懈吵闹着的手机终于让他停了下来。他有点气呼呼地不满，眉头皱起来，少见的表情丰富。不过林面瘫这个词，似乎从很久以前就不适合我了。应该是对于我来说，不适合他了。这厮在我这里，哪里还有一点面瘫的样子，简直是各种调/戏各种恶趣味！

抓过被子盖好□的身子，我手抓着被沿盖在鼻子上，露出眼睛看着林盛的表情，恶劣的想看看电话那头的家伙会不会被这个人前的面瘫给炮轰。

不过我还是失望了，林盛这家伙在接起电话的一瞬间表情回复成面瘫，语气淡淡。

两句话，我已经知道那头是谁了，当然也知道所谓何事。

林盛转过头看着我，依旧面无表情，不甚在意的样子，只是空着的那只手攥着我的一缕头发绕来绕去的玩着。

听他挂了电话，我就“咯咯”地笑开了。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细着嗓子逗他。

“爷，怎么停下了，是奴家不好吗……嗯……”

这声音，就是跟电视剧里的古代青楼姑娘学的。林盛先是严肃的看着我，最终还是在我一个接一个的眉眼连弹发射下，笑了出来。即使我们在一起，我也很少看他这样笑过。

本就醒得晚了，他倒是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洗漱。我想一下每天早上我火烧屁股的急样，又幻想了一下，将来我跟他在一起的生活，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井井有条，一个各种凌乱……

吃着超市里买来的玉兔包和小粽子，林盛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我笑着抬眼反问他，说：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今天是跟你去好呢，还是不去好？”

他看着我没说话，喝了一口牛奶，继续吃早饭。

我也不再说话，吃着早饭。可是这么安静地面对面坐着，心里就越来越不舒服。年，林盛是和我一起过的，为了我，他的态度很坚定，我自然很感动。我前不久刚下定了决心，好好去喜欢眼前这个人，或者已经是爱了，但是现在我还是觉得嗓子眼酸得厉害。

温存的夜晚，醒过来的时候，一切美好都被一个电话搅乱。林盛可以跟我一起过年，可以为了我任性，但是他还是不能放开那个家。我一天不被那个家庭认可，一天就别想畅快地幸福。我有些生气，方姝明明是个第三者，可是林盛依然把她当做是亲人，并且礼让，允许她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询问，然后可笑地给出建议。这么多年，那个家里的人，方姝算是走进他心里了，虽然她的出发点和本意很糟糕，但是却在林盛最需要的小东西上给予了填补。母爱？可是放在方姝和林盛之间，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老头子曾不止一次的说过，我这丫头的脾气可真是要不来。我顶他，说，我身上的这股子怪脾气还不都是从你这里来的！你给了我妈，我妈又给了我。

中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林盛家里，浑身都觉得不舒服。他走的时候叮嘱过我好好吃饭，虽然只有一遍，但是我看得出他眼里的担心。我笑着送他出门，大大咧咧的样子。

之后我就一直对着我的电脑，看电影，出神，不知道影片到底在讲些什么。手里拿着的零食洒了出来，哗啦啦地掉在地上，我俯身去捡，眼睛忽然就这样湿了。

我狠狠地扔出来手里的零食，薯片洒了一地。

我也已经感觉到我的情绪正在脱离控制，但是我就是想发泄。这么多年才发这么一次脾气，我多不容易。

掏出手机就给懒婆打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间，各种委屈都挤着涌上来，我把它们压下去，想刚刚发生的事。

林盛有什么错呢？那个家里的人，见了我大概会送我几个白眼当新年礼，几句讽刺当新年祝词，还有什么？他老子的一个耳光算是新年捡到的第一个大元宝？哼，或许，这次见了，还不是赏我一个。

可是大年初一啊，我一个人，在所有国人都在热闹的时候，面对着不算熟悉的空荡荡的房子。干什么？发呆？生闷气？

林家的那些人凭什么？我不喜欢被人用那种眼神打量，尤其是，林家的人。之前的时候觉得他们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回想当时的情景，我居然就笑了。我想我现在是真的在生气，很生气的那种。曾经有过一次，我很生气的时候，气到笑出来，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之后我干了什么？

