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爱,这些个剑南道出身的官儿们才能到达今天地位置。十余年了。这个念头早已深入人心,在他们心中太后才是外戚最大地靠山!至于相爷您,出身受限。窜起太快而根基又浅,在他们心中也不过是替太后统领外戚势力罢了。平日也就罢了。一旦太后处出了什么问题,相爷以为他们还会对您如以前那恭敬听话?”。
“出身受限!”。这四个字象刺一般扎进了杨国忠心中最不愿意让人触碰的角落。盯着柳无涯的眼神陡然尖利了几分。良久之后,强咽下腹中逆冲之气的杨国忠才嘶声说道:“仆是首辅!”。
“相爷出身市井,既不曾参加科举,又不曾入职幕府。能于两三载之间登上首辅之位的原因何在?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彩生门户。迷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相爷听听这曲词,还要执迷不悟不成?”,陡然一声低喝,柳无涯募然站起身来。“首辅,首辅又如何?
自国朝之初的武德年间到现在,换了个多少个首辅相公?这些首辅相公平均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又有多少个首辅相公被黜退,流放,乃至赐死?铁打的营盘流水地兵,政事堂又何尝不是?但本朝可曾有过被黜落的太后?”,此时的柳无涯双眼亮地可怕。紧紧迎住杨国忠的眸子。
轻摇着食指道:“没有,一个都没有!纵然如改唐为周的则天武后,年老失权之后,仍被中宗皇帝奉为太后于宫中荣养而终。若没有了太后,就凭相爷的出身与根基,以为自己还能坐地稳首辅之位?”。
这一字一句都象一根根针刺入杨国忠的心中,原本放在案几上地手早已由扶改抓。惨白的没了半点血色,“仆……仆有拥立之功”。
“拥立之功!,“柳无涯的话语冰冷、无情。“相爷莫非以为凭着先皇灵前的那句话,就抵的过唐离直入羽林大营率军平叛而后拥立当今的功劳?唐离不仅前有平定废太子叛乱拥立之功,马上更会有平定范阳之乱的功劳,他更是当今皇帝潜耶时的老师,且其状元出身,才名动于天下,这桩桩件件相爷可有一样能比?满殿群臣又有几个不是随风而摇的墙头草。他们岂能看不到这些?如今相爷之所以如此安稳。只缘背后有太后在,某可断言。一旦太后真要弃位为黄冠。外戚一党顷刻瓦解,且其中八成都会到唐离门下摇尾乞怜”。
至此,杨国忠再也忍不住了,挥手扔了手中的茶盏,猛然起身的他手指柳无讶,“放肆!”。
“老爷。老爷!”,先是茶盏碎裂,随后又有这样一声厉喝,在花厅外侍候的下人再不迟疑,拥进屋来,就要去拿柳无涯。
柳无涯脸色冷然,对拥上来的下人视而不见,一双眸子只是盯着杨国忠。
堪堪等家丁们的手都已捉住柳无涯的臂膀,却见杨国忠浑身骨头都被抽了一般的挥手道:“放开他,都退下,非我召唤不得有一人进屋。
还不下去。怎么。我说地话竟没人听了!”。
家丁们退下地速度跟他们拥进来时一样快,等这花厅之中只剩下两人时。刚才夷然不动的柳无涯却缓缓拜倒于地,“某幼来出身贫苦。十二载苦读。虽有满腹才华却连试不第,于京中困顿几达二十载。若无相爷当日相救。某早该到了城西化人场。骨肉都已被烧成飞灰。焉能有现在地富贵?相爷待我实是救命再造之恩,读书十余载,无涯岂能不知恩义二字?良药苦口。忠言逆耳,适才字字句句虽然难听,却是某一片报答相爷之心”。
“我知道。起来吧!”。说话间杨国忠亲自上前一步扶他起身,随后更为他手斟了一盏清茶,待柳无涯坐定之后,伴随着一声苍凉叹息,杨国忠才道:“门下不可持,唐离不可动,然则老夫又当如何?”。
“某有两策。却要请相爷定夺”,收拢了情绪。放下手中茶盏后。
柳无涯又帜复了刚才的模样道:“一则。在太后出家为黄冠之日,相爷即刻请辞,回剑南老家悠游荣养。如此做一富家翁可得,欲行此策。自今日始至辞官之日,相爷于朝堂上还需避唐离之锋芒,若能做到示弱讲和就更好。毕竟相爷与他有些旧情,这争执又是刚刚开始,相爷若能做到如此,改日请辞返乡之后。想必那唐离碍于声名,当不会做地太绝”。
“仆联践四十载才能有如此成就,岂能轻言放弃?以仆地年纪,若论荣养,先生不觉得太早了些?,“眉宇间淡淡一笑,杨国忠平静道:
“先生说另一策就是”。
闻言,柳无涯的脸上露出冷然笑意,“相爷既不愿避。那就只能逆水行舟。血战到底了”。
