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扫着那刘掌柜的脸色,一边直挺着板儿一样的小身子,把玩着手里的杯盏,又补充道,“实不相瞒,刘掌柜的想必也是极为知道少爷的人,现下少爷最宠爱的一姑娘身体小恙,没个八九十来个月恐怕好不了,少爷少说也得有个三四天才能抽出来空理料这些闲事儿吧。”
刘掌柜本就被说得心志动摇,现下一听这话,登时像炸了锅似的,险些跳起来,“三四天?!这怎么可以?!别说三四天了,就再过一会儿,人都卷了银子坐船跑了!”
栽赃嫁祸,卷钱私逃?!骆尘鸢俩眼顿时也冒火了,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刘掌柜,“那你还坐在这里等半天?还不赶紧要府衙去拿人啊?这讹诈铺子可是大罪!”
刘掌柜一听这话就更来气,“这人就是因为拿不了,所以小的才这么着急着来见少爷的!”当下重重气叹一声,也顾不得同骆尘鸢僵持着个人偏见的事了,干脆坐下来将这几天调查的事情原委全同骆尘鸢说了。
第五十二章 代罪羔羊
原来那卷银子要逃的人叫叶千,是叶老夫人的亲侄子,叶陌尘的一个小叔伯,叶千的父辈在宗族里算是有头有脸的长老之一。那叶千本就生得风liu倜傥,生性又好吃懒做,沾花惹草,大凡吃穿用度都有极高的要求,不是绫罗绸缎他不穿,不是山珍海味他不吃,就连手里拿的折扇,都要价值千金。平日里就惯与皇亲贵族里酒肉吃喝的公子哥儿在一起玩耍。叶老夫人恐他在福都生事,又顾忌他爹的长老地位,所以没好逐出门去,只是借口将他打发到青州九曲镇这边来。
许给他的安抚条件便是假如他能够安分下来,两年之内就把安置在九曲镇上除了直属于叶老夫人名下的几间铺子和宅院外,叶家宗族下的十几个商铺子都给他。本来叶千还唧唧歪歪的不愿意离开福都,后来叶老夫人借他打了一个皇亲之事,施压于宗族里,所以才将他赶到九曲镇上。到了这边,叶千也闹腾了一阵子,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心里有预谋,前几个月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细心开始管理铺子的事情去了。
叶老夫人得知消息,便允诺给他兑现那年的话,将九曲镇上的铺子给他,谁知这个人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了漓家,借着叶陌尘婚事唆使绛雪山庄的五娘将宫明商铺的机密给偷出来。并许诺给五娘,事成之后送一间铺子给五娘的独子。那五娘哪里禁得住诱惑,又加上庄子里一些妒忌心强的歌姬妃子的怂恿,遂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把事情给坐实了。
骆尘鸢喝了口茶,蹙眉深思道,“那叶千就不怕惹恼了宫亲王?”
刘掌柜张了张口,想了想,忽然又谨慎的闭上,小心地将话题岔开,“就因为叶千少爷有这个身份,倘若咱们叫府衙的人把他捉来,损的还是叶家的利益。况且那几个铺子本来就是老夫人赏与他的,将绛雪山庄那四间铺子讹来后,他并没有收归自己帐下,而是将其归到叶家名下。”
翠儿忍不住嗤笑出声,“那还不都一样?叶老夫人都说了,九曲镇的铺子都给他了,把绛雪山庄的铺子归到九曲镇叶家名下,不等于归他叶千名下了。”
“不一样。”骆尘鸢蹙着眉头,淡淡道,“倘若直接归到叶千名下就好了,现下刘掌柜也不用在这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了,直接叫府衙绑了就完事了。只是归到叶家名下,这件事情一旦捅破,干系的人就多了,首当其冲的便是叶家在整个凝国的名声。就好比一个人自称是大家的代表,跑去掐架一样。赢了的话,好处全他自己的,输了的话,丢人全是大家的,是叶家所有人的。而当他输了,叶家宗族尤其是叶千父亲是长老的情况下,自然会出面保他,然后同对方做对。这样深的计策,要细心筹密了多久啊。”
骆尘鸢的解释正中刘掌柜的意,他不掩惊诧的连连点头赞道,“正是,正是,少奶奶年纪轻轻竟能够想得如此通透,真是……”
刘掌柜兴奋的搓着手,续又道,“小的就怕这样,咱们叫来府衙,那无非是自己给自己添乱,可若不叫人去,叶千卷了那细软巨款溜走了,此事就更无出头之日了。”
“刘掌柜说的是。”骆尘鸢抬起头,从容不迫道,“刘掌柜叫上几个叶家人先去把人给带回来,千万不能让他溜了,否则叶家算是罪过大了。”得罪宫明,那存属自掘坟墓,到时候以牙还牙那都算是轻的。
刘掌柜犹疑着不敢答应,骆尘鸢的话说的是再有理不过,也切中自己的心思和想法,可这毕竟涉及到叶家内部的组织纷争问题,他一个下层的小掌柜可真不敢轻易拿那主意,只得苦笑,“少奶奶……这事儿……”
骆尘鸢似笑非笑的瞟着刘掌柜一眼,意味深长的沉声道,“叶千少爷做错多大的事情自有宗族和叶老夫人定论,若是让叶千少爷携着巨额饷银出逃了——,真逃走便罢了,若是半路上给坏人知晓他身上的钱财,起了歹意,害了叶千少爷性命,到时候不仅叶家名声洗不了,没准还得赔上个血肉子嗣。唉……到时候这笔帐可真不知道算到谁头上?反正是算不到三少爷这样的有身份地位的人身上,更算不到像我这样的妇道人身上。刘掌柜觉得呢?”
