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力了。
许是因为诸般事情已经准备稳妥,喜事可以公诸于世,贞嫔怀孕的消息半月后终于传遍了后宫,奕泞喜不自胜,在承乾宫设宴,满朝文武百官齐贺。
那几日,他没有出现在我的储秀宫里,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不过奕忻的拜访,填补了这个空。
奕忻是带着一盒围棋出现在储秀宫的,他知道我的生活如他母亲早年一般,所以送围棋给我打发时光,这盒棋子都是用上好的玉石刻成,白子用白玉,晶莹光润,黑子用黑色玛瑙石,威严大气。
我只会走五子棋,在和奕忻乱七八糟对弈几局后,才觉得围棋确实比五子棋精彩许多。棋子很光滑,据奕忻说这是他父皇在二十年前送给康慈太妃也就是当时的敬贵妃的,后来自己习棋,母亲又转赠于他,这样贵重的礼物,他竟送给了我。
这棋子被我半推半就乐滋滋收下,就再也不离身,这是奕忻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当然要好好珍藏,虽然我爱财,但是私底下认为这围棋子还是比奕泞送的珠宝首饰来得贵重。
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对于贞嫔来说,也是她向后位迈进的关键日。这一日,皇上下旨命所有后宫女子齐往承乾宫祝贺,看来今日贞嫔不封后也封妃了。
白溪替我梳好头发,今日穿了身藕色旗袍,插了根简单别致的金镶猫眼石簪在发髻上。绿绮带着要送给贞嫔的礼物,随我前去。
承乾宫今日的光景与那日咸福宫的相比,可是阔气了不下数倍。贞嫔毕竟是第一个主掌承乾宫的主子,又第一个怀上龙种,即便在这几年中皇帝宠爱过无数后宫佳丽,但今日胜出的毕竟是她,一身大红吉服衬得她喜气洋洋,头上依然是一尺余高的大拉翅,前插金镶玉累丝点翠嵌珠宝九龙戏凤步摇,上嵌金镶珊瑚扁方。两耳上各佩戴两只金镶玉东珠耳环,貌似只有妃才有资格戴两只,看来这贞妃娘娘是做定了。
人群中,我见到了前来恭贺的丽贵人,今非昔比,想当日,皇上专宠时,去咸福宫的人甚至比到承乾宫的人还多,自从上次寿宴之后,众人都认定丽贵人被皇上厌恶了,加上前段时间奕泞总往储秀宫跑,更让人猜测丽贵人再无翻身之日。
她一身橙色吉服,梳着两把头,戴着并不张扬的金镶宝石蝶形花钿,在人群中显得形单影只。
我想往前去,跟她说说话,却被绿绮拉到一边,“主子,贞嫔娘娘好像在叫您。”
侧头望向前方,贞嫔冲我微微笑了笑,笑起来都是那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唉,不做皇后真是浪费了。
“主子,去那边儿吧,刚刚茵茜姐姐过来传话说贞嫔娘娘让您过去呢。”
我回头望望丽影,却发现原来的地方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我摇摇头,随绿绮往贞嫔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二章 柳暗花明春事深(四)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柳暗花明春事深(四) “贺喜娘娘,”我福身恭贺,一边的绿绮早已将贺礼呈上。
“兰贵人,不介意我现在就看礼物吧?”贞嫔微微笑着,将红绸覆盖的檀木礼盒接过。“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蕙质兰心的兰姐姐给贞雅送的礼了。”
一声兰姐姐,无形中拉近了我们的距离,原来贞嫔叫钮祜禄氏贞雅,人如其名啊。
“不知道娘娘是否喜欢,”我可承受不起她这一声姐姐。
贞嫔轻轻掀开礼盒,一个金镶玉龙戏珠纹项圈躺在盒子里,项圈下用明黄色璎珞丝缠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那玉的形状不肖说,自是长命如意锁了。
“送给将来的小皇子,礼物不算贵重,只望娘娘不嫌弃。”这可是咸丰送我的珠宝中最贵重的一件了,当然,嘴上还得客气点说嘛。
“茵茜,收好兰贵人送的礼盒,仔细点,弄坏了可小心你的皮!”她将手中礼盒交给贴身侍女茵茜,转身往后花园走,“兰姐姐,陪我一起走走吧!”
