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精神好了再说话吧，现在，多说多想，都对你的身体无益。你已经空腹许久，要吃点东西，才能吃药。”再听一字都会心悸，天笑只想尽快打断她，“你想吃些什么？”

  “若是换做昨天，你这般对我，我又会误会了。可是今时今日，我明白的，你只是以对待所有人的态度对我而已，我懂，谢谢你。”如曦苦笑道，慢慢躺下：“我也真觉得饿了，可是眼下时辰已晚，不用惊动他人，劳烦你去看看，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天笑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片刻，一碗温热的莲子羹端了来，“今天大家为了找你，误了晚饭的时辰，直到找你回来才肯去用饭，那时候估计都饿坏了，秋蝉做的饭菜竟然一丝不剩，呵呵，我找遍了厨房才找到这莲子羹，在火上热了热，你将就些用吧。”天笑有些尴尬，“我不懂得做菜，不然，可以做给你吃……”

  这话天笑说来，是有几分诚意的，但在如今的如曦听来，只是怜悯同情她才善待她，却是没有半分的感动了，坐起身来接到手里，微微一笑：“这会儿我吃什么恐怕都是美味佳肴了，闻到这香味儿，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谢谢你。”

  “……不必客气……”天笑知道如曦已经灰心，想不到子衿一语成谶，真的就这么错过了，罢了。

  吃了几口，如曦便将碗递了过来，看到天笑不解的目光，笑道：“似乎太甜了些。刚才嘴里发苦，便想着吃些甜的会好一点，可是如今吃了，却觉得更加不是滋味。”

  “那……我再去看看还有什么点心可好？想吃什么，估计是要等到天亮了，这还有一个多时辰呢，总饿着你也不能好好休息……”天笑满是担心，“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回来。”

  “哎不用……”如曦看着他，总觉得有些不同以往的地方，怪怪的，刚要出声叫他，忽然觉得喉咙口一阵恶心，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甜腥味极重，“噗”的一声喷了出去，竟是鲜红鲜红的血，“凌大哥……”

  凌天笑永远都忘不掉那一幕，当他回头，只看到如曦软软的倒下去，白色的中衣上一片刺目的血迹，如同她鲜红的唇，而那红色，却透着诡异的光芒！

  “如曦——”一声大吼，穿破夜空，久久回荡在寂静的双屏城上空。

  ——

  “你该死——”如是一记重拳，打在天笑脸上，又以迅雷之势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朕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不要这样！皇上！”子衿等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如是拉回来，“他是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救如曦的！”

  “他是最好的大夫！却亲手给如曦递上一碗毒药！你是大夫，难道看不出那里有剧毒么！如曦遇到你，简直是她今生最大的不幸——”如是眼睛通红，眸子像是要滴出血来，狠狠的指着天笑：“你就是个凶神！魔鬼！你就是来祸害如曦的——”

  “主子，你冷静些吧——”水含情一声高喝，上前去摇晃着如是的身子，悲戚道：“如今天笑的任务是要救如曦，而您，是要查出真凶，为如曦报仇啊——”

  “……对，朕要找出真凶来，真凶……烈风！”如是似乎回过神来，大步走出如曦的卧室，来到大厅，众人赶忙跟上。

  “属下已经派人严加封锁整间宅子，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只是……属下迟了一步，请皇上责罚！”烈风到如是面前单膝跪下，拱手领罪。

  “怎讲？”如是只看着正前方，声音一凛。

  “那碗莲子羹并非出自秋蝉姑姑之手，而是由丫鬟碧玉所制，之前曾送到霍姑娘房内，之后又由霍姑娘送回了厨房！除此之外，并无他人动过手脚！只是……等属下查到此线索时发现……发现碧玉已经在自己房内自尽了。”烈风一五一十回禀皇上。

  子衿一愣！莲子羹……碧玉……自尽……不由得转头看向无涯，“那碗莲子羹是……是给我的……”

  无涯一身冷汗，紧紧握住子衿的手，紧皱着眉头：“子衿……”

  “碧玉给我送了去放在了桌上，正巧水姐姐过来说如曦不见了，之后大家一起去找，便忘了那碗羹。直到晚上回来看到了才重新想起，只是当时已在前厅跟大家一起吃过东西，便没有动。想要拿去倒掉，却又觉得可惜，我便将其送回了厨房，搁在橱子里，准备明早再吃……”子衿面无表情的陈述着一切，“原来，是针对我的……原来，如曦只是做了我的代罪羔羊……”

