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天使啊，总是奋斗与病魔斗争的第一线。那时候课文里都说警察叔叔白衣天使是最可爱的人，我上到这一刻被当堂提问说说自己的一声爸妈还特自豪，美滋滋了好一阵子，总觉得走出去都特有面子。

可我现在完全不这么想。我可没有为人民为祖国奉献一切的大无畏精神。也就是弱质女流没什么大抱负的小女子一个。高中的时候政治课上讲马克思生平，听得我郁闷非常。我就不是当燕妮的那块料，要我为了大我牺牲小我，门儿都没有。我还一向认为，像马克思这样连自己的妻儿都顾不周全的人，即使有那样的伟大理论给他做光环，他在我心里也跟伟人沾不上边。真正的伟人，是燕妮，不是他。

打完电话我一转身，就看到拿着食盒的赵意坚。两个人怔怔地对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刚才一直担惊受怕又恼怒的很，居然都没有发现老头的病房和那个女孩的病房是在同一层楼。赵小孩果然还是守在这里，只是不像那天看起来那么邋遢落寞。

“叶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扑过去抱着他，苦哈哈地说：

“老头病了，我下个月结婚。”

他一把对开我手紧紧抓在我肩膀上。

“什么病？不是一向都身子健朗吗？”大概是意识到他的口气无疑是在我心口上撒把盐，赵意坚立刻换了口气，“别担心，我去看看。”

我跟赵小孩进去的时候，老头已经醒了，林盛坐在病床旁边陪着。看到我们进来，老头的眼神明显一亮。看看赵意坚又叹了口气。

“哎，我那时候想着丫头不用我愁，等年纪到了就交给你照顾，没想到事不由人。唉，要是你们在一起了我就不愁了。”

我跟赵意坚不约而同地看向林盛。他坐在那里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拿着一杯水，里面插着一根吸管。

老头的表情就跟说了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我瞬间明白过来，老头这是怕自己真要是不行了，得先试试林盛能为我忍多少。心里又想哭又想笑，就不知道林盛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丫头你真笨！你要早把意坚拴住了，我就安心躺在床上闭眼睛了！唉……”

到了嗓子眼的话又落了回去。换了平时肯定吼他了，可是这会儿我就觉得嗓子眼酸，开不了口。瞥一眼林盛，还是很淡定。面瘫的承受能力一向很强，即使不强别人也不会知道！天生的面具婴儿。

倒是赵意坚笑呵呵，“您说假的吧，小时候还不是老防着我要骗走你的小萌萌，时不时要提醒我此乃你的宝贝，可以保护不可私藏。”

老头瞪他一眼，大声喘息。

赵意坚看老头那样，转过来拍我的肩膀。

“叶子你别担心，祸害遗千年，老家伙哪那么容易翘辫子。”

老头听了在床上吹胡子瞪眼想坐起来，林盛扶着他，慢慢给他顺气。他还伸手狠狠地拍了林盛的手臂，一点都不收敛。

我看了“噗”一声就笑了出来。没想老头也不挣扎了，捂着胸口“哎哟喂哎哟喂”的叫唤。

赵意坚回去了，我看着还在演戏中的老头，撩撩头发。

“行了，人都走了，演给谁看呢！真是祸害遗千年，你可死不了！”

林盛看了我一眼，默默地没有说话。看他紧抿的唇线，我的心“咯噔”又是一沉。

老头坐着缓了缓呼吸，看看我又挥手让林盛出去。

在林盛的位置上坐下，我戳了戳老头的额头，“说吧，可别是遗嘱，我听不得！”

老头笑呵呵地看我，“我家姑娘就是惹人疼。”

一句话我就再装不下去了，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小时候我把你从你妈那带过来你才那么点大，现在都要嫁人了呢！”

“给你生曾孙！”我小声说，掩饰话里的哽咽。

“呵呵，丫头挑人的眼光可不错，林盛挺好的。”

那你还老折腾他！

“老头子打拼了一辈子也没什么好给你的。没办法啊，我的东西你都不稀罕，老头子到死都没啥好给你的……”

“谁说的，我就稀罕你！”眼泪啊，别这么不争气，在眼眶里多呆一会儿会死啊！

“稀罕我一个糟老头？呵呵，给外公做点好吃的行不行啊？你那还好手艺，光便宜了你爹妈了！”

“你出院了我天天都给你做，你想吃什么给做什么！”

