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间还隐隐含有一股怨气和煞气。

倒是那二护法，表情上面看不出什么杀气，一副很标准的公关脸，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内心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奉上茶水点心之后，达奚鸣正想开口，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平稳而有力，节奏张弛有度，显然是父亲达奚恒。

果然，达奚恒一进门，扫了一圈，脸上堆笑：“果然是西门大阀的二护法阁下来访，有失远迎啊。”

二护法淡淡一笑，也不起身，只是点点头。

“二护法。西门小姐，这次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达奚恒不敢怠慢，小心谨慎地开口问。

“嘿……”二护法眉宇之间微微拧了一拧，不咸不淡开口道，“近几个月来，不断有风闻传到我南云州城，很多是是非非，让我家阀主深感不快。”

“哦？二护法所指为何？”达奚恒情知他所指的是什么，却以退为进问。

“达奚家主，明人不说暗话。我家阀主这次派我来，是要解除你我二家的婚约。因为贵公子在罗江郡的风闻，已高度影响到我西门大阀的名声。而此事，责任则在你达奚世家这边。如何善后，我家阀主让达奚家主深思。”

解除婚约？

达奚恒和达奚鸣都是一愣。还以为耳朵出错了。

他们原本以为，对方这次来，是要催促他们早日完婚，却怎么都没想到，对方提出的居然是截然相反的一个要求。

这对达奚鸣而言，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几乎就想脱口叫个“好”字。可是他却知道，父亲大人在此，一切有父亲做主。

达奚恒对退婚并无异议，但他考虑更多的是——西门阀主无故提出退婚。不可能毫无条件。

这根本不像西门大阀的风格。

达奚恒沉吟道：“二护法，贵阀主的意思是？”

“阀主的意思很明确，退婚是必须的。而为了挽救西门大阀的名声，你们达奚世家必须做出必要的姿态。”

达奚恒恍然大悟，这是讹诈，索要赔偿！但这些达奚恒都不在意，若能退婚，赔偿之类的，达奚世家都认了。只求这件事能就此了结。

二护法豁然起身，凝声道：“达奚家主，阀主的话我已带到了。达奚世家想了结此事。便看家主你的诚意如何了。我家阀主在南云州城等达奚家主的消息，七天为期，过期不候！”

交待完毕，二护法竟然半点时间都不逗留，直接离开。

而那西门妍，更是从头到尾一言未发，而是一直绷着个脸，看着达奚鸣的眼神尽是不爽。

等达奚世家的强者们赶到，却发现西门大阀的来人早已离开。

达奚恒默然不语，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西门大阀来去如风，忽然来这么一出，让他一时看不透这里边到底蕴含着什么弦外之音。

西门大阀主动退婚？这种事根本不符合西门大阀一向行事风格。听起来，西门大阀的口气还是很高调的。

单是，这高调里边显然已经存在很大的回旋余地。看上去，几乎等于是西门大阀主动给达奚世家找了个台阶下。

现在，就看他达奚恒如何去下这个台阶了。赔礼道歉，上供财物，这些都是小事，以达奚世家的财力，还是能承担的。

至于道歉，一个世家家族，向大阀家族道歉，本身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甚至还是一件光彩的事。

毕竟世家和大阀发生冲突，最后收场都会非常凄惨。能以道歉告终，对于世家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父亲，这事里头，会否是秦家的因素？”达奚鸣小心翼翼问，他记得听勤袖提到过，秦无双这次去试练，似乎打算去南云州会会西门大阀的。

“秦家？鸣儿，虽然秦家赢了许氏，夺得一席豪门未知，但你觉得，秦家目前的实力，能威胁到西门大阀吗？”达奚恒反问。

“父亲，我觉得能。”达奚鸣和他父亲不一样，他对秦无双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佩服。

“鸣儿。秦家子，为父承认他很妖孽，但你要知道，西门大阀阀主，他可是真武境九段巅峰！南云州内，不可能有什么势力能让他改变主意……此事必然还另有隐情。不管怎样，我决定亲自去一趟州城，看看西门阀主到底……”

还没完这句话，门外一名心腹忽然小跑着进来：“家主，有飞鸽传书。”

