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狠毒的折磨……

  外面的圣旨每下达一道，就有人进来通知他们一次，慕容家现在的情形，他们一清二楚，败了，当真是败了，一败涂地，永远不会再有生还的希望。

  “爹，”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无垠忽然开口，小声说道：“爹，你恨么？”

  “……恨？杯满则溢，月盈则亏，今时今日，也并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只不过，我没有想到有这 么 快‘炫’‘书’‘网’，还有……我没想到，会如此之惨烈……”慕容恪喃喃说道，“整个家族，就这样完了，完了……”

  “你不恨她么？”无垠又问。

  “谁？”慕容恪一时竟反应不及，“你是说……”

  “胡月霞，她为了一己之私，才让整个慕容家沦为今天这般模样，这样一个罪人，你不恨她？”无垠冷冷说道。

  慕容恪板下脸来，“她是你的娘亲，生母，你对她不可如此放肆。”顿了顿，慕容恪又说道：“她也是为了慕容家着想，一时走错了路……”

  “一时？呵呵，哪里会是一时，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无垠冷笑道。

  “无垠！住口！那是你的母亲！亏得她平日里还那样疼爱你……”慕容恪以孝道为首任，自然不能允许儿子这样说自己的娘，严厉制止道。

  “疼爱？呵呵，她几时真心疼爱过我呢？”无垠却不以为然的继续说道，“她只是为了自己着想而已，什么时候，也都是为了她自己而已！她根本不配做个母亲，她是天底下最最自私的女人！儿子，女儿，都是她的棋子，为她所利用，哼，不只是自私，还有恶毒……”

  “够了——”慕容恪打断他的话，“我看你是疯了！不许再说！”

  “我已经憋得太久了——今天不说出来，我会被活活憋死的——”无垠仿佛失去了理智，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扶着墙壁站住，“你不要我说，我却偏要说！她是最卑鄙的女人，最无耻的女人，最恶毒的女人——她所作的桩桩件件，早已经不是人……”

  话未说完，已经被慕容恪一个耳光打断，“我告诉你，一个字都不许再说，听到没有——”

  无垠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父亲，忽然抑不住的笑出声来：“呵呵呵呵呵，不许说？什么都不许说？一个字都不许说了？那么，娘在奶奶汤药里下毒的事，也不许说了吗？”

  似有五雷轰顶，慕容恪愣住，“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不是不许我说么？怎么，又让我说了？”无垠带着一丝冷笑，更有一丝嘲讽，看着慕容恪：“其实，她所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心知肚明，但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下来，呵呵，其实，你是她的帮凶！爹，你一直以来，始终觉得她对你忠诚，什么都会告诉你，然而，她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你却什么都不知道，爹，你真的很失败……”

  “我问你刚才你说的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慕容恪却没有耐性听儿子在这里陈述事实，他只想知道刚才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被揪住衣领的无垠有片刻的窒息，但很快，他便挣脱了父亲的钳制：“我说，她换了天笑为奶奶开的药方，换了奶奶平日里要喝的汤药，而那药里，放有慢性剧毒！时间久了，奶奶便会失去理智，最终逃不过一死！而她，就可以提早掌握府中大权，你明白了么！”

  “不可能！那药方我是找人查看过的，没有问题！”慕容恪猛喝道，“再者说，我早已将理家之权交给她，她又何必……”

  “她会这么蠢么？！若是药方里有毒，别说瞒不过你，即便是秦妈妈，恐怕也早就瞧出来了！”无垠斥道，“心思缜密如她，又怎么会做这么蠢笨的事情？！一半是在药里，另一半，则是奶奶平日的饮食中，分开来看，没有丝毫破绽，但二者入腹之后合二为一，则化为剧毒！只要有奶奶在，恐怕她永远都无法真正掌握实权，更何况，子衿入府，奶奶很是欣赏，她……便更加的沉不住气了……”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制止她！”慕容恪再次咆哮，对老夫人不孝，是他的最痛。

  “我如何制止？！是你亲口吩咐的，老夫人一切事宜，全部交由胡氏处置，其他人不许擅自插手！我该如何？难道我要跑去告诉你，我娘正在给我奶奶吃毒药，你会信么？！告诉我，你会信吗，你会信吗——”无垠瞪大眼睛看着父亲，“根本不会，从木犀死了的那天开始，你认定了我跟娘亲作对，你只会相信她！只要我跟她起了任何冲突，错的，都是我……”

