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延伸，一直延伸到枫林深处，大片明艳的黄，融进热烈的红，其间，更有蘑菇点点，野莓如丹，细流颤颤，还有杂生在林中的果树，垂下一条条被果实压弯的枝条，红红黄黄的，带着一股果子特有的香甜气息，让人从心里生出一种喜悦。
  绿晓笑嘻嘻地采了果子，去溪水里洗净，递给如栩和小幺儿，然后也不管对方的戒备，自顾自地大吃起来。那主仆二人走了半天，早有些渴了，见他吃的香甜，自然不再顾虑，也跟着吃起来。
  如栩主仆平日在皇宫里，自然是遍尝珍馐，但是这山野果子，他们却没吃过。即使吃过果子，那洗干净装在琉璃水晶盘子里的东西，与这刚刚摘下来的自然又是不同，竟然把几个山野果子，吃的分外香甜。
  这有了共同的美好经历，三人间的隔阂似乎也少了。绿晓一路行，一路不断地将数种果子摘给如栩二人品尝，渐渐地，三人间的气氛竟难得地和谐起来。绿晓玲珑聪慧，嘴皮子也早练得利索至极，即使林子里遇到的普通一朵野花，一个平常的野果，也能给他讲出一段佳话来，更是吸引的主仆二人，完全放下戒备，只管跟着绿晓在林子里兜兜转转。
  绿晓将一个野莓子丢进口中，一边用眼风瞟着身边的两个人，目光微闪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就再让这两个傻子乐和会儿……
  不知走了多远，一丛翠竹挡住了去路。
  绿晓看着两个满脸笑意的人，笑嘻嘻道：“六公子可觉得累了？不如在此处稍事歇息片刻，也正好等等我家小姐……”
  虽然一切都新鲜而有趣，但是如栩心里也没忘了惦念那个俊逸的身影。只不过，当着人家小厮的面，他也不好意思过于急切，此时听得绿晓主动提及，言下之意更是表明那位宋小姐不久就会来此会和，他的心里自然喜悦不已，哪里还有不依的理儿？
  绿晓很尽责地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又采了几片大叶子铺在地上，招呼着如栩主仆席地而坐，他则将一路采摘的野果铺陈开来，虽然极其简陋，但红红黄黄的散着香甜的果子，衬着绿叶，竟也说不出的自然可爱。
  三人也算熟悉了，又都是年少之人，也不顾及太多的礼节舒服，自然地舒展开有些酸痛的腿脚，一边吃着果子，一边闲谈些趣话儿。
  如栩和小幺儿的话题很自然地引到了宋昭身上，随即也很自然地有提及到梅公子。
  “嗯……那位，那位梅公子真的很美么？”如栩心底好奇，还有一丝隐隐地不服气，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迟疑着问了出来。
  绿晓忍着笑，脸上仍旧带着几分谦卑道：“回公子话，我家小姐来到京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梅公子了。说起来，我家小姐在家时，老夫人为了小姐的亲事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提了许多贵介公子，绝色佳人，却无一能入我家小姐的眼。没想到，我家小姐一入京，竟为梅公子的仙人之姿所动。更怜惜梅公子身世可怜，故而，一直都在努力地帮助梅公子……”
  绿晓一边说着，一边暗暗窥视着如栩，见他本来欢喜的眸子，渐渐黯淡下来，心里暗暗好笑，话语一转，接着说道，“其实，我家小姐虽然怜惜梅公子，也每每赞叹他的美貌，但我家小姐却是受礼之人，除了帮助梅公子外，再与那些青楼中人无甚瓜葛的……”
  这话由绿晓说出来，本就有些袒护的意味，加之绿晓的略显惊慌的神情，更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如栩心里黯然，却仍旧挤出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黯然地垂下眼睛，默默地盯着手中半只片刻前还感到无比香甜的果子，心思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小幺儿自然了解自家公子的心思，此时见公子不痛快，自然不敢多话。绿晓更是乐得静等，等了片刻，见对面主仆二人默然发呆，他干脆靠在身旁的一棵树干上，眯起眼晴，打起瞌睡来。
  一时间，这三个人坐在这里，完全陷入了沉默。又是坐在树丛之中，只怕即使近在十丈之内，也无法被人发现。
  “姐姐！”一声欢快的呼唤，蓦地从树丛后传了过来。
  绿晓蓦地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眼珠滴溜溜一转，恰看到如栩主仆也同时醒过神来。
  绿晓脸色似乎微微一滞，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二人一点头，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挪到那树丛一旁，探头向树丛后看过去。
  这一看之下，登时白了脸，正欲回身招呼如栩主仆，却见他二人已经悄悄地跟了过来。
  绿晓干脆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地将那个最好的观察位置，让了出来……
  然后，意料之中地，树丛后传来了两句话－－
  “姐姐，我好想你……”
  “嗯，乖，我也想你……”
  