那头终于接起了电话，匆匆忙忙的声音，“我跟你爸还没时间回来，你自己准备点东西去你外公家……”

我没有再听下去，只是觉得指尖的凉，好像触到了千年的寒冰，然后，我的手跟那冰块融到了一起。

“不用回来了。”我听见自己这么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没有再理会任何，手机的电板被我拆出来扔了。卧室的地上散落的薯片，被我踩过，一地碎屑。我没有回头看看，拿包，然后走出去。

打车到了老头那里，司机收钱时看我的眼神都是打量。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不怎么舒服地座椅让我觉得脖子疼。守着别墅的保安正注视着这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的士还有正从的士上下来的人。

掏出四百块钱给了司机，我就径直走向了别墅。后面的人在喊，“小姐，还没找钱！……”

保安看清了是我，连忙打开了门。进去，看看四周的苍翠，呼吸都来的比外头轻。

“小姐，这里走进去太远，又冷，我去叫辆车，您等……”

我没搭理他，两手插在兜里一直走。包包挎在手腕上，没走一步，就会打到膝盖，金属的饰品撞击在膝盖骨一侧，一次，两次……疼了。

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车子停在了我身边。我没有停下，连看都没有看车子一眼。我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近二十分钟以后的事了。车子一直跟在我身边，到了别墅前，司机下来，朝着等在那里的人鞠了个躬就走了。

我看看那人，老头子哼一声，拄着拐杖，斜眼看我，“还知道回来啊！来干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你女儿女婿不回来了，我例行拜个年。”

我不理会后面气急败坏的吼叫，走进别墅里面，进去自己房间，关门，睡觉。

因为我的突然造访，别墅里头有点乱，主要还是因为老头子的吼叫声。

“……拜年拜年，还知道拜年啊！有你这么空着手甩着两条腿来的吗？！越大越没点样子！

你……”

声音到了门口的时候，门把被拧了下，然后就没声了。

老头子的声音低下去，有那么点讨好的意思。

“萌萌啊，你给外公开下门……”

……

“萌萌啊，吃过饭了吗？想吃什么啊？”

……

我蒙着头在被子里，一遍遍想早上的那通电话。

“……你爸爸……气头上……你说说……她总要体谅一下……我支持……只要你喜欢……但是你不能为了她……这个家……回来……和我谈谈……她这样……也是不对的……”

还有什么？记不清了，只是觉得头很疼，越来越疼……

谁不对了？我不对？！到底是谁不对了？！

37

我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灰蒙蒙了。房门被敲得“笃笃”响，老头的声音里都是讨好的意味。

“萌萌啊，醒了没啊？快出来吃饭，你告诉外公你想吃什么，让厨房再做。萌萌啊，出来吧，外公一个老头子，多冷清啊，萌萌啊……”

我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才觉得我真应该快点出去。至少，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老头这么在外头喊，挺不好的。

蹦下床，一下把门开到最大。

老头脸上的小心神色还没来得及隐藏掉，又被我给吓了跳，惊呆的样子有点滑稽。不过老头毕竟是老头，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变脸比川普演员还利索。这会儿子已经是堆了一脸的笑。

在这种时候，亲人的作用真是无比巨大的。前一刻还还觉得空落落的我，对着老头就觉得后背靠着了墙。可是心里委屈的，闷闷的感觉还是回不去。手机被我拆了电板扔了，房里的钟在十来岁的时候被我拆去给一个顶讨厌的男生做生日礼物了。

我看看老头，抓了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完全暴露了内心的那口子闷气。

“喂，现在几点了？”

“啊，快七点了！饿了吗？想吃什么？你说！栗子排骨还是海带排骨汤？炸奶条给你当零食？厨房还做了团子，龙虾这次不是清汤煮的，鳗鱼也是炸酥了的，饿了这么久，现在就去吃吧！你看你都饿瘦了，要是在我这里，一定是……”

“行了，你有完没完啊，唠唠叨叨唠唠叨叨的，哪件事你能不管啊？！”

说完我自己就不自在了，怎么一脱口就说出这样的话。觑了眼老头，老头的表情也僵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然后一张脸都通红。嘴唇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

