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敛了笑意,喃喃的说道:“原来真会喜极而泣啊。”
然后将青花瓷钵和书往桌上一放,小大人一般的给林华擦眼泪,“妹妹不哭,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看翠玲她们看见都吓得哇哇叫,还想着送你时也吓吓你呢。没想到你这么高兴。我x后一定真心对你好,妹妹,别哭了。”
林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却觉得这小胖孩其实也是个好孩子,生怕自己闷,每天来开解自己,想尽办法带好多玩意儿,自己有这样的哥哥也不是坏事,已经决定要摒弃前尘了,干嘛还要抱着不放?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林华宝了,我会努力生活,不会再被人欺负,一定会平安快乐的。
林华宝暗暗的下定决心,笑着看向珅哥儿,羞涩的道,“哥哥别说了,人家不哭了。哥哥日后不欺负我,我就不哭。”
珅哥儿嘿嘿一笑,结实的小胖脸上两抹胭脂一般的红格外鲜亮,虽然眼睛小了些,却显得极壮实,“那就好哎,妹妹,你说小乌龟怎么不吃东西啊……”
林华宝就和珅哥儿一起凑近那小小的青花瓷钵,去研究小乌龟吃些什么。
不一会儿任嬷嬷进来,在林华宝力争和珅哥儿相助的情况下,也就允许了林华宝可以在房内走动,林华宝从此结束了被禁锢在床上的禁闭生涯。
林华宝能下床以后,就恢复了日日向林夫人晨昏定省的作息,因为手腕还隐隐作痛,闲暇时就坐在外间靠窗黑漆木榻上,一边听着任嬷嬷、碧灵、莲青等人闲聊,一边看书,或者看着外面苍茫一色的水面发呆。
后来便有黄家小姐和杜家意姐儿分别来看林华宝,却不见那莹姐儿,杜、黄两家也是分开来的。
黄小姐,哦,对了,黄家小姐名婉韵,是个很婉约的名字,只是黄小姐不太喜http://xbiquta.info欢这个名字,说被别人一叫,就感觉是个娇滴滴哭啼啼的娇小姐。她提起杜家来还十分生气,说杜家的赔礼没有诚意,说黄夫人还没有消气。
都过了十好几天了吧,那杜夫人怎么还没有搞定黄夫人呢?难道是自持才女身份,看不上粗犷了些的黄夫人,拉不下身段?
林华宝暗自猜测,却也顺着她们,只要她们不主动提起那日的事情,林华宝也不提。
不过意姐儿还是憋不住,先很是得意和解气的说莹姐儿被杜夫人罚得厉害,要用梅花小楷抄百卷心经和金刚经,估计再过上半年也抄不完。接着就说那个小嘉太过没有规矩,得罪了林华宝,被杜夫人给卖了。
林华宝沉下脸来,做出不快的表情,带了哭音的说道:“意姐姐这话,让妹妹如何自处?那小嘉被卖,是她没有学好规矩,即便没有我,日后也必定做错事被罚。怎么能说是因为得罪了我,才给卖了呢?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妹妹现在还小,还没什么,日后妹妹也大了,还不得让人说林家的姑娘性子暴,容不得人,逼得别人家卖婢女。”
意姐儿原本觉得林华宝是个可亲又敬着她的***,是挺喜http://xbiquta.info欢的,后来出了小嘉的事情,意姐儿也十分着恼,还替林华宝担心被林夫人责骂。
可后来那晚遇袭,据说林华宝救了杜总兵的上司,是个什么王爷的,还得了许多的赏赐,后来又因为小事被杜总兵好生说了她一通,嫌她只会写诗,一点没有杜总兵的英雄气概,倒像个文官家的千金。再想起林华宝小小个头,却好像小大人一般的模样,心中就有些怪异的感觉,此刻也就故意的这般说话。
此刻见林华宝着恼,意姐儿连忙小心赔礼,又取了新诗来给林华宝念。林华宝也就顺势揭过此事,没口子的称赞,又垂泪说看见意姐儿,就跟看见了亲姐姐琼姐儿一样。
琼姐儿名声在外,不仅容貌好,针线好,还做得一手好诗文,意姐儿跟在父亲在京城述职时,很是听过一阵子随父母探亲的应天林家琼姐儿的大名,当时还引为榜样呢。此刻被林华没口子的夸赞,意姐儿也不介意和死人比较,重新又高兴起来,觉得林华宝慧眼识珠,自己太过小气,又和林华宝亲近起来。
就这样,旅途漫长,船队又一直沿海岸线航行,就算靠岸,姑娘们也不被允许上岸,林华宝只能和杜、黄两家姑娘轮流相互拜访,互赠物品,聊以慰藉漫漫旅途。
只是林老爷始终没有出现,不知道到底被那周宣和派去办什么差事了,让林华宝暗自惦念。