  “木犀……”慕容恪有所动容，儿子说的不错，的确如此，“你到今天，还忘不了木犀……”

  “是！我忘不了木犀！我忘不了她不告而别给我留下的痛楚，我忘不了在失去她之后多少个晚上无法安寝，半梦半醒中总会看到她对我哭！我无法想象，当她死去的那一瞬，心里会是怎样的难受，她一定恨我，恨我入骨，因为她以为我不爱她了，不要她了，是我抛弃了她……而这一切，都是我的亲娘告诉她的，逼死她的！你让我如何忘记？爹，你让我如何能够忘记！”无垠几乎咬碎了牙关，狠狠的瞪着慕容恪，“而这所有的种种，你也知情，你居然帮她一起……你是帮凶——你是帮凶——”

  “所以你恨你的母亲，也恨……不，不会的……”慕容恪无法想象，一个终日在他身边出出进进的儿子，一个满面笑容唤他父亲唤她母亲的好儿子，居然满心都是仇恨，居然恨了他们这么多年。

  “是！我恨她！我要报复她！我看着她一次次的算计着别人，一次次的陷害别人，我都眼睁睁的看着，我要看着她坠入深渊，坠落地狱！逼死木犀，害死红杏，连累齐妈，给奶奶下毒……还有，串谋外人，栽赃陷害，将大娘、无涯、子衿逐出家门……呵呵呵呵呵呵呵，她就是个魔鬼！魔鬼！你——”无垠猛的指向慕容恪，“你的枕边人，根本是个魔鬼——”

  第十七章 内幕

  轩辕如是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斜靠在榻上略带慵懒，根本没有丝毫的帝王之相，声音轻柔的像是山间的小溪：“然后呢？还想说什么干脆一并说了吧！”

  “……没有别的了，只希望皇兄能够从轻发落。”他越是轻描淡写，如曦的心里却越是没了底，不再像方才那样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反而有些心虚的感觉，声音也便越来越小。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子衿的意思？”如是起身，啜了口茶，“她人呢？为什么不随你一同进宫？”

  “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意思！子衿……”如曦想了想，对皇兄说道：“子衿原本是说好要跟我一起进宫的，可是到了京城之后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说无论她进宫与否，求情与否，皇兄都不会大开杀戒的，因为她相信，当今圣上不仅是位明君，更是位仁君，更何况皇兄要的并非性命，只不过是报复的快感而已！”

  “这是子衿说的？”如是坐直了身子，暗暗想着：这是摆明了给他戴高帽子嘛！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无论他原本打算杀还是不杀，为了面子都不会再动杀机的……好个子衿，居然摆了一道！

  如曦打量着皇兄的神色变化，小心的说道：“皇兄，这次我虽然中毒，但是眼下已经全都好了，更何况，历经此事，我与天笑也可以重新开始……您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啊？”

  “……好，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朕可以从轻发落，也算是为皇室积福！”顺水推舟，就坡下驴，如是点头答应了，“免其死罪，发放边疆，施以流刑……”

  “不行！”如曦还未及谢恩，突然传来朗朗的女声，太后器宇轩昂的从门外走进来，“别的人可以饶，胡氏不行！哀家一定要她死！”

  “为什么？”如曦急急的问道，“母后，她只是一时昏了头……”

  “哀家如今已经查清这贱妇的所作所为，她的罪责罄竹难书，哀家要皇帝即刻下旨，施以极刑，借此警诫天下臣民，以儆效尤！”太后义正词严。

  “施以极刑？！”如是皱眉，不由得忧虑道：“自先祖时起，天朝虽立有极刑，却不曾有一次使用过，先祖也曾告诫皇子皇孙，要以仁爱治民，并非暴力……”

  “这不是暴力！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太后打断皇上的话，“怎么？你们不信？好，哀家就让你们知道，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来人，将人证带上！”

  青岚姑姑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妙龄一女子，至皇上身前跪下：“民女陈玉蓉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参见公主殿下。”

  “……你是何人？”如是不明所以的看看太后，转而问道。

  “民女之前是慕容胡氏身边的侍女，叫做可佳。”陈玉蓉道。

  “慕容胡氏身边的人？”如是依旧不明白，疑惑的看看太后。

  太后冷笑一声：“原本她是要被逐出边境的，哀家抢先一步找到了她，也就知道了胡氏所作的一切行径，怕你们不相信，就把这丫头带了回来，如今哀家已经免了她的罪，就由她来证实胡氏的罪行！丫头，你只需要告诉皇上你之前家里都有些什么人，而现在，又变得如何。”