达奚恒接过竹管，抽出里边的字条，一看之下，也不禁目瞪口呆。但随后，又是面露一股狂喜之色。

“父亲，哪来的书信？”达奚鸣见父亲的表情，知道这封信必然有好消息。

“阳儿，他出线了！而且，获得了赤木王领总成绩第七的名词！而赤木王领，则是在四大王领中团体排名第一的！”达奚恒口气颇为自豪。

忽然表情一变，有些古怪意味，自嘲似的笑了笑：“鸣儿，为父收回刚才对秦家的看法。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的判断上，为父眼光还是不够长远。”

“父亲，莫非？”

“秦家子，试炼当中豪夺六百个积分，远远将第二名甩出好几条街。个人第一，团体第一最高贡献值……”

达奚恒口气中尽是羡慕，叹道：“东林秦氏，封王封侯，从此平步青云。鸣儿，你有眼光，你有眼光啊！”

西宫内院，宋凌风焦急地来回踱步。

而屋子里。另有一名宫装打扮的女子，大约二十六七岁年纪，身材婀娜，相貌清甜妩媚，正是当今皇帝陛下最宠爱的璇贵妃，闺名宋璇。

“二兄，你坐下来不可以么？”璇贵妃被宋凌风来来回回走动，扰得有些心绪不宁，忍不住开口道。

“呃，璇妹，你二兄我心里头急啊。你说……”

说到一半，忽然停住，面露欣喜：“来了。”

果然，不片刻，一名太监头领从外走近，脸色凝重，看了宋凌风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意味。

“柳公公，怎么样？”宋凌风忙问道。

那柳公公尖声尖气说道：“宋国舅，你这回闯的祸，着实不小啊。”

宋凌风一阵心惊肉跳。忙问：“公公此话怎讲？”

那柳公公粉白的脸部，肌肉跳了跳，又看了看璇贵妃：“所幸，宋国舅你没有伤着那名武童，否则的话。不但是你宋国舅，恐怕贵妃娘娘也要受到牵连。”

连璇贵妃也要受牵连，宋凌风固然是大吃一惊，连璇贵妃都讶然抬起头来：“柳监，那武童的试炼排名，你可打听到了？”

“奴才花了千辛万苦，总算没有辜负娘娘所托。查到了。那少年姓秦对吧？国舅爷没记错吧？”

“没记错。”宋凌风忙说道。

“国舅爷可知，这次试炼的个人冠军，还有团体冠军贡献值第一的武童，也姓秦么？”柳太监说到这里，口气里也是带着浓烈的忌惮之意。

“也姓秦？”宋凌风这一惊吃的不小，“难道，那少年人，竟然就是试炼冠军？”

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看那少年的穿着，也不过是下品贵族的豪门子弟而已。

但回头一想，那少年武技超群，根本不符合同龄人所应有的实力。要说试炼第一，也不是没影的事。

“宋国舅，这次试炼冠军，已经有人爆料，说是一匹超级大黑马。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四大王领的子弟。而这少年的出身。也不过是一个豪门子弟而已。”柳公公说到这里，口气中也是充满了感慨的意味。

宋凌风闻言，只觉得胸口如遭一记重击。

豪门子弟，黑马！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那少年完全吻合！

只觉得脑门凉飕飕的，充满了侥幸。谢天谢地，总算没有闹得太僵，当时若不是大尊赶来，阻止了一场干戈，恐怕场面必然是不死不休的结果。一旦出现那种场面的话，那他宋某人一辈子固然是完了，而整个家族，恐怕也跟着万劫不复。

“难怪……大尊的口气中，完全充满了包庇，就好像对待他的子侄一样。我还觉得奇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宋凌风暗呼侥幸，想想那种可能出现的结果，忍不住又是一阵心有余悸的感觉。

“二兄。”璇贵妃这时候开口了，“不是做妹妹的要教训你。我说你那个栖凤楼，是该改改习气了。我也不止一次听到风闻。说你栖凤楼店大欺客。我宋氏家族想长久立足于百越国，还得靠长久经营。我在宫中，固然可以给家族带去一些便利。但宫墙之内的局势，瞬息万变。宋家，必须要要培养出没有我这个贵妃的时候也能应对一切局面的能力。”

宋凌风唯唯诺诺，自惭不已。

“这样吧，等陛下退朝之后，本宫隐晦提一提此事。若陛下能与大尊者说上几句，大尊者必然还会卖陛下这个面子。栖凤楼重新开张当无问题。但这次整顿之后，若还是老样子。小妹恐怕也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能不能，重新开张之后，愚兄一定大力整顿，栖凤楼的面貌，必然焕然一新。”宋凌风连连保证。