随着骆尘鸢那森然绵延的口气,刘掌柜只觉冷汗涔涔,心中警铃大作,屁股下跟铺上了针毡子似的,再也坐不住了,忙凛然的向她深鞠一躬,“多谢三少奶奶提醒,否则……”
骆尘鸢将刘掌柜如此,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松了口气的同时,面上依旧不露声色的提醒道,“再多说什么,刘掌柜可没机会‘保护’叶千少爷了。”
刘掌柜抹了把冷汗,忙“哎哎”应着,飞似的向外面狂奔而去。
骆尘鸢提着一口气,顺便将那几个丫鬟婆子一起打发走。
等都走得只剩下她和翠儿了。小骆的身体才骤然放松,把杯盏往桌子一放,猛然瘫靠在椅背上,还原了本来的粗陋面目,咧开嘴喘着粗气,“天哎,这大户人家的日子,可真是要命啊!连对付个小掌柜都那么废脑筋,唉……真没法子活了。好日子果然不是凡人能享受的了的,赶紧结了这烂摊子,回竹桥村得了,累都累死了。”
翠儿被她那突然放松的模样给雷住,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半响才收回神来,心道贴了金的菩萨果然还是泥做的,不过那泥菩萨总算有句话说对了,还不如趁早结了这烂摊子,送她回绛雪山庄得了。这么一想,心也就平和许多,想到这地方还是正厅,又忙谨慎道,“姑娘再忍一忍吧,这里可不是个能放纵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后院吧。”
骆尘鸢秀眉蹙起,心中极不愿意回到那硝烟弥漫的后院,但翠儿的话说的又在理,这毕竟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叹了口气,得还得再办一件事,才能回去。骆尘鸢咬了咬唇,乌玉的眸子骨碌绕着屋子又转了一圈,瞧见不远处的博古架上有一个状似古董的小瓷瓶,唇线勾勒出一抹促狭的微笑,示意翠儿将她推过去。
翠儿顺着骆尘鸢的视线望去,奇 怪{炫,书,网}的嘀咕道,“那瓶儿有什么好看的?姑娘瞧它做什么?”
第五十三章 柳暗将花明
骆尘鸢扁嘴,下意识的摸着干瘪空空的袖带,不回答却反问道,“那是古董吗?值不值钱?”
翠儿好奇的取过那瓶子瞄几眼,摇着脑袋道,“不是,不过是市面上卖得那些精细点的小瓶子,差不多值个二三十两银子。”
二三十两银子?骆尘鸢接过来掂了掂,明丽的眸中流露出一丝狡黠,让翠儿出去把负责接待人事的那个小厮给叫进来。
等那小厮萎缩着脑袋进来后,又一句话不说,抱着瓶子把玩起来,直到那沉默无比的气氛把人家快憋出一身冷汗时,才吭气道,“这瓶儿本少奶奶瞧腻了,赏给你去玩吧。”说着往那小厮怀里一丢,也不怕丢地上碎了。
那小厮汗湿重衣,但腿脚还不至于软得动不了,忙扑上去就像接着自己饭碗那样,心有余悸的将那瓶儿,好似砸了那瓶子就像砸了自己饭碗一样,紧紧抱在怀里,冷汗都来不及擦,“噗通”便跪在地上,“奶奶哎,您有话就直说了吧!小的给您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果然不愧是正厅的首席接待人员,心思敏捷,随机应变的功夫还可以哈。
骆尘鸢满意的眯起双眼,言辞口吻情切的跟狼外婆似的,忙让翠儿亲自把那小厮扶起来,这才宽心嘱咐道,“瞧这小哥说哪里的话,我不过是赏你个玩意儿,哪里至于去上什么刀山火海?”从袖口抽出锦帕,优雅无比的抹了把嘴,“不过……”
小厮浑身又是一颤,没等她开口,便知趣的磕头道,“小的明白了,但凡有关于铺子的事情,小的……小的会想法子使少奶奶知晓……”
骆尘鸢无比圆满的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挥手让他退下。
侧首瞧见翠儿再次被雷呆的表情,忙愧疚的自我谴责了一番,领着她这样造孽主的银子,真算是造化了……干咳两声,“呃,那个翠儿,回内宅吧,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个事儿,那刘掌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人给捉来呢。”
翠儿神游未归,没跟上骆尘鸢的思维,讷讷应了一声,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骆尘鸢翻了个白眼,重复道,“翠儿,回内宅了!”