  “是。民女出身贫寒，自幼家中便困苦不堪，但父母双全，又有一姐一弟，虽日子过的艰苦，但一家和睦团圆，也称得上是幸福。如今……只余下民女，还有不知所踪的弟弟。”陈玉蓉皱眉，神情却依然清冷，似乎这一切只是小事一桩，更像是她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如曦忍不住追问道。

  “回公主的话，民女的姐姐叫陈玉茹，比民女年长五岁，九年前家中实在是穷困潦倒，一家人都要饿死了，父亲忍痛将姐姐卖进了慕容府，做了丫头！后来姐姐得胡氏喜爱，选去了身边做贴身侍婢，胡氏也十分厚爱姐姐，不仅经常给姐姐各种赏赐之物，更允许姐姐时常回家来与父母弟妹团聚，民女一家，都把胡氏当成活菩萨一样的供着！就在慕容家大少爷成亲之后不久，姐姐便死了……胡氏说姐姐是病死的，但是我与父亲去接姐姐的尸首回来时，明明发现姐姐口鼻之中皆为黑血，明明是中毒……是胡氏毒死了姐姐！”陈玉蓉终于把持不住，哽咽起来。

  “那……那你父母呢？”如是问道。

  “民女……民女的母亲为姐姐伤心不已，仅三月就病死了。父亲伤痛欲绝，誓要离开这个伤心地，于是带着我和弟弟远走他乡，谁知道遇到山洪爆发，船翻了，一船的人都……后来找到了父亲的尸体，但弟弟始终没有下落……”陈玉蓉哭着扑倒在地，“若非胡氏，民女一家不会这样！”

  太后见她实在说不出话来，轻叹一声接着说道：“后来这丫头乔装打扮改换了身份，潜进了慕容府做丫鬟，借着之前姐姐曾交代过她胡氏的爱好、习惯等等，很快得到胡氏信任与喜 欢[炫.书.网]，跟在胡氏身边，也就此得知了许多内幕。这丫头也是可怜，青岚，照顾好她。”

  “是。”青岚姑姑将玉蓉扶起来，递上帕子让她拭泪。

  “起初哀家也不全信她，又派人去找到了当日与她一起伺候胡氏的另一个丫头可心，也问出了许多事情。只可惜，可心当初与胡氏共谋，见哀家讯问十分心虚，短短数日，竟就被自己吓死了！不然的话，也可多一个人证！”太后挑眉，“哀家累了，皇帝想问什么，自己问吧。丫头，把你知道的，包括你姐姐告诉你的，先不论真假，一个字都不许落下，统统说给皇帝听，免得皇帝再觉得哀家心狠手辣，擅用酷刑！”

  “母后言重了，儿臣不敢！”如是赶忙低头请罪。

  “哼，”太后轻轻嗤鼻，转而牵起如曦的手，“那些事过于污秽肮脏，你还是不听的好，跟哀家进去，哀家有话要对你说。”

  “是！”如曦胆怯的看了皇兄一眼，跟着太后走进了内殿。

  轩辕如是回到座位上坐好，又赐了陈玉蓉坐下，认真道：“事关重大，朕要你如实禀报，不得有任何夸大之词，你懂吗？”

  “是，民女遵旨！”陈玉蓉低头应下，开始陈述所有不为人知的内幕。

  第十八章 走向幸福（大结局）

  “……”慕容老夫人的人生终于走到了尽头，油尽灯枯，只剩下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和一双不肯合上的眼睛，执着的，执着的等待她心中所期盼的人们归来。

  终于，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贺氏抹去脸上的泪水：“娘，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您听到了吗？娘……”

  “奶奶——奶奶……”带着声声呼唤，无涯和子衿赶到床前，跪倒，握住老夫人枯枝一般的手，“我们回来了，奶奶，我们回来了……”

  老夫人浑浊的眸子里萌生一丝清醒，看着无涯，嘴唇微动。

  无涯苦涩地一笑：“太后早已布置妥当，态度坚决，胡氏难逃一死，但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终究网开一面，没有大刑折磨，只是……只是腰斩。”

  “腰斩……那你爹呢？”贺氏一愣，两行清泪扑簌簌落下，急匆匆问道。

  “其他人都保住性命，只是要施以流放之刑，”无涯接着说道，“奶奶，娘，你们都大可放心，我跟子衿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