老头拉着我的手，眼睛里湿湿的。

“哎哟，你们小两口可不要嫌弃死我了，我个老东西可不敢打扰你们的好日子。”

“切！我们都说好了的，结了婚和你住，让懒婆他们流浪去吧，我不给喂食了！”

“嘿嘿嘿……真的啊？”

这老头明显就很高兴，一个人，其实很孤单的吧，可以前我特不喜欢老头管我。现在我巴不得后半辈子都被老头吹胡子瞪眼的唠叨。

林盛回来的时候带了伙食回来，两个人陪着老头一起吃。

今天大概是受惊加上被老头给感性了一把，饭食有点难以下咽。老头子喝的是白粥，我就看着他然后一点一点地拨动自己碗里的饭粒。

“好好吃饭！”看吧，老头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地管教我。

我赶忙塞一块肉片进嘴里，还没咽下去了，整个人都觉得要冒酸水。冲进厕所大吐特吐，病床上的老头使劲嚷嚷着医生，还不忘吼林盛，质问他是怎么照顾我的。

我知道老头没见我好是安稳不下来了，当即皱眉说： “老头你快吃饭！都是被你吓的！我去配点药，回来的时候你别让我看见碗里还有饭！”

林盛扶着我出去，我还在拍着胸口对他说：“今天真是被吓到了，我坐一会儿就好。”

他坚持要我检查，实在拗不过他，被他半抱着拖去了门诊部。

我找着消化科，林盛却在妇科门口停下了。见他傻站在门口沉思什么，我腿酸站着都觉得不舒服，就使劲拽他衣服。还没开口呢就被他推进去了。

我坐那没说话，看着排在前头的人检查，林盛站在我身边搂着我，好像在认真听别人的诊疗。

我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额，林盛该不是觉得我怀孕了吧？！可是我们一直都有做措施。今天这么突然的反胃，那是情绪引起的。

然后我坐在那沉默了，不想丢脸开口。一声问诊的时候都是林盛回答。我默默无语的同时心里甜滋滋的，我的大姨妈他都那么清楚！嘿嘿……

化验……

结果……怀孕了！

我震惊地听完一声的话，慌忙转头去问林盛，嗓门很是有些大。

“你怎么知道的？！”

诊室里其他人齐刷刷看向我，林盛勾着嘴角笑，摸摸我的头发。

医生说孩子还太小，妊娠反应本来不该现在就出现的，应该是情绪上受了刺激。我愣愣地出去，到了老头病房门口站住不愿进去了。

林盛见我那不依不饶的眼神，只好坦白。

“其实也不是每次措施都做得很好。”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的确，前一久有段时间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他扑倒，只要是在家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深呼吸，然后笑嘻嘻推门进去对老头说：

“哎呀，老头你有了重孙是不是就不向着我了啊？”

老头愣了愣，随即激动得两眼闪泪花。

“啊……啊……怀……怀上了啊……”

林盛扶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没想老头回过神来就开始赶人。

“那还呆在医院这晦气地方干嘛！快回去快回去！”

一边嚷嚷一边猛按手上的铃，医生一进来他就大着嗓门吼：

“我要出院！我要出院！”

57

老头在医院里闹腾的厉害，动不动就拿孩子说事，什么医院里面病菌多啊，卫生不够干净啊，什么什么容易感染啊……我跟林盛还有赵意坚轮流上阵好说歹说也就让他在医院多留了一个晚上。没办法，老头来带起来真的太恐怖。我觉得他的杀伤力比医院的各种病菌大多了。实在是被他说的耳朵都痒了，我忍不住跟林盛抱怨。

“算了，还是回去吧！在这么下去，我怕孩子听着他的唠叨被早期胎教成唠叨二郎。”

林盛沉默着想了想，毅然转身去办了出院手续。

反观赵意坚，听了我的话之后跑去外间的休息室笑了好一阵子。后来还把这事拿去跟他心上人说。要走的时候我去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子还是不说话，赵意坚守在旁边，比之前的颓废好了太多，想些新鲜的话题都那姑娘笑。

我是没进去，受不了这种气氛。另外，那姑娘把赵小孩折磨成这样，我怕自己一进去看到她那冷冷淡淡的样子会抓狂暴走。尽管赵小孩在我跟前说了许多那姑娘的好话，连静如处子动如脱兔都用来表示那是个多么有意思招人爱的姑娘，我依然还是不喜欢她。半点喜欢都没有。

