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那道声音就在头顶,听起来十分暴躁。 眼前暗了下去。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屋内只剩两盏昏黄的灯光,一道人影映入我的眼帘,是顺治,他大概好几天没有梳头洗脸了,以前光洁地形象全然不见,满眼的血丝。一脸的倦意,人也消瘦了许多。 是他在叫我么? 见我醒来,他狂喜着唤过太医,我转了转眼珠,将手抚上小腹,“孩子……” 顺治眼中满是痛苦,他轻抚着我的脸,强自笑道:“我们以后还会再有。” 我轻轻的合上双眼。凉凉的湿意顺着眼角滑至耳边,“湘云呢?” 顺治久久不答。 “她死了?”我悲痛得浑身颤抖,顺治抱住我,“别难过……” 我猛的睁眼,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一把将他推开。“是你!是你下令杀了他!” 顺治脸色苍白地道:“血影要杀你。” 我“哇”地一声哭出声来,“不是……是我害了她,我要是不带她来,她就不会死,是我……” “不是你。是我,”顺治一把抱住我。“是我下令杀了他们,不是你。” “是你?”我精神极度恍惚,突然挣开他,坐起身来,“我要去看她。” “惠。”他一把搂住我,“他们已经入土了。” “那就把他们挖出来。”我极度认真地道:“我想再见见他们。” 顺治颤着身子抱住我,“好,我带你去见她。” 他终究是没让我再见他们,只是让我远远的望了一眼,他们紧紧相拥,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将他们抬到火场,熊熊烈火之下,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再也不分彼此,扫出他们地骨灰,却不见那块玉牌,我跑到灰烬中细细寻找,顺治眯起眼睛望向火场的负责太监,那太监吓得双腿发颤,哆嗦着从怀中掏出玉牌,我上前拿过细细擦试,顺治望着那太监怒道:“处死!” 太监吓得屁滚尿流,我抬眼望向顺治,“他只是一时贪心罢了,何以至死?”我缓缓的抚摸着那块玉牌,“他死了,在你心中不过是死了个太监,可在别人心中,失去的或许就是一个亲人,一个姐妹……”我的眼泪缓缓流下,也不知到底是在说谁。 “我想出宫。” 顺治脸色一变,“我陪你去。” 我没有拒绝,就算拒绝,也没用。 在小林子的指引下,我来到了那座新买的宅院,大门已重新漆过,里边也收拾停当,叫小林子遣散了众人,我将方凌和湘云地骨灰供至案前,规规矩矩的跪下磕了三个头,接着我抱起骨灰,叫小林子点燃宅院,火光直冲云宵,我将骨灰撒入火中,看他们随风而逝,湘云,这是你的新家,喜欢么? 至此,我身边的四个贴身宫女,再无一人留在我的身边。 难道这些,便是那道士说的“偿还”么?让我失去所有的人,让我慢慢枯萎至死。 “乌云珠……” 顺治叹了一声,“她已没有生命危 3ǔωω.cōm险,只是身子还极虚。” “有人那样对你,此生你该满足了。” 顺治看着我,久久不语,回到宫中,我才发现原来我竟已昏迷了十日,现在已是五月中旬,坐在镜中,看着镜中苍白的面孔,脑中闪过一个个片断,三年了,不长也不短地时间,我依然坐在这里,可心境已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将手抚上小腹,我的眼泪又流出来,直到现在,我才能为那个无缘的孩子痛快的哭一场,他的离去我虽心痛,但我不怨任何人,这是天意。人,真的是不能胜天的。孩子没了,我与他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也没了吧,这份债,还得真是彻底。 整整一月,我将自己困在坤宁宫不见任何人,顺治、太后、洛颜、荣贵……整个坤宁宫死气沉沉,没有一点生机,直到有一天,顺治破门而入。将我拖出寝宫,我瘫在地上,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顺治摇着我地肩膀吼着:“你看看你的样子!一个宫女就那么重要吗?一个孩子就那么重要吗?” 顺治突然站起,头也不回的离开坤宁宫,再回来时,手上抱着一个婴孩,他将孩子放入我的怀中,看着眼前粉嫩的小孩,我终于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抹笑容。如果我的孩子还在,说不定,也是这般可爱。我伸出手,逗弄着他地小下巴,孩子用他黑亮的眼睛看着我。咯咯地笑着,我也跟着轻笑。 顺治朝着常喜道:“上谕,四阿哥过继至皇后膝下,以后由皇后抚养,封……荣亲王。” 常喜显然被这道上谕吓坏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居然封至亲王,我茫然的抬起头。顺治蹲下身子,心疼的道:“惠儿,你快些活过来。” 