……

夜晚，大尊者微微一笑，将手里一张信笺凑近烛火，片刻就烧成了灰烬。

旁边侍奉的真武圣地下属，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暗暗咂舌。要知道，大尊烧的课不是一般的信件，而是当今百越国皇帝御笔亲书。

“出去告诉那位送信的太监总管，便说既然陛下开口，那栖凤楼一个月后，就让他重新开张吧。”

“是。”那名下属走了出去。

大尊者淡淡一笑，仿佛根本没把这当成一回事。而是悠然站了起来，走到门外，问道：“那两名试炼武童，都安顿了么？”

“回大尊者，都已经安顿好了。”

“嗯。”大尊者施施然走出，朝秦无双落脚的房间走来。

刚走到院落。大尊者忽然耳根一动，却发现秦无双正立于院子当中，对着浩瀚夜空，神情凝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少年人，在想什么呢？”大尊者对秦无双，那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顺眼。大尊者一辈子也收了不少徒弟，但资质和水准与这少年人一比，却都不知道差了几条街。

爱才之心泛滥的大尊者，如果有的选择， 他真恨不得将这少年收为门徒。可是他却知道，尽管自己在百越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要做这少年的师父，恐怕还远远不够资格。

“呵呵，拜见大尊者。”秦无双回过神来，心下也是凛然。暗暗佩服，这大尊者的实力，果然在西门宇之上。

当初西门宇去客栈拜访他，他能提前发觉。而这大尊者到来，也没有刻意压制脚步，也没有刻意压制呼吸，他却没能提前发觉。

这就是差距。

同是真武境九段。似乎这里边的差距，也很大。

“不必多礼。少年，可否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我看你的眼神迷离，似乎很是投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按说不应当有如此深邃的眼神的。是否有什么心事？”大尊者关心地问道。

“大尊者真是洞若观火，晚辈心中正有一个疑虑。想请大尊者解答。”

“哦？你说说看。”

“大尊者的修为，当是真武境九段吧？”

“嗯。”大尊者微微笑着。

“我在南云州城，曾见过西门大阀的阀主西门宇，也是真武境九段。为何彼九段，与大尊者的九段。感觉差距非常明显？莫非这九段当中，还另有玄机妙理不成？”

大尊者点点头：“你这个问题问的不错，如你所说，真武境九段，确实也有境界高低之分。我们四大尊者，都是真武境九段，但彼此水准高低，都有一个明显的阶梯。”

“不敢请教，这阶梯具体如何划分？”

“哦？”大尊者一直到现在，还没摸清秦无双的修为到底如何，他只见到秦无双与那宋凌风交战的一瞬间画面，无从判断。

“少年人，你对这个感兴趣？”

秦无双毫不避讳，点了点头。他确实很想知道。

“嗯，真武境九段，练到这个地步，全身任何一寸肌肤，内脏，骨骼，关节，都已经是到达了世俗当中的最巅峰状态。但，这毕竟只是肉身层面的成就。在真武境九段这个层面，已经隐隐涉及到精气神层面的东西。虽然，精气神这个概念，在真武境阶段非常缥缈，非常玄虚，但到了九段这个阶段，却是隐隐已有苗头。我来问你，真武境突破之后，可达到什么境界？”

秦无双思忖片刻：“当是灵武境界了吧？”

“不错！”大尊者点点头，“所谓的灵武，你可知其核心是什么？”

“请大尊者不吝赐教。”秦无双前世今生，还从未涉及到先天这个层面的东西，因此也是知之不多。

“嗯，本来，以我的位置，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的。但既然你问起。老夫不妨多嘴一句，灵武的核心，只有一个字——道!”

“道？”

“是的，这个道字，听起来只有一个字，但却无所不包。可是说，整个天玄大陆，能够理解其十万分之一的强者，都已经凌驾于整个大陆巅峰了。而老夫会说这一个字，但具体道为何物，却不敢妄言。你的前途无量，老夫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拙见，影响了你对道的认识。道的理解，最要紧的是自悟。我想，如果你见到武圣大人，他老人家也许可以为你解惑。”

大尊者口气慎重，竟是不敢妄加解释。

勤务栓默然不语：“如此说来，大尊者已经触摸到了道的边缘，因此与西门阀主他们，有着本质不同。”

“可以这么说，但还是夸大了。所谓触摸边缘，老夫还是愧不敢当。充其量，只能说是触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