终于,在又过了数天,船队已经入了长江,来到了一个叫做听涛镇的小码头,下一站就要到应天的时候,在杜、黄和林华宝的齐齐哀求,又有珅哥儿的拍胸脯保证之下,三位姑娘终于被允许可以短暂的下船半天放风了。
七十八、隐忧
听涛镇本是江边渔村,后来因为航船日益繁多,此地又是海、江交汇之后最为方便的地点,因此渐渐发展成中型的城镇,专供往来航船停靠休整。
又因为往来航船以官、商长途包船为主,都是有钱的主。所以相应的,这听涛镇主要是以客栈居留、货物买卖为主,在大街上十个人中,倒有七八个是外来的客人。虽然是小镇,却也街道宽阔,两边店铺小贩极多,吆喝、询问之声不绝于耳,听起来很是繁华,令人向往。
于是,林华宝悄悄的掀开车厢轿帘一个小角,偷眼向外望去。
刚看见对面是个卖瓷器的店铺,就有一只柔软细嫩的小手放在了林华宝的肩上,林华宝只得又放下轿帘,趴在红漆拱腿小轿桌上,很没有形象的叹了口气。
坐在最里面的杜家意姐儿收回手,冲林华宝嗔怪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妹妹切莫让外人瞧了去。”
七岁,瞧什么瞧?林华宝心中郁闷。
“扑哧”一声轻笑,靠着另一边窗口位置的黄小姐低下头,肩膀耸动起来,却随即抬起头来,语调轻快的含笑说道:“宝妹妹,你们听到外面那吆喝卖波斯宝镜的没有?竟说常照能驻颜,其实都是些假把式,真是好笑”
意姐儿面色一沉,手就揪紧了身下横椅上铺的百花绣垫,继而却掏出荷包里的香片,放进了桌上巴掌大的掐丝珐琅香炉里面,车厢里面几不可闻的梅花香气,就稍稍浓郁了些。
林华宝坐直身体,嘴角轻勾,努力做出娴静斯文的表情,心中却悄然暗叹了一声,兴致索然起来。
期待已久的放风逛街,原本是如此的逛法
一大早,任嬷嬷就做了通告:
上午帐幔围绕码头,让一众夫人小姐下船上马车。然后绕热闹街道半条,直达酒楼门口,家仆围在外围,自己需要带了轻纱垂至胸前的帷帽进入被清空了的酒楼。在楼上雅间,已经聚满了从镇上店铺取来的各色物件,看中者给钱,看不上的退回。然后用餐,然后坐马车返回。
怪不得林妹妹需要那么小心翼翼的掀帘悄然外望
不过想起出发前林夫人的叮嘱,林华宝故意大大叹了口气,带了羡慕的说道:“黄姐姐,那波斯宝镜有什么神的?我呀,只希望日后能像意姐姐和黄姐姐一样好看,不管用什么镜子照过去,都是貌若清莲,质若寒梅的”
黄小姐闻言一怔,随即看向林华宝。林华宝露出祈求神色。黄小姐眼神微嗔,停了片刻才含笑脆声接道:“宝妹妹真会说笑,咱们三个姐妹之中,貌若清莲,质若寒梅的,可只有意姐姐一人意姐姐又擅诗文,长音律,真真是个才貌俱全的,我母亲每每都叹息,说一见意姐姐,就想……”
说着压低了声音,看向了意姐儿,“就想将我塞回去重新生一回”
意姐儿诧异的看向黄小姐,见她含笑盈盈,眼眸清明的看着自己,又见林华宝也是笑得极甜,哪里还不知道顺坡而下,就伸出双手,一边一个点在二人的额头上,嗔道:“你们两个鬼灵精的,就知道编排我”
林华宝顺势将黄小姐和意姐儿的手放在一起,看她二人相视而笑了,自己也抿嘴而笑。
据说杜夫人尽管心思通透,却以书香门第的孤高自持,只是送了若干厚礼,却未曾放低身段亲口说些软和赔礼的话,所以一直没有搞定黄夫人。
杜总兵就狠训了杜夫人,然后亲自宴请了黄知府致歉。杜夫人抹不开面子,就托了林夫人从中斡旋。
林夫人因林老爷一直未归,自家又在杜总兵的船队了,就应了下来,她。负责搞定黄夫人,而将黄小姐交给了林华宝。
不过林华宝心中清楚,这事虽然表面上揭过了,可实际上杜夫人却是落了下乘,就等于给了别人一个的谈资,或许会成为日后交际上的一个障碍,毕竟很少人愿意和清高孤傲之人交心的。
到了酒楼下车之时,林华宝见到,和林夫人一左一右亲热并肩的,正是看起来已经合好如初的杜、黄二位夫人。
在进了雅间之后,黄小姐进隔间更衣,林华宝趁机跟去。一进去黄小姐就微沉了脸,道:“宝妹妹,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假清高的,我可是理都不想理的。”
林华宝连忙拉着黄小姐的衣袖撒娇,“妹妹就知道黄姐姐的心最软了,妹妹多谢姐姐成全。”
说罢凑近黄小姐,诞着脸问道:“姐姐身上什么香,一派天然自怡,清新的很,倒不像是后天熏出来的难道姐姐才是那花仙投胎,与众不同的?”