 

第五十八章 惩罚

  第五十八章 惩罚
  话说宋昭本就没想到如栩会跟着他，完全被他弄了个无措。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到了庄子，让绿晓陪着如栩，他自己该干嘛干嘛去了。反正，自从秋华那次意外之后，不说庄子周围方圆百里的凶猛野兽都被清了个干净，就凭如栩的体质，任他游荡几日也不会再碰到任何危险了。
  这座庄子外表上看去，与其他庄子没啥区别，同样朴实宽敞的平房，夯土院墙甚至比一般的庄子还矮了些。但宋昭和庄子里的人都清楚地知道，在这庄子内外，有许多地方简直可以称为死地，若无庄内人领路，任你功力再高，也绝对无法进入院子一步。
  当老六和另一个叫邹奇的匠人献宝般，将一篮子铁菠萝送到宋昭面前，宋昭甚至可以感到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他拿起一个看上去还有些粗糙的铁菠萝，细细地观察着铁壳上的龟纹，还有那让他赞叹不已的引导装置……
  这样的东西，虽然不及现代时他用过的手雷，但宋昭完全可以骄傲地相信，在这个时代，这种铁菠萝一旦问世，那将是何等的骇人听闻，又将会引来多少人的觊觎。
  宋昭明白，但宋昭并不会为这些烦恼。他研制这些东西，不外乎赚钱。军火买卖，或许是宋昭最熟悉，也是他做得最好的买卖了。
  显然，老六带给宋昭的不止是这一个惊喜。当他被老六等人引到庄后的一个山洞里，在那里看到的东西，几乎让他欣喜若狂。
  他居然看到了一门大炮。一门炮完全不同于古代中国的火炮，它不但是膛线炮，后装弹，而且有完善的炮闩，装填炮弹简便迅速。这样的后装线膛炮配上老六她们研制出来的附有弹带的长形炮弹，发射时弹带嵌入炮管膛线，赋予弹丸以旋转运动，可防止火药气体泄出，弹道性能较好，钢管材料用的是精钢，提高了炮管强度，这样的炮不但射速和命中率高，而且安全性能比火炮好了太多，不至于动不动就炸膛。
  这样的炮，不但可以用于攻守城池，也可以装备战舰……
  宋昭不需要做什么试验，大脑里已经完全展开了一副无限美好的画卷。碧波万里的海面上，一艘挂着黑色骷髅旗的战舰，面对数十艘战舰组成的舰队，缓缓地露出两舷上一个个黑黢黢的洞口，不等那些商船回过神来，黑色的洞口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小姐……小姐……”
  老六的呼唤把宋昭从那硝烟弥漫的海战中拉了回来。她眯着眼睛又围着大炮转了几圈，然后重重地奖励了参与制作和研制的所有人员，老六和邹奇更是得了大奖。让一干工匠感动的一个劲儿地发誓要生生世世跟随。
  宋昭又郑重地嘱咐了严守秘密后，心情愉快地离开匠人的跨院。刚刚走出跨院，一名碧水宫信使从门口旁的阴影里站了出来。
  那名信使并不做声，恭敬地施了一礼后，将手中的信件递到宋昭的手中。
  宋昭点点头，自顾打开信件……那名信使就像出现时一般，眨眼间又失去了踪迹。
  只是扫了一眼，宋昭就看完了言简意赅的信，脸色不变，但眼底那难得的笑意却顺便褪去，再眨眼后，宋昭已经再次恢复了淡然冷漠的表情。
  挥退了跟在身后的人员，宋昭抬腿走向庄门。
  大门口，宋昭和如栩的小厮车妇已经安置好马匹，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喝着茶，等着厨房送出午餐。见宋昭出来，都忙起身问候，却意外地听到宋昭淡淡地吩咐道：“回城！”
  几个车夫小厮都是一愣，如栩的那名车妇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回首看去，却见宋昭的小厮车妇没有一点儿迟疑地行动了各自行动起来，这才知道自己的耳朵没问题，也急匆匆套车去了。
  冷漠的目光一闪，宋昭正欲询问绿晓等人的去处，绿晓从大门外匆匆地走了进来。抬头看到宋昭，眼中精光一收，委委屈屈又有些焦急地对着宋昭道：“小姐，六公子突然急着回城……晓儿，晓儿拦不住……”一边说着，绿晓一边偷偷地打量着宋昭的神色，但是令他失望的是，直到他说完，都未能从宋昭淡然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宋昭的目光在绿晓脸上一扫，与绿晓对视的刹那，绿晓暗暗地打了个寒战。对方的那抹目光虽然不凌厉也不森冷，却让他明明白白地感到，自己那一点儿小心思，在对方的眼中，就如穿了透视装让人家看一样，没有隐藏丝毫的可能。
  “我们也回城！”宋昭说着，撇下正偷着抹冷汗的绿晓，跨步出了院门。
  此时，如栩主仆也已经回到了庄外，正默然地垂着首，立在车旁，等着车妇套车。
  小幺儿见宋昭走了过来，自家公子还默然地垂首发呆，急忙伸手拉拉如栩的衣袖，如栩抬头，看到宋昭的刹那，脸颊上竟然还挂着一颗泪珠，当他的目光看向宋昭的刹那，宋昭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悲伤，还有一层厌恶、鄙夷……
  宋昭微诧，目光也努力柔和地望着对方道：“六公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哦……没有，没有，”如栩略略慌张地避开宋昭的注视，垂下眼，两手下意识地揉着衣角，低声道：“如栩打扰半日，感谢小姐带如栩见到如此美景，时候不早，如栩这就回去了。”
  “哦……正好，宋昭也正要回城，公子就仍旧与昭一路吧。”
  如栩迟疑地抬头看看宋昭，点点答应，瞥见那边的车妇已经备好车，对着宋昭略略致意，毫不犹豫地，甚至有些惶急地转身上车。
  眼看已过了午时，一路赶回去，进了城最少也得一个时辰，午饭时间自然就误了。庄子里自有人将做好的菜肴装了食盒，分送到马车之上。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如栩看着食盒中的精致菜肴，却没有丝毫的食欲，心里愁肠百转。
  若是没有看到那一幕，这些她送来的食物，自己一定甘之若饴吧。只是，那两个女子扑到一起，搂作一团，口口声声诉说着思念的一幕，却牢牢地占据在他的心头脑海，挥之不去。
  另一辆车子里，绿晓忐忑地坐在车门处，不时地偷眼看看宋昭，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儿什么。却只看到对方不急不忙，动作优雅地进餐，那神色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
  眼看对方一餐饭快吃完了，也不见什么责备，更没有什么惩罚，绿晓心里不禁暗暗猜测，或许只是自己心惊，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此想着，绿晓暗暗松了口气，也有了心思吃饭了，已经冷掉的菜肴吃在口中也意外地甘美香甜。只不过，他这边没吃几口，宋昭缓缓地饮了几口茶后，淡淡地道：“明日我就西行，本意是要带你去的，如今……你就留下吧！”
  嘴里刚刚放了一块山鸡肉的绿晓，差一点儿被噎死。努力地将鸡肉咽下，含着一包噎出来的眼泪，巴巴地望着宋昭，小声地哀求：“公子……”
  宋昭充耳不闻，也不看他，靠到车厢壁板上，合上了眼睛。
  