我看看他,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将他递还至顺治手中,转身走进寝宫。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我的消沉让顺治更加坚持,那道上谕轰轰烈烈的发了下去,整个宫中为之啐然,乌云珠被顺治下令禁足,不得出承乾宫一步,三日后,佟妃领关玄烨前来,见到我,不由分说的跪至地上,我没有看她,眼睛直盯着玄烨,玄烨看着我,小脸上满是深沉,佟妃紧了紧握住玄烨的手,开口道:“臣妾知道娘娘素来喜欢玄烨,如果……娘娘将四阿哥送回去,玄烨从此便是您的儿子。” 我大觉讶异的看向佟妃,玄烨一脸的惊容,“额娘!” 佟妃满面从容,可嘴角却在微微发颤,“娘娘一定明白臣妾为何如此,如果娘娘答应,臣妾自此闭门不出,再不理宫中事非,只求娘娘……给玄烨一个与人较量的机会。” 四阿哥的生母是皇贵妃,养母是皇后,就算以后我再有孩子,四阿哥的身份也是不容忽视的,相较之下,玄烨便显得势单力薄,所以佟妃,才做了这个孤注一掷的决定吧。 玄烨紧了紧小拳头,看着佟妃道:“儿子绝不离开额娘。” 佟妃摸着他的头,未出声眼眶已红,我走到她面前,盯着她道:“你舍得么?从此他便再不能叫你额娘了。” 佟妃努力控制着眼中地泪水,“只要玄烨前程锦锈,臣妾……没什么舍不得的。” 我又看向玄烨,“你呢?” 玄烨盯住我的眼睛,倒似便下了决心一般,“儿臣决不离开额娘。” “你确定?”我的声音有些恍惚,“天意难测,这说不定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我轻笑着看向佟妃,“听见了么?他宁可放弃一切也不愿离开你。” 佟妃惊疑的看着玄烨,像是不明白为何小小地玄烨会与我有这样的对话,她回神来急道:“玄烨年岁尚小,说的话岂能做数?” 我摇摇头道:“你应该明白他对你的一片真心,人生有许多事情值得珍惜,不要只看见一样,而忽略了其他事情。 我拉起玄烨,“你放心,玄烨定然会有一个锦锈前程,这是命中注定,谁也改变不了。”说这句话时,我眼睛却盯着玄烨,也不知到底在说给谁听,“不要争,争到最后,你会发现什么都是一场空,珍惜眼前拥有的吧,不要等到真的失去时,才悔不当初。” 佟妃的脸上满是迷茫,她看着玄烨,泪水滴落衣襟,“谢娘娘教诲,臣妾明白啦。” 我笑笑,“有空时……让玄烨常一看看我,好么?” 佟妃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朝着我道:“娘娘至今还在为那个宫女神伤么?” 一想起湘云,我心头又蒙上一层悲伤,佟妃叹道:“娘娘可否听臣妾一言?依臣妾看,湘云与那刺客间,倒也并非无情。 我点点头,“以心……相许。” 佟妃笑道:“那娘娘还因何伤心呢?” 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幽幽地道:“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哪怕是死了,心中也是高兴的,如果终生不能再与他相见,就算是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佟妃的话似醍醐灌顶般让我心头一阵明亮,不错,湘云死了,何尝不是找到了她的幸福,如今他们的骨灰定然已飘过千山万水,去了那蓝天绿地之间,湘云终于可以跟着方凌,自由自在的策马扬鞭,没有国仇,没有家恨,没有大清、南明、血衣……也再没有那不能承受的附骨之痛。郁结渐渐解开,愁云慢慢消散,佟妃与玄烨离去后,我深吸一口气,习惯性的招呼,“袭人,咱们去承乾宫。”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响起,“主子……” 我回过头,一张清秀的小脸映入我的眼中,我这才想起,袭人已经不在了,我朝她笑笑,“带着四阿哥,去承乾宫。”
第三卷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相顾无言
这是我连月来第一次踏出坤宁宫,到了承乾宫,乌云珠的样子吓了我一跳,她竟比我还要憔悴,双眼红肿而无神,我也不多说,叫人将四阿哥送至她面前,她的眼睛猛的一亮,连忙将四阿哥拥入怀中,大概是抱得紧了,四阿哥清亮的一声啼哭,乌云珠毫不急躁地轻哄着怀中的孩子,看她那一副找回主心骨的模样,我放心地走出门口,却正撞上闻讯赶来的顺治,他将我拉进屋里,朝着乌云珠道:“皇贵妃,快将荣亲王交给皇后。” 乌云珠惊恐地看着顺治,双以哀求的目光望着我,我将手自他手里抽出,淡淡地道:“我要别人 的孩子做什么?你将四阿哥给了我,他的母亲便也失去了孩子。” 顺治一愣,接着连连点头,“好,不要,我们自己生,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轻轻摇头,“我们......就这样吧,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皇后,回到我入宫时那样。” 