  轩辕如是的脸色变得更加阴冷：“烈风先起来，可有其他线索？”

  “回皇上，还有两名丫头，都与碧玉同室而居，请皇上亲自查问。”烈风一挥手，退至一边，自有两个小丫鬟被带了上来。

  “无需朕多问，你们知道些什么，给朕一一道来！”轩辕如是负手而立，冷冷问道。

  “是……奴婢……奴婢说，奴婢都说！”小丫头早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全身筛糠，“奴婢与碧玉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近日来只觉得她好像发了财似的，胭脂水粉买了许多，贵重的首饰也多了不少件，只是白天不敢戴出来，但晚上都……都会拿出来跟咱们显摆，都是咱们从来没见过的……”

  “奴婢们很是纳闷儿，也问过她，但她总是遮遮掩掩的，只说是捞了点小钱儿，不让我们多问！之后，又给我们都分了几样，为的是封住我们的嘴，不让我们说出去……”另一个丫头从腕子上撸下两只镯子，双手举过头顶：“请皇上过目！还有的，都在我们房里。”

  看到那副镯子，无涯神色一变，转头看向另一边站着的贺氏，贺氏更是震惊，接连后退几步，竟撞上了身后的椅子而不自知。

  烈风将镯子拿过来，如是使了个眼色，干脆递到了贺氏面前，如是问道：“伯母，可认得？”

  “认……认得。”贺氏颤抖着双唇，借秋蝉的力气才站住了脚，轻轻点了点头。

  “出自何处？”如是又问。

  贺氏看着如是，露出绝望的神情：“出自……慕容府……”

  “何人？”再问。

  贺氏微闭双目，眼角滑下清冷的泪来：“……慕容胡氏……”说出这句话来，贺氏像是被拿走了全身的力量，即便有秋蝉在侧也再也支撑不住了，重重的跌落在椅子上，痛哭起来。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心中，却想着同样的一件事情：这一次，慕容家是真的完了，再无回天之力。

  第十四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乎只在一夜之间，全天下所有人就都知晓了一件事情——慕容家胡氏谋害皇室公主，整个慕容氏族因而获罪，无一幸免。

  三日内，几道圣旨接连颁布，均与此事有关。

  奉皇上旨意，查封慕容氏族一概产业，转手轩辕家族；

  奉皇上旨意，没收慕容氏族所有财产，全部充入国库；

  奉皇上旨意，慕容氏族成员，男子满二十岁者杖责四十施以流刑，女子满十八岁者杖责二十充做军妓，其余者改换名姓，收入宫中，男子终生为奴，女子终生为婢；

  奉皇上旨意，慕容府内所有为奴为婢者，皆逐出国境，永生不得还朝；

  圣旨一下，路人皆知，自此番劫难之后，慕容二字，将成为天朝最为忌讳的两个字，从此之后，估计这两个字将永远不再出现于天朝之中了。而鼎鼎大名威风八面的慕容家，就此消失了。

  十天之内，屡屡出现有慕容家族的人自尽的消息，轩辕如是为此下了另一道旨意，严加看管慕容氏人犯，无论是流放还是充军，在行刑之前，不允许再有任何人自裁的事情发生——

  轩辕如是一定要他们每个人都尝够了苦头，想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慕容恪、慕容无垠、慕容珍璃，以及凶手胡氏，都被关进了大牢，至于如何判处，却久久没有圣旨下达。

  圣旨下达三日之后，无涯与子衿乘着马车来到昔日那座辉煌的府第门前，即便是府门依旧紧紧关闭，累累高墙却阻挡不住丝丝的凄凉穿透出来，无涯轻声叹道：“不宣不判，才是一种折磨，他们此时，一定生不如死。”

  “你心里很难过，是不是？”子衿轻轻问道。

  无涯垂眸：“没有，我只是担心娘亲。原本以为，咱们只要宽容些，她还可以跟……跟慕容恪相依终老，也算是得一份圆满，可是如今……唉，皇上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可以称他爹，我不会怪你的，那的确是你的亲爹！”子衿道。