我不敢怠慢,低声叮嘱绿绮寻找丽影,自己则不紧不慢紧跟在贞嫔身后前往承乾宫的后花园。
毕竟是贞嫔住的地方,这后花园足足有储秀宫后小花园的几倍大,到处水榭亭台,假山楼阁,6月的风有些热,贞嫔走了不到几步便累了,我扶她进了最近的一个小亭子,在石椅上坐定。
“口有些渴,兰姐姐,你能帮我去端杯茶来么?”贞嫔用手扇了扇风,还是面红轻喘。
“我就去,你在这别乱走,我马上回来。”
幸好今日穿了一双浅色落蝶绣花鞋而非花盆底,提起裙子,我飞速向承乾宫跑去。
茵茜听说主子口渴,一定不肯让我端茶去,说是娘娘的茶都是她亲自熬的,别的茶断不肯喝,她一双精明的眼睛时不时盯我一下,我心里毛毛的,只得让她去贞嫔的寝宫内倒茶,这茶倒完茵茜必定亲自奉去,我等了片刻,觉得该先去跟贞嫔解释下,不待茵茜出门,我转身再次走向后花园。
此时的贞嫔没有呆在小亭子里,而是站在了澄湖旁,澄湖是园中的一大景致,湖边杨柳垂岸,湖面上水波澜澜。一丝水气铺面而来自然凉爽些,贞嫔又是怕热的,难怪会向湖边去,看着她背对我立在湖边,我一时玩心顿起,想轻走到她身后轻叫一声。
就在我向她走进时,一个比我更快的身影迅速靠近了她,还有人和贞嫔开玩笑?看来我不能得逞了,不对,靠近的人是丽影,她们素来不合。
我心下一惊,加快步子往前跑去,手也不由自主往前伸出,想扶住贞嫔以免丽影的莽撞靠近会伤到她。
终究慢了一步,当身后风声传来,贞嫔好奇地回头,她眼里的惊恐映入我的眼瞳。我眼睁睁看着丽贵人将贞嫔推入水中。水声,不对,两次落水的声音,两次?两个落水的人,贞嫔和丽贵人。
“啊?”一声尖叫从我身后传来,茵茜惊得掉了茶盘,“来人啦,主子出事啦,”不愧是贞嫔身边的人,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镇定地呼救,不像我,看着湖中两个若隐若现的人头,因为害怕也因为不识水性而呆愣在地。
“兰主子,您,您好狠啦,”茵茜不忘指责我,在她呼叫之后,后花园涌来大堆人,包括奕泞,还有前来恭贺的奕忻,他是贞嫔请来的贵客,现在和众多人一起目睹了我的残忍与狠毒。
我慌乱地后退,直到身后一棵柳树抵住我后退的脚步,我不停挥手表明我的无辜,为什么好像没有一个人信我,贞嫔和丽贵人很快被救了上来,丽贵人只是呛了几口水,身体并无大碍,不过贞嫔就没有那么幸运,她受到惊吓,加上冷水浸身,自她上岸后,一直昏迷不醒,而且下身出血不止。
“你,是你害贞嫔和丽贵人落水?”奕泞大步走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衣服,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推下去的。”谁会相信我,出事后站在岸上的只有我啊。他们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第三十三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一) “难道是她们自己往水里跳?你要告诉朕,朕的爱妃怀着朕的孩子往水里跳?”他的爱妃?我愣住,因为这个称呼。
“皇上,请皇上为娘娘做主,娘娘有孕在身,奴婢该死,奴婢不该离开娘娘身边的,”一边的茵茜跪倒在咸丰面前痛哭不已。
我也想哭啊,可是没有人相信我,哭有什么用,奕泞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今天本该是大喜的日子,他却在今天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在茵茜痛哭时,内监们搬来软榻,贞嫔躺在榻上被送往承乾宫。
“如果朕的孩子没了,朕就拿你的命来赔,”奕泞狠狠地撂下一句,转身向承乾宫走去,我抬头,他身后紧跟着奕忻,他竟然没有看我一眼,他也不信我?