“先生这句话听着痛快!仆市井出身还怕见血?”,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杨国忠似是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剑南道。呼朋!伴。长街厮杀是何等地快意,那些场景仅是想恋,他心中的郁闷也消解了不少。彻底放下宰相架子的杨国忠嘿然一笑后道:
“怎么个战法。无涯你尽管直言就是”。
“在此之前,某却要问一句。太后处可还劝得回转吗?”。
“我那堂妹自小被宠纵惯了地,她那性子上来,便是先皇面前也敢吵的,如何能劝?时至现在我也不瞒你,太后此次出家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不同的是,她上次披上道袍是舍了寿王到先皇身边。而这次重穿道袍却是为了从皇宫到唐离身边,二人如今已是恋奸情热,为了唐离。
他连家族都可以不要,情势如此,无涯以为可还能劝嘛?”,看来杨国忠已是对这个堂妹彻底失望,不惜连这等的私密之事也说了出来,不仅如此,用的更是“恋奸情热“这样的词语,“不过,无涯你以为仆若将这个消息悄悄放出去,可能斩断太后的出家之念?”。
“竟是这样!”。虽然柳无涯尽是个能沉得住气地,猛然听到这个秘辛。仍忍不住脸色一变。眼中一闪而逝的除了惊诧。夹杂甚至的还有点点羡慕,而这一闪而逝的羡慕过后,更多的是狠厉的嫉恨,乍闻秘辛。惊异与种种想法夹杂却也没冲乱他的大脑。“不可!似这等事我料知道的不过是寥寥数人,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太后不难察觉出是相爷所为,纵然太后不能,还有个唐离在。这样以来,纵然相爷能阻止太后出宫为道。却也把太后得罪死了,如此不仅便宜了唐离,相爷自己反有杀身之祸,此事万万不可!”。
说起来杨妃与唐离有私情的事儿不加上眼前的柳无涯,此前就只有他与杨、唐两人知道。纵然杨妃身边的宫人有怀疑,身居内宫的她们也断然不敢乱说一个字,此事只要一在市井间流传,杨妃第一个怀疑的人自然就在他杨国忠身上,这个连先皇也敢顶撞的女人若是发起疯来。再有唐离一边援手。自己不说相位。怕是保命也难了。“言之有理,然则无涯可有何良策?”。
“适才相爷曾说,唐离不可动”此言差矣!唐离不是不可动,而是不可轻动,此人生性良薄却又好记仇,若是一击不能致命,反噬必烈。是以相爷不动则以,动则必取其命”。
“杀人?”,杨国忠苦笑道:“以唐离今日身份,此巢行不通。自当日遭安禄山刺杀之后,他如今走到那儿都是大堆护卫随身。如何下手?这不也是你所说的一击不能致命”。
“我何曾说过是逞匹夫之勇的暗杀?”,脸色冷然的柳无涯浅浅一笑道:“我所说的是乃是设局,一待唐离进局。份属必死”。
此言让杨国忠精神一震,俯前了身子道:“愿闻其详!”。
“如今范阳安禄山已是必败无疑,以此军功。再加上圣眷,纵然杨相在朝堂上能胜他一次两次,也无法断其根本,而在这种种争斗之中,相爷与他必然结怨愈深,以此人旺眺必报的生性,断然没有轻松放过的道理,纵然杨相能不凭借太后而自立于朝堂,一年、两年、十年都可以,但二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相爷年届七旬,唐离却正值壮盛,这结果也无需我来说了,所以相爷若现在不肯退,无论是为首辅之位,还是为年老身后考虑,唐离都必须要死”。
“以唐离如今的身份,刺杀自然不可行,如此就只能布局了,对相爷如今而言,最好布局的地方就在剑南道”。
“剑南!”。
“是。正是剑南!太后待皇帝大婚之后不是要出宫为道吗?甚好,相爷但自同意就是,这些时日无论太后要做什么相爷都一应允她,如此作为,只为求太后正式出宫之前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请太后再离红尘出家为道之前,回乡一趟好好看看,毕竟出家是为弃世!出离红尘之前回家一趟这也算人之常情吧?再则,太后若出家真是为了能与唐离一起,其后的行踪必定受限,再想还乡怕是不可能了,有这么个想头儿,相爷再说的恳切些,我料太后必定会答应”,此时,柳无讶作为谋士的自信表现的淋漓尽致,这一刻的他竟消了身上半生不遇积下的沉郁邪气,反是有了几分昂扬之态。“太后母仪天下。身份尊贵,此番还乡总要有朝中大臣陪侍左右,相爷以为太后会命谁随行?”。
“唐离!”,此刻说到这个名字时,杨国忠感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刚刚喝过茶水的他心里没来由的发热,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勉强压住心火的杨国忠沉吟片刻后道:“擅杀大臣形同谋反,又有太后随行。怕只怕鲜于仲通没这么大胆,如今时间紧急,纵然能换人,怕也不够时间来收拢那些镇军”。