顺治脸色一变,抓住我的胳膊,“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我乃是摇头,“无所谓原不原谅,只是过累了这样的生活罢。” 他心疼地望着我,缓缓点头道:“好,我们回到从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叹息一声,“我要你像以前一样,在朝上勤政爱民,在后宫雨露均沾,做一个合格的皇帝,不要再想我,将我从你的记忆里剔除,让历史重归正轨。” 听了我的话。顺治恍遭雷击,“你......让我忘了你?” 我点点头,“我本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以后好好对待你身边的人,我,你就只当成一个过客罢。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就把我送出宫去,或者干脆......” “不!”他低吼道:“我绝不让你出宫。” 我无声地看着他。他抓住我的手已有些颤抖,“这些就是你期望的?” 我轻轻闭目。点了点头。“好,”他声音低哑地道:“我会照你说的。” 不知怎地,听他这么说我的眼眶竟有些热,不应该这样的。我转过头,快步离去。 “我还能去看你么?” 他的声音让我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不要......常来罢。” 出了承乾宫,我直朝慈宁宫走去,太后,她一定等了我很久罢。 “你已做了决定?” 听太后这样问,我淡淡地一笑,“我似乎早应该听您的话。” 太后摇摇头,“有些事,不到最后是不会舍得放弃的。” “您呢?也放弃了么?” 太后望着我,“我早已放弃了。” 我笑道:“您可不是一个懂得放弃的人。” 太后眼中滑过一丝语种疲惫,“人终是不能胜天的。” 我轻叹,“您后悔过么?若是当初狠下心肠,也许现在的结局会有所不同罢。” 太后脸上闪过一抺异样,我笑笑,“不知道太后有没有听过‘冬迎春’这种东西。” 太后脸皮疾变,我接着道:“这么长时间,一直有个问题在我心头始终不能解开,当年的容嫔......她真的有这种心智,去做那种假传懿旨诅咒皇后,嫁祸妃嫔的事么?可是她身边婢女的自尽却不得不让人相信,毕竟就算是买通了婢女,她又怎肯自绝当场?这些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谜,直到我碰到一个喜欢研究古怪药材的朋友,我才将这些事情想了个通透。” 太后默默不语,我缓缓地道:“‘冬迎春’这种药物极为罕见,只在隆冬发芽,无花,但清香,可解‘噬心’之毒。噬心本是一种巨毒,但它原来却不叫噬心,名为‘三日醉’,是由两种药物混合而成,百足草和线连天。这两种药物本身无毒,只有合用才有毒放。百足草晒干后研制成粉,无异味,不易让人发现,而线连天却有很浓重的味道,如果二者混合,毒性立发,必会使中毒之人察觉,不过好在线连天在经过炒制后还有另一个名字,却敌茶。” 太后的脸色已开始发白,我深吸一口气,“那年冬天,我随太后出宫,太后故意将玉簪,传回宫中令绣娘在我寿辰之上陷害董鄂氏,百足草早已在宫外时便偷偷下到我的饭食之中,所以只要在寿辰之前让我饮下线连天,便可大功告成,皇后被人诅咒至死,皇上盛怒之下必会不问原由杀了董鄂氏,此时太后再设法将嫌疑引到容嫔身上,皇后得知杀错了人,定然严惩容嫔及她的部族,此时太后的娘家就可以捡个天大的便宜,名正言顺地成为科尔沁最大的旗主,此计既除去了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冒牌皇后,又可除去董鄂氏,更可以使科尔沁更加归于统一,真是一箭三雕。” 太后慢慢地踱到窗前,良久叹道:“不错,我猜得分毫不差。你若恨,便恨吧。” 我摇摇头,“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皇上那时与我......亲密有加,定使太后很担心吧,如果那时我身怀有孕,甚至产下阿哥,皇上说不定会立刻将他封为太子,大清朝的太子,如果我真的荣惠当然没有问题,可偏偏我不是,我是个来历不明的人物,若让我的儿子成为太子,会让太后更加不安吧。所以太后在出宫之前便定下此计,只是后来苦尘大师将‘冬迎春’簪到我头上,太后才因此改了主意罢?” 太后长叹一声:“不错,如若那天没有你与苦尘一番对话,你现在,早已是先皇后了吧。” 我点点头,“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那冬迎春是加到了给我喝的却敌茶中么?为何我还会出现那种麻痹的感觉?” 太后苦笑一下,“苦是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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