 

第五十九章 金蝉

  第五十九章 金蝉
  西柳镇，因为是出京西行的第一个落脚点，故而虽是一个镇子，却人烟稠密，市井繁华。也因为它为交通要冲，故而西柳镇中旅馆客栈极多。虽然来往的客商大多不过只住一宿，索性来往客商旅人极多，这些客栈、旅店倒不乏经营不下去。
  这其中，又数镇子中心地带的客如潮客栈字号最老，客房和酒菜恭应也最上档次，故而也算是小镇上客栈的龙头。
  这一日，一大早，客如潮的小二就满脸喜色地赶到楼上的天字二号房外伺候。原因无他，不过是昨晚那位年轻的小姐入住之时，只因她伺候周到，那小姐甩手就赏给她一个银锭，足足有五六两。要知道，她一个月辛辛苦苦下来，不过两钱银子的工钱。这五六两可是她足足几年的工钱呢。嘿嘿，要是今日她再伺候周到些，不知那位小姐会赏多少银子给她呢？
  抬手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回应。
  小二屏息听了片刻，只怕有什么不周到，何况对方就是一个女人入住，也没啥不方便，故而，她也不用考虑回避什么，再次敲敲门，扬声唤道：“小姐，小姐！”
  “什么事？”屋里终于传出了回应声。小二心中一喜，即使屋内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前晚粗嘎嘶哑了些，她也只以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并不怀疑。
  “小姐，小的来伺候您洗漱，用餐！”小二赶紧恭声回话，那声音甜的仿佛喝了半斤蜂蜜。
  “嗯。”
  听到屋内人答应了，小二掩住心中的兴奋，努力让自己体态轻盈地走进屋中，处理夜壶，顺便洗漱用水打回去，还特意给客人泡了一壶早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