“哦哦哦。”翠儿这才清醒了,赶忙去推轮椅,手还没摸到车把儿,正厅门外忽然闯进来两个一明一暗的黑影子。
人还没瞧清楚,便听一滑着腔调拉着音频的声音亮起,“可算找到你了,嘿嘿,这才刚离开我哥多久,人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啦~叶家三少奶奶当得可还算舒坦?”
骆尘鸢只觉眼前明耀耀的一晃,一个身形轻佻如菊,狭长多情的美眸如胜放的桃花,似翩跹烂漫的蝴蝶一般,随着那带着馥郁甜香的桃花扇一般,风韵无比的冲她眨来眨去,胡乱放电。
骆尘鸢手指敲着轮椅扶手,眯着星星眼尽量欣赏某人那赤裸裸的勾搭,抹了擦了口水,正经无比,一脸买了帐不办事的模样,看着某人,“吕二,你跑这来干什么?”
宫瑞眉眼抛的正欢,一听这话显然一个踉跄,再次酝酿好的媚眼直接往上一番,白眼道,“太缺德了,一点风情都不解。白让小爷惦记着了。哼。”语罢鼻孔朝天的一扭头,不理她。
“少爷别生气,翠儿……翠儿给您沏茶……”站在骆尘鸢身后的翠儿,受到余波的干扰,俩眼已刷出两排红心,见宫瑞不悦,忙殷勤的捧茶侍候过去。
“咳咳……”骆尘鸢不悦地敲敲椅子扶手,提醒这丫头给她发工钱的人在这里。
翠儿扫见骆尘鸢一脸乌云,身形一顿,尴尬的微笑,告罪道,“奴婢该死!”
骆尘鸢满意的点点头。
“奴婢忘记这是姑娘用过的茶了,奴婢这就倒了,给二爷重新沏杯好茶来。”
宫瑞满意的笑了。
不过他手里的桃花扇忽然一收,扇子把儿暧mei无比的挑起翠儿的下巴,“小爷哪舍得再劳美人去倒茶,就将就着喝这剩茶也很不错。”闲着的那手一划,翠儿手里的杯盏,便滑落到他掌心,就着骆尘鸢喝过的唇印,砸么着嘴儿吸溜个干净。
骆尘鸢被恶心到了,黑着脸瞪着宫瑞,忙摸索周围有啥可砸他的东西没。
跟着宫瑞过来的骆伯,怕小骆气恼之下惹出什么事来,忙上前一步,沉着脸道,“姑娘脾气不好,小王爷可别生气。”
小王爷?!骆尘鸢刚摸到一花瓶的爪子骤然僵住,不可思议的盯着宫瑞。倒吸凉气,悔不能拍着大腿哇哇叫道,混蛋果然都是一家的!
“那个啥,原来吕……宫二爷是个王爷哈!”骆尘鸢讪讪收回了摸花瓶的爪子,“呃,那个……失礼失礼……”
顿了顿,想起了自己这几日所蒙受的冤情,秀眉顿时挤出“八”字的可怜状,可怜兮兮的哼唧声,“小王爷啊……小女……”
“别介!姑奶奶!”宫瑞忙摆出“我是出来打酱油的”表情,桃花扇堵住骆尘鸢打算大倒酸水的嘴巴,“爷现在是微服私访,自小没理会朝政案子的天分,姑奶奶您要是来找爷哭冤情,那就跟自己已经准备冤死到底差不多。爷虽顶着王爷的头衔,拿着王爷的饷钱,但骨子里纯粹是一平民老百姓,跟姑奶奶您一样。”
骆尘鸢一听这话又黑了脸,装可怜的八字眉迅速倒过来,恼道,“小王爷可真闲,眼见着有人被冤枉,眼皮都不眨一下,不闻不问的,也太狠心了。”
“爷要是问了就是对自己狠心了。你们为着几间铺子闹来闹去,说白了就纯属家庭纠纷,我这一外人哪敢参合一脚。”宫瑞颇诚恳的回道。
骆尘鸢不解宫瑞话里的深意,以为他说的是她与叶家之间的事,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宫瑞再顶个王爷的头衔,也确实轮不到插足进来,叹了口气,扁嘴哀怨道,“那确实。看来除了将那叶千扭到叶家宗族里去,别的再没它法了。瑞王爷也不肯帮忙。”
宫瑞嘿嘿一笑,蹭到她身边,“别瑞王爷瑞王爷的叫,听着多不显亲近。就直接叫爷宫瑞得了。”
骆尘鸢没心思同他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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