意姐儿爱极了梅花,总是随身带着梅花香囊、香片之类的,总有一股梅花香气。
黄小姐扑哧笑了起来,嗔色尽消,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也是一片好心。虽然那杜家宗族不显,却终比我父亲官阶高些,虽然文武不同,可少个仇人终是多条路”
林华宝目瞪口呆。
这黄小姐也不过是个十岁稚龄,竟然想得如此深远,懂得为父亲官途着想,真是让人意外,又刮目相看。
见林华宝如此,黄小姐诧异问道:“宝妹妹,你怎么了?可是恼了,我已经不怪你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的。”
林华宝回过神来,半真半假的尴尬笑道:“来时我母亲专门叮嘱过的,说杜夫人托了说合,我母亲本是不愿意的。只是细想在京城时,吏部一个什么官的夫人曾给我姨妈家投了请帖,说是女儿出嫁邀请观礼,我姨妈自然是不去的。不过却说起新郎是个新晋的探花,好像正是杜总兵的族亲。我母亲说暗箭难防,担心免得日后闹得僵了,黄大人会吃暗亏。所以我才……,没先到姐姐如此聪慧,不但立刻接了上来,而且还将我母亲的用意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什么官员,总是要归吏部管,应天章家再怎么源远流长,也不能影响吏部所有官员。
黄小姐闻言一顿,紧紧握了一下林华宝的小手,感激的说道:“多谢妹妹,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必定告诉我娘去。到了应天,咱们一定要常常来往。”
林华宝重重点头,也回握过去。
林夫人的叮嘱,也包括将此事和黄小姐说透,免得做了好事无人知,反而背后被人抱怨,觉得自己乱伸手。
想起日后都要过得如此小心翼翼,林华宝就暗自将警戒级别又提了一个档次。
林华宝正要和黄小姐相携出去,就听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二人出外一看,却见林夫人等人都在罩了薄纱的窗口往下看。
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林华宝就看林夫人一脸怒气,连声叫乔嬷嬷出去传话,让管事派了得力壮仆快出去护着林华珅。
林华宝探头一看,就见小厮长随围着的林华珅,手中拿了个什么东西,正得意洋洋的进了酒楼。
酒楼外面,却有林家五六个家仆,对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正推推搡搡,边上围聚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指指点点,却无人胆敢上前。
“怎么还不回来?”
林夫人此刻也顾不上杜、黄两位夫人了,一颗心都系在仅剩的这个儿子身上,任嬷嬷一看杜夫人如此着急,就出了包厢去看。
林华宝看着任嬷嬷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替林夫人着急上火的,眉头微微一颦,却搀扶着林夫人一起去了雅间的外面隔断,等着林华珅。
片刻之后,任嬷嬷推开门,林华珅走了进来,手中拿了个一尺方圆的圆肚器皿,只对林夫人唤了一声“娘亲”,就雀跃的拿着手中的东西凑到林华宝面前献宝。
“妹妹你看,这个拿来养那两只祈福祈寿龟,如何?”
林华宝细看,是一个三层莲座样式的碧绿浅口椭圆琉璃缸,难得的是如同玻璃板透明,透过层叠的莲花瓣,里面一览无余。
“养祈寿龟?”林华宝不由的就看向了林夫人,见她怒气稍淡,眼中露出淡淡喜色,就点头欢声赞道:“哥哥想得真是周到,妹妹是不及哥哥的。”
林华珅就将琉璃缸塞到林华宝手中,那东西颇重,林华宝差点没拿住,一边的碧灵连忙上前挨身接住,就那么半蹲着拿住,让林华宝细看。
林华宝胡乱扫了一眼就让碧灵退下,却上前对被林夫人拉住细看的林华珅上下打量,焦急的问道:“哥哥,刚才外面是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冲撞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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