认为她的牺牲能换取家人的安宁。不错，这些都是她唯一的支撑与依靠，似乎就是为着这些，为着我们，她才能坚持下去。可你不懂什么叫‘爬的越高摔的越重’吗？有朝一日，甚至当沁儿嫁到蒙古的当天，她就会知道这次和亲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骗局，她的牺牲毫无意义，她的远嫁不是我们的希望而是再一次的打击。到那时，你让她靠什么支撑下去，你让她情何以堪？你也知道的，沁儿有着惹人疼惜的善良与坚强，可同时，她也有着那股‘劲儿’啊。但要是让她早早的知道真相，那能挽回的，就太多了。因为，沁儿的聪慧也同样不可小觑。”
  “那她现在的状态怎么解释。你别告诉我说彤儿刚才是来‘报喜’的，沁儿就算知道了韩龙啸的阴谋也不可能平静的了。”
  “她要是真平静了，你还能平静吗？”
  是啊，她哭，她闹，证明她还有理智，证明这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