  无涯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淡淡一笑：“谢谢你。”伸出双臂，子衿轻轻靠过来，无涯揽她入怀，下巴触碰着她头顶的发丝，痒痒的：“如今祖母已被赦免，接到我们家去，娘也算有了一丝安慰，虽说整日里忙于照料，却不觉得苦，反而多了些笑容在脸上，我看着也十分欣慰。只是……祖母的身子……连天笑也束手无策，只怕是来日无多，到那时，娘……”

  对于慕容老夫人，子衿始终没有什么排斥，虽然她动大刑伺候过子衿，让子衿足足数十日下不了床，但子衿依旧觉得，那是一家之主该做的，并不怪她，所以，当圣旨未下之前，子衿就先行找了如是，要求无论如何，看在那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份儿上，饶过她。于是，以孝为名，慕容老夫人逃过一劫，只可惜，命终不久矣。

  “天笑说，老夫人身子虚空，八成也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这人不用猜想，一定也是胡氏。”子衿低声道，“胡氏作恶多端，今朝终于要得到报应了！”

  “她买通咱们身边的人下毒，却因你运气逃过此劫，又被公主误食，这就是胡氏的报应，老天爷果然是有眼的！”无涯抚摸着子衿的脸颊，“幸好没事，否则……”

  “当真是幸好没事！如曦福泽深厚，再加上天笑医术过人，不然的话，慕容家全族恐怕都要被凌迟处死才行！”子衿坐直了身子，接口道，忿忿之语足以见得她的恼怒，如曦是她最要好的姐妹，比亲姐妹还要亲，又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中毒，子衿心怀愧疚并非一日半日了。

  无涯好笑的摇摇头：“是，公主能度过这一关，实乃大幸！但我所谓的幸好没事，不是说公主，而是说你！幸好你没事，不然的话，我想象不到我会如何。当我知道公主中毒是因为那碗莲子羹时，你不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害怕，万一被你喝下去，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我将如何独身一人度过余生？”

  听着无涯的话，子衿忽然觉得好想哭，事实上也已经哭了出来，只是半哭半笑的扑到无涯身上：“哇，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的！我听得好感动啊！无涯，无涯……”

  “这该功归于天笑才是。天笑说，我与你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就要大胆的把心里话都说出来，遮遮掩掩的总会产生误会，误会的久了，当初那份感情也就淡了，天长日久，只怕是幡然醒悟也已经后悔莫及！一段好姻缘，倒被咱们自己亲手抹煞，岂不可惜？再者说，这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的，只是……只是怕你笑话我。”无涯脸颊一红，害羞的模样倒是分外可爱。

  子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扑哧一乐，自语道：“这天笑，倒是真适合做心理咨询师啊，为人解惑，一套一套的，比我还要厉害！”

  无涯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她，但子衿对天笑的赞扬之意却是懂了，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说道：“我可警告你，除我之外，你不许对任何男人上心，知道么？尤其是天笑！他对你……哼，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

  看着他故作生气的样子，子衿也跟着演戏，鼓起腮来，认真答道：“是，奴家谨遵夫命！”说完，便再也绷不住了，嘻嘻哈哈的笑倒在无涯怀中，心里暗想：经此一劫，天笑与如曦也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似乎感情有所发展，虽然都没有点破，但子衿还是看的明明白白的，所以这一次皇上回京去办理慕容家族一案，却把如曦留在了双屏城，留在了天笑身边，对天笑义正词严不苟言笑，对如曦却是留了一句“一切放心，母后那儿有我”，呵呵，一切步入正轨了不是吗！

  正当车内二人嬉笑打闹之时，窗外却有细小轻微的声音，清清楚楚的透过车帘传了进来，“看见没有，这就是那家人的马车，现在他们一定得意了！”

  “嘘，你小声点，我看也未必，人家怎么着也是一家人呢！”

  “什么一家人！你见过谁家的一家人有着这么大差别的？哦，有人在牢里等死，有人在大街上闲逛，嘁！再者说了，他们恨他们恨得牙根痒痒呢，早就巴不得他们都死了才好！”

  “恨也恨的着，听说那些人当初欺负他们欺负得紧呢！”

  “这倒也是！不过，我倒是觉得，从那种大宅子里出来的人，有几个手是干净的……”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吧……”

  人越行越远，声音也越来越小，却分毫不差的落进子衿的耳朵里，原来，并非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对的，原来，现在的言行举止，在一部分人眼中已经成了冷血动物的代名词，原来，是是非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子衿低下头去摊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是干净的，她从未害过别人，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