赵意坚那时候正在逗姑娘，那副幽默中不是沉稳可靠的摸样我活了二十都没见过。反正就是跟逗我的时候不一样。看见我站在门口，赵意坚指指我，继续吸引那姑娘的注意。

“看，叶子来看你了！”

我腹诽，我可不是来看人家姑娘的，我是来看你赵意坚是怎么手折磨的。

原先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姑娘这次居然转头看了过来，张张嘴想说什么。赵意坚看人家姑娘终于有反应了，赶紧抓住机会讲新鲜事。这所谓的新鲜事也就是我受老头唠叨神功折磨以及我说的那句早期胎教的话。

没想到适得其反，原本还动着嘴唇一副有话要说的姑娘又收回了投在我身上的视线，抿紧了嘴不再有回应。两眼看着窗外，思绪又不知道飘到了那里。可是我没有看错，在她的目光投向我的一瞬间，眼睛里明明有什么东西亮了亮，在听到赵意坚的话之后，那束光熄灭了。

我不禁有些疑惑，对那姑娘当时想说的话充满了好奇。不过又掰不开他的嘴，赵意坚也没跟我说他们之间的具体情况，只说让我等着当姑姑就事，我也就不能做什么。

把老头接回了宅子，我跟林盛也决定在宅子里住下。懒婆他们晚我们一步到宅子，进来就对拄着拐杖坐在大沙发上休息的老头吼了一句：

“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倔了，知道身体不好还不去医院，去了医院还闹着要回来！小孩子都比你通情理！”

我刚好端了水果出来，佣人们大气不敢出，我挥挥手都让他们下去了。

“你要是觉得那个小孩子通情理到能让你喊爹的你尽管去认就是了。”

原本听了懒婆的话脸黑了的老头脸色立马晴空万里，而原本气势汹汹的懒婆在听了我不孝的话之后立刻柳眉倒竖。

还没等她开口，我继续：

“你们不是不喜欢来宅子吗？以后我跟林盛就住在这儿，老头我们照顾，你们以后可以不来。”

“你这是什么样子，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把果盘放到老头跟前，趁着林盛去公司这会儿把佣人都支走跟这两个实在不怎么知道“不孝”的含义的人说说清楚。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林盛虽然不是外人，但这两人毕竟是我的父母，怎么也要在女婿面前给他们留着点面子。

“原来你还知道要怎么跟长辈说话啊！”

懒婆气得够呛。我爸在这宅子里一向不怎么说话，事实上他在家的时候话也不多。我跟他最亲密的时候应该算是婴儿期和幼儿期，之后就渐渐疏远了。

“你也别气急败坏的，先坐。”

懒婆看出我的感应有点不同寻常，皱着眉问：

“你这是要干什么？”还好，知道要收声了，嗓门明显小了很多。

我坐在老头身边静静地想了想，等酝酿好了气氛才开口。我看着懒婆，也不拐弯抹角。

“妈，你觉得这么些年我做你的女儿还行吗？给你添麻烦了吗？”

“你问问你爸，你小时候多闹腾！”

我手上拿了个苹果开始削，一边说话。

“那时倒是，不过没到两岁我就跟着老头了，你们忙没时间没没精力管。后来再大些，那是小哥哥和赵姨带着我，你们忙也不过那么两年的时间。不过话说回来，也许你们工作的时候也会偶尔想想我是不是又在哭闹了，我的确挺不好带的。赵姨也说了，要是没小哥哥哄着我，她都拿我没办法。”

懒婆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是在怪我们？我和你爸爸工作忙的确没放多少时间在你身上，但是我们在你身上花的心血可不是你说的两年就过去了。”

我点头，把手里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老头。老头也不说话，笑呵呵吃苹果。

“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一个事实。不要总说别人怎样怎样揪着些以前的事情不放。那时候你执意要嫁给我爸老头的确是不同意，你闹也闹了，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老头也没真就跟你决裂。你自己不想想，要是没老头这么座山给你们靠着，你们工作能这么顺利？别说你们从来没打过他的名号，他总是为我们做很多却不会挂在嘴上说。这点你可比他差远了。”

懒婆脸上色彩变幻，我爸还是不说话不表态，只是身子靠在了沙发背上。

“另外，从小都是小哥哥和赵姨照顾着我，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你工作那么忙，可你抽空去赵姨家走走总行吧？可你又嫌赵姨豪门贵妇的端庄样相处别扭。其实人家那是天然的，没人跟你摆架子，她跟你也算不得关系好，尤其你离家在外结婚之后。你大概还觉得我初中就能做家务做饭，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