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换好衣服坐进车。
越明珠满心茫然:
我不是追出来给金大腿送帽子吗?怎么就被打包上车了。
后车座十分暖和。
看来是换衣服那阵有佣人端火盆散热过,摸摸后座,上面还垫了一层烘烤过的厚皮褥子。
很适合大冬天乘车出行。
但是——
金大腿去视察城防工事,带她算怎么回事!
烫手的制式军帽被张启山拿走放在膝上,然后又递来一个暖烘烘的手炉。
她下意识接住。
好吧。
越明珠默默地想,就当出门散心了。
为了出行更安逸,她推了推旁边身姿伟岸、宽肩阔背的金大腿:“往那边坐,你挤到我了。”
请自觉一点,
不然我保暖飘逸又占地方的斗篷放哪里!
警卫员目不斜视。
副驾驶座的张长林抬了下头,示意他别等命令,直接开车就行。
佛爷这会儿可没空搭理咱俩。
而被推推搡搡的当事人,见她忙着整理斗篷无暇顾及歪掉的帽子,无言望着许久,只好替她理了理。
车子开出一小段路程,越明珠终于坐稳舒了口气。
发现金大腿的专车前多了一个呼呼飘着的小旗子,“表哥,那是什么?”
以前没这个东西的。
张启山顺着她视线看去:“布防署的关防印章旗,方便出城和出入岗哨。”
有了这个就等同于通行证,出城也不会被拦停查车。
越明珠眼睛一亮,“那我可以有吗?”以后岂不是很方便。
金大腿上任,晨光小学不就可以走后门开起来了,有九门和长沙布防官做后台,哪个土匪强盗敢在离城二里的地方为非作歹。
她还没有尝试过权力的小任性呢!
“你没有。”张启山无情戳破美梦。
“......”
越明珠没被打击到,犹不死心:“那我能有什么?”
风雪呼啸而过。
月初的湘江小河因连日大雪冻结,街头依旧人如潮涌,不少小贩挑担到处叫卖。
张启山看着车外景色,轻笑一声:“你可以有城内畅行无阻的车牌。”
小脸一垮。
没特殊车牌她城内也畅行无阻,有钱去哪儿都是座上宾。
他这个保证跟皇帝的金锄头有什么区别?
车内一片寂静。
张长林受不了她长吁短叹,主动下车给小贩塞了点钱,折一枝嫩黄色的梅花给佛爷。
暗示他哄哄小姐。
最后,
张启山看着她微微低下头,不甘心地把梅花拆得七零八落,一朵朵指甲盖大小的嫩黄色花瓣全塞进袖子里。
整个人香气四溢。
熏得前排张长林一直打喷嚏。
越明珠发作:“你什么意思?”
他揉了揉鼻子,有点无奈:“小姐,我出钱买的花,你不能光想着佛爷,一点情都不承我的吧?”
“还你!”光秃秃的梅花枝从后面扔到他怀里。
张长林摸着被戳到的手。
不是说做佛爷副官会痛并快乐着吗?
怎么他只有钱包痛。
快乐呢,快乐去哪儿了?
小鱼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多个人垫背,也好过独自面对小姐的翻脸无情啊!
此时天已半昏。
天心阁是一座三层楼阁,坐落于明代古城垣之上,阁下古城墙高达十几米,是长沙城内的绝对制高点。
墙下的瓮城入口有卫兵持枪站岗,这里是瞭望台,作为军事禁地一般不对外开放,有重兵把守。
司机驱车停下。
“敬礼!”
在位士兵持枪立正。
张启山微微颔首,带着越明珠拾阶而上,留下副官在楼梯口接应,让他有急电随时赶来上报。
肺部不断灌着寒风,她望向身旁的金大腿。
真要上去啊?
张启山没看她,眼神望向前方,或者说帽檐下那双缄默的黑眸看向的是北方家乡?
她懂,
在外称职务,不讲人情嘛!
不能耍赖不能撒娇,越明珠呼出白气,努力跟上金大腿的步伐。
不就是爬墙!
咱爬的可快了!
越往上走风刮得越烈,有形的气流卷着雪粒像海浪一样从脚下滚滚而过。
入了秋没人盯着,她好几个月没运动。
大脑天天跑马拉松也没办法给两条腿增加马力,这会儿衣服一厚就迈不动了,没走到头就气喘吁吁。
再看金大腿。
冷峻又规整的斗篷携着风雪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变得格外巍峨,她已经分不清胸口是痛还是冷了。
连日大雪后寂静壮美的白色群山,往高处看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横卧天际,往低处看,水陆洲浮在江心,小河结冰轮船停泊,仍有不少划子渡江去。
平安夜那晚裘德考说这个月要举办一场“中西滑冰大会”。
还问她去不去,眼下江面无数身影穿梭嬉戏,大抵是在提前做准备。
越明珠停在原地。
只半山腰往下看,下方众生就已经渺小得像蚂蚁。
再往上。
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心情,是会延绵不绝,还是转瞬即逝。
最高处啊,她心情复杂。
天心阁的飞檐在青灰色的天幕下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伸手去摸冷砖,袖口花瓣掉出来,没沾地就被风卷走。
凝望泱泱江水,她伤春悲秋,【看,风浪大的地方,连微小的生命都有一场绝唱。】
系统汗颜:【别绝唱了,再不追上去,金大腿就把你撂这儿了。】
她连忙甩掉那一丢丢忧愁。
就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墙头风雪猛烈冲来,她戴着的帽子瞬间被掀掉,斗篷疯狂鼓风,害得她往后坠了一下。
不好。
越明珠即将踩空,突然有股力量从后推了一把。
“明珠,你要适应。”
张启山脚步未停,声音裹着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今日之世界,是强者的世界。既然上来了,你就要站得比任何人都稳。”
心口狂跳不止。
她扶墙站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再扭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眺望远方的眼神里,藏着风雪无阻的野心,也有着俯视一切的权力。
从声名狼藉的土夫子到运筹帷幄的长沙布防官,有这样的眼神不奇怪。
可为什么突然上升到生存问题。
还是说,她眼神飘忽,近期小动作太多金大腿在暗示自己什么?
物竞天择,强者世界。
好酷的话题!
张启山转过头,看着她冷风中冻呆的眼神,上前为她重新戴上帽子。
脸颊都长出丰腴的肉了,看来最近吃得好睡得也好。
就是......疏于锻炼。
越明珠本来还酷酷绷着小脸,城墙上的风无孔不入,金大腿一靠近,热量就顺着接触的地方散了过来。
睫毛上的雪花缓慢融化,冰冰凉,她下意识闭眼,张启山停顿了会儿,摘下黑色皮手套,屈指揩过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寒风中,
集群的灰椋鸟从天边飞过,奇妙的,望着望着,越明珠心情一片宁静。
这天张启山带她去了很多地方,老城门路口设卡盘查的关卡,湘江码头渡口的全部检查站,叫得上名的军官,通通让她和相关人员认了个眼熟。
不仅如此,调整关卡兵力、巡逻路线这类他边视察边让副官掏本子记下的事务也没避着她。
她认真旁听,有问到自己的事就乖乖嗯一声。
然而回家路上,只有一句话记得最清楚。
他说:
——明珠你要适应。
......
没过两天,越明珠就干了一件大事,以此来证明自己适应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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