无力地瘫倒在树下,我无泪无语,手和腿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六月的正午,我竟然觉得冷。
“姐姐,”绿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悄悄跑来。“怎么样了?出了什么事?我没有找到丽贵人。”她一脸自责。
“不用找了,我去承乾宫外侯着,你先回去,别人问起,你就说没有和你主子一道出门。”我不想牵扯进她,我已经很无辜了,不想让她无辜受累。
“姐姐,怎么了?”她不肯走。
“走啊,回去转告白溪,说今日主子是一个人前来道贺的。”我知道行不通,送礼的时候贞嫔和茵茜都见到了绿绮,但是我仍然希望她们不记得这个小丫头,残害皇裔,谋杀宠妃,这不论定哪条罪都要砍脑袋,我只怕我的头不够砍的。
“不用问为什么?你是奴才,没有权利过问主子的事,”我突然变的凶狠,绿绮吓得眼眶盈泪,转身离开。
我扶着树干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向承乾宫。
紧闭的宫门里关着我的命运,不知道站了多久,几个年迈的嬷嬷打开宫门,将等候在外的奕泞迎进去,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知道,我的命运马上会揭晓。
其实早该断了希望,从寝宫内贞嫔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和哭泣,我已经猜到自己离死比较近。
宫外还有前来恭贺的其他贵人,常在。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或幸灾乐祸,或暗自偷笑,或大声责骂,我在这一刻成了后宫里的新闻头条。
奕泞再次从贞嫔的寝宫走出,步履沉重。在杏黄色龙袍下,他绷紧的身体,即将喷泄而出的怒气,让我再次腿软。
鼓起勇气,我想走进贞嫔的寝宫,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我关心的不是孩子的失去,而是她的身体,她还好么?她还会亲切地对我微笑么?虽然一开始她有意的拉拢让我反感,但这本来就是后宫女子惯用的伎俩不是么?她那一声兰姐姐,不是让我已经毫无芥蒂了么?为什么我不能快些跑向她,这样她就不会落水,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啊。
“啊?”当我经过奕泞的身边,一只青筋突起的手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惊恐地看着他,这个前几天还一直哄着我吃燕窝的人,这个我一直担心自己会被他感动的人,此时正用全力掐紧我的脖子,颈子被捏得好痛,我快不能呼吸了,有泪涌出来。
我一直希望有个孩子能分散他对我的注意力,我一直希望能逃开他的包围寻找手系红绳的男子,我一直拿他送的珠宝与奕忻送的围棋做比较,我一直觉得奕忻更适合我,但是现在,当他终于因为他的孩子要杀死我的时候,我流出了眼泪。
不是因为痛,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里好冷。我涨红的脸逐渐变得苍白,没有反抗,放肆地流着眼泪,泪已经流到嘴边,好咸。
“皇兄,此事还需进一步查证,宫闱之事,不宜再闹大。”
“将这贱人关入冷宫,朕绝不轻饶她。”
我终究没有死,但是被捋了贵人的封号,丽贵人因救贞嫔有功被封为丽嫔,而钮祜禄氏贞雅成了咸丰帝的第二位皇后。(第一位皇后早逝)
第三十四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 安德海半请半强迫的将我送进冷宫,这座房子是先皇的遗妃们曾经住过的地方,房子破败,没有修葺和打扫的痕迹。昨日黄花,已没有翻身的机会,当然也没有那个心思再去管画檐上的蛛网。红颜媚君,君已逝,浓妆为谁?
房子里也是蛛网密布,还有些不知名的爬虫在灰尘遍布的床榻、桌椅间跑来跑去,对这一切我都无动于衷,都是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兰贵人的丫头们每人被杖打二十,投入浣衣局做苦役,虽然我一再表明她们没有参与到我的阴谋中,但是所谓殃及池鱼,重责自是难免,好在都没有性命之虞,我心里微微好受了些。
从走进这个废弃的房子开始,我便不是贵人,而是一个罪人。守在门口的内监极会见风使舵,在安德海走后,对我便不冷不热的,打扫房子也要自己动手。进宫近一年,已经习惯了支使丫头们做事,白溪一向伺候得周到,以致我渐渐变懒,突然间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动手,没有力气,更觉分外委屈。
我拿着一把笤帚,拂去桌椅上厚厚的灰尘,一条一指长的蜈蚣从我手边窜过,惊得我丢开笤帚,跳到一边去。呆呆望着破烂的房间,还有狼狈的自己,不禁悲从中来。有多久没有这么委屈了?
自从遇到奕泞,生活中便有了波澜,不管是误会还是受伤,最后总会被原谅,被呵护。自从遇到奕忻,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心,总让我觉得生活中遇到再大的挫折也不可怕,但是今天,这两个我以为可以值得永远信赖依靠的人都选择放弃我。认定了我是一个残忍狠毒、不择手段争宠的后宫女人。天知道,我不是!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脚有些麻,我一瘸一拐找到就近的一把木椅坐下。房间可能还需要花费大力气去打扫,现在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之前流的泪风干了,脸痛得很,我胡乱抹了一把,站起身来。房门外站着两个尖嘴猴腮的内监,据说是派来服侍我的,只怕服侍是假,监视是真吧。
“麻烦两位公公帮我拿些被褥来,床榻上实在睡不得,”我向来不挑剔睡眠环境,但是脏得让我不敢躺,睡意再浓也将就不下去呀。
“贵人真是讲究呀,这床榻以前的燕妃、云嫔可都是睡过的,换到您这儿,怎么就不行了呢。”一个内监斜起眼,貌似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哎哟,错啦,前儿还是贵人,如今不是啦。”另一个内监摇头晃脑地说。残害皇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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