自知理亏，我也没再看老头，径直像餐厅去。一路上佣人见了我和跟在后头的老头，弓着身子没一点声响。

走着走着，心里就又不舒服起来，在餐厅门口蓦地停下。猛地一转身，老头也正看着我，见我转过头，脸撇向旁边。

眼眶有点湿，脚也不怎么听使唤，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抱着老头哼哼了。老头被我难得的亲昵举动整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拍我的后背心。

“怎么了这是？”

我没说话，脸闷在外公的肩上哼哼了两声。

“受什么委屈了？你告诉外公，外公帮你去修理修理！保准比往他鼻孔里插香还让你解气！”

我抱着老头的手臂紧了紧，他拍着我背心的手却是更小心温柔了。这个铁汉男人，真是难得。这一刻，我真觉得上天给了我两个好男人，赵小孩，还有我家老头！心一瞬间就柔软下来。从小到大，我从没有对老头撒过娇。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严厉的近乎苛责，吹毛求疵，连站相坐姿吃东西到要管。动不动就这不好那不好，吹胡子瞪眼。可是现在，我想我应该早早地就学会在老头的怀里撒娇耍赖。

“老头，我被人嫌弃了！”

“你叫我什么？！”老头先是重重地吼了一嗓子，然后假装咳嗽了一声，申明：“要叫外公！这样多没礼貌……”

听听，这话尾音却是越来越低了。

“哼！嫌弃你？谁嫌弃你？谁敢？！是不是林家那个小子？”《小说下载|3uww。ＣoＭ》

我看着老头的怒气直往林盛那儿去，虽然心里不顺当，但也还是想着不能把罪过怪在他身上。

“不……”

“你别替他隐瞒，是就说出来！喜欢怎么了？现在不收拾好了这以后能听话吗！”

这话说的……难不成我找男人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二十四孝忠犬？脑海里幻想林盛咧着嘴摇着尾巴的样儿，一分钟后，画面破碎！那个家伙能当忠犬？别使唤我伺候他就不错了！不过听了老头的话，还是觉得有提前训练训练他的必要。

“不是他，他家的人，嫌弃我是穷人家的孩子！”

老头听了这话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自找的吧！不过这样的人家我们不要，你听外公的话，赶紧跟林家小子分开。老人有话，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老子是那样的货色，以后他也差不离。你看看意坚，多踏实！”

老头的话是有道理，但是林盛跟他老子从来都是不对盘的。不是我刻薄，实在是像他们家那种家庭，我真不愿意以后跟他老子继母有什么关系。还有他那些个狗眼看人低，就知道拿钱衡量人的三姑六婆。

可总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诉我，一遍又一遍。

林盛他不一样……他不一样……

但当我要细想他到底哪里不一样的时候，我又想不出多少事来。除了他不在乎家里的那点财产，愿意跟我在一起之外，还有什么？对于那个家，他放不下。他甚至能跟他的继母谈论自己的感情，而跟我又说过什么？

不是我小心眼斤斤计较，只是对于我讨厌的人，我就是自私到不愿意自己喜欢的人去亲近。说到底凭什么，不是因为林盛，她方姝一群人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我们的心，距离还不够近……

我一向化悲愤为食欲，晚上吃得格外多。停嘴的时候，觉得食物都堵在我的嗓子口了。我百无聊赖的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脚抬起来搁在茶几上。

老头从书房里头出来，看到我这副样子，眉毛又竖起来了。

“你看看你，哪有点姑娘家的……”

话音在我的瞪眼中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让佣人给我送来一杯蜜柚水，一副要跟我长谈的架势。电视里放着相声，我丝毫没形象的哈哈大笑，攥紧拳头捶着沙发。

这么装了一会儿没事人，还是抵不住心里的那股子郁气，关了电视打算听老头说。可以料想到他接下里要说什么，但是听他分析分析总好，活了大半辈子头发花白的人了，有些认知得了总是我的宝藏。反正最终的决定权在我，听听又有什么关系。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

“嗯，咳！”老头停下抿了口茶，才开始正题。

“林家的情况我去了解了。林家的小子我先不说，就说说他那势力的一家子，实在是有点闻着臭。有个被耍得团团转的老子，野心勃勃的后妈跟弟弟，母家势力单薄，一群外戚各个不是什么好货色。你看，你外公我都不摆阔，他们凭什么嫌弃穷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