“换人作甚”。看了柳无涯片刻,杨国忠眼神一亮道:“无涯说的是鲜于琪?”。
“正是,鲜于琪得罪唐离及今日常朝唐离一党对其喊打喊杀之事满朝皆知。而相爷与唐离的交易却是私相接手,并未为人周知,瞅着眼前这空档,以相爷的身份谴人以唐党身份废了鲜于琪何其容易?此事一等做完,即刻着人将鲜于琪送往剑南道”。此时柳无涯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只是这笑容之后的寒意却怎么也遮掩不住,“鲜于仲通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废了鲜于琪就是断了他鲜于家的香火,介时。鲜于仲通虽不免会迁怒相爷保护不力,但对唐离怕不要生食其肉,别说是给他机会报仇,相爷纵是让他带兵杀上京城怕也肯了。”
柳无涯说完,花厅内一片沉静,良久,良久。才听长吐出一口浊气的杨国忠轻声道:“鲜于琪就交由无涯你处置了……”。
第二百六十章 家事
且不说杨府的计划安排,相较于杨国忠,唐离心中倒轻松的很,回府之后到李泌所居的小院中坐了一会儿,二人喝茶闲话间把今天发生的事都给说了,这一路自关内道赶回来,唐离身子也着实累了,见事说完。他便起身向后院走去。
平日里他忙着时内院是不等他吃饭的,自有小灶时刻预备着,不过他这次远行归来,且马上又要走,事情又自不同,不仅是郑怜卿及关关,就连老夫人也到了内院等着他一起吃饭。
见他回来。原本围着老夫人说话的郑恰卿、关关并一干侍女都凑了上来,一时间屋子里热闹非常。唐老夫人虽平日受不得闹,今天却也高兴的很。众人聚在一起热乎热乎的说了饭,其间唐离妙语如珠,很讲了几个自关内道得来的笑话,把气氛调节的融融一片,这份天伦之乐大家自能体会,不说也罢。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老夫人的笑脸上已有了几分疲态,唐离和郑恰卿亲扶着她回到房间。安顿着睡下又陪着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后才起身出了这个单僻出的院落,其时,圆月东升。照着整个府里清幽素雅。旁边的花枝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轻微的瑟瑟声响,真有说不出的静谧。
“卿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伸出手去拉住郑怜卿。唐离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将满的圆月。边缓步徐行,边轻笑着道:“月色腾脑,美人如花,看到这场景。我竟又想起了在山南金州的时候”。
郑怜卿的小手有些发凉。放在唐离温热的手中份外舒服。闻言她却没说话,只听唐离略带怀旧地声音轻轻传来道:“那晚该也是这样地月亮吧!岳父府里正为老夫人贺寿,那份喧闹就不提了。我受不得闹腾。
拾着瓶酒就到了后花园,没成想正好就见着了你”。
“那晚我的心情也是乱。外边这一闹就更受不了了,本想着第二日就走了,论说走了也就走了。只是心里总有些牵挂放不开,细一寻思就又不知道到底牵挂什么?直到到了月儿溯边见着你。脑子才一下明白过来。原来我心里惘帐的竟是你!”。
被唐离握着地手柔柔的一紧。郑怜卿虽依旧没说话。但身子竟似不胜夜风的清凉。不由得又向唐离身边靠了靠。
紧了紧握着郑恰卿地手,唐离伸过另一只手挽住了娇妻的臂膀,爱怜的拍了拍后,续接着刚才地话头轻笑道:“说来你也许不信。那晚看着你一身白裙坐在月儿潮边,我原本闹杂杂的心一下就静了下来。只是又有些悲凉。那会儿心里真想一下子冲上去把你脸上蒙着的面纱给扯了,说来也怪,咱们成亲也都有一年多了,但我这一领差在外,想起你时却总是当日一身白裙,面蒙白纱地模样,“说到这里。许是唐离也觉得古怪,迎摇头低笑了几句。
“妾身蒲柳之姿……”,郑怜卿开口刚说到这里,就被唐离用话给截了:“这话为夫可不愿听,你说自己是蒲柳之姿,那不等于说相公没眼力挑了个丑媳妇儿?卿儿你且出去听听,满长安谁不说你夫君最善巨眼识人?,“唐离这句自夸的话刚说完,就见一边花枝掩映中的小经上转出来几个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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