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帅这小子，收复了这小屁孩儿的心这一条儿，就够弥补她的损失的了：马天帅在第二天，就缠着他老娘——也就是麦晓东的干妈给麦晓东买了双凉鞋。此外，在得知了麦晓东这孩子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引出来，想肉想疯了以后，还隔三差五地把自己弄来的鱼啊，螃蟹啊给麦晓东送来。他这个殷勤样子，把一溜儿人都给看懵了。

    孙二娘在晚上跟他老公滚床单的时候，还在嘟囔：“就连最泼皮的小幺都喜 欢[炫.书.网]东东这孩子，看来这干闺女真是认对了！你说是不是啊，春成？”彼时，马春成光着膀子，腰杆儿，长腿……正待入港，那还有心思听他老婆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句，低下头，就准备亲亲他家老婆。谁知这败家娘们儿却不知风情，一掌将马春成的头鲁到一边儿，继续喷口水：“还有啊，春成，我前些天听淑香说，今年小学一开学，就给东东报名儿上育红班去。但昨个儿我瞧着东东连件儿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要不，你明儿个到了镇里的时候，给孩子买条裙子吧！对了，给她姐也买条吧，虽说那孩子没认在咱身上，但我瞧着那闺女的伶俐儿劲儿，心里头也是喜 欢[炫.书.网]的。再说她又是咱东东的姐姐，一并买了吧，也花不了几个钱，你说行不行啊……”孙二娘的唠叨还没有进行完毕，马春成额头上就出了一抿汗，再不愿听他媳妇儿嘟囔，强硬地低头，噙住孙二娘的嘴，然后深深一挺身……开始冲锋陷阵！！笑话，干女儿的事儿啥时候不会说，非得在办要紧事儿的时候？

    第二天，孙二娘的脖子上多了一圈儿红点子。而，麦晓东和麦乐乐的手里多了一条连衣裙儿。84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拍了《街上流行红裙子》，风靡一时。造成的结果是连续几年内，红色似乎成了裙子的唯一颜色。理所当然，麦晓东和麦乐乐手中的也是红裙子，还是粗布的，长而肥，一直盖住了脚脖子。无论是样式还是颜色，都说不出有啥美感，因此麦晓东不太待见。但看着麦乐乐穿得高兴，自己也被勾起了兴致，欢欢喜喜地穿上了裙子同麦乐乐一起从村东边儿走到西边儿，从北走到南的一通溜达，模仿“斩裙”。

    一旦缝上村头乘凉的婶婶，大娘，嫂子们夸奖，麦晓东就是一通傻笑。似乎随着年龄的缩小，她的心智也在同时缩水。常因一点儿小欢乐兴奋地找不着北。这不……正跟着她老姐唱着那改良版的儿歌：太阳当空照，僵尸对我笑，骷髅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要炸学校，心情特别好，一拉弦，赶快跑，轰的一声学校不见了……”

    唱完之后，呲着牙，就是一通傻乐。乐地正很，打麦场的麦秸垛后面儿走出一穿着的确良儿裤子的清水儿小佳人——马春成他二哥家的小女儿马丽萍，也就是马天帅他堂姐。瞧这孩子杏眼圆瞪的，对自己似乎不太友好啊！真是的！自己是招她还惹她了？用得着让她白眼相加吗？麦晓东心里咕哝，嘴角却含笑，打招呼：“丽萍姐姐，吃过饭了？”

    马丽萍才不看麦晓东的笑脸儿，只双眼赤红地盯着麦晓东跟麦乐乐身上的红裙子。马春成拿回裙子的时候，马丽萍正在他家串门儿，她只看了一眼，就喜 欢[炫.书.网]上了这红裙子。孙二娘是个热心肠的，又念女成痴。以前也常给马家的几个姑娘买衣服，买鞋子。因此，这回马丽萍也想当然地认为这裙子就是带给她和她妹妹的。于是乐呵呵地瞧着孙二娘……只是，等了半晌，也没见孙二娘让她试裙子，脑子一激灵，这才想起孙二娘前些日子，是认了个小丫头片子做干女儿的。想必这裙子就是买给小丫头跟她姐姐麦乐乐的。马丽萍心里念着，虽然麦晓东的裙子她穿不上，但麦乐乐年龄不大，个儿长得跟自己差不多，自己肯定是能套上的。于是就话里话外，明里暗里地跟孙二娘磨，表明她相中了那条裙子。谁知，孙二娘愣是不撒口。只推推搡搡地说，下次给她买！！什么下次给她买？马丽萍已经12了，不傻，知道这明显就是推辞。她心里难过又愤怒，以往她婶儿对她跟妹妹好的很，什么东西妈妈不给买的，只要跟婶儿撒撒娇，孙二娘立马就给她们拿回来了。但……自从孙二娘认了个干女儿后，所有的情况都改变了……有了她跟妹妹，婶子为什么还要认干女儿？为什么？

    马丽萍在一腔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愤中，跑过来找麦晓东。至于，具体要干什么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恨与不满，她还真没想好。但是当看到两朵姐妹花穿着自己相当觊觎的衣服到处逛荡之后，这没想好就彻底地开始催生出具体行动——马丽萍开始一个劲儿地给麦晓东扔卫生球。

    麦晓东又没有受虐倾向，不会平白找抽！但也不至于跟个孩子较真儿。见马丽萍这小屁孩儿好像也不怎么待见自己，索性一句话也不说了，拉着麦乐乐就往前走。

    麦晓东只不过刚刚走出了几步，就听到后面一声娇喝，“麦晓东，你给我听着。你以后少在我三婶儿面前拍马屁！”

    不让自己拍马屁？那怎么行？马屁股自己都跑过来了，不拍一拍，难道还有一脚将它踹走的道理？麦晓东对马丽萍的呵斥一笑而过，表现得相当淡然，明显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老好人面貌。

    但，有些人是不能给脸的！她总拿你的好脾气当没脾气。马丽萍见麦晓东只是笑着不说话，料想着这也就是一个啥都不懂，听不懂好赖话的小屁孩儿，索性就放开了胆子，伸出食指边推搡麦晓东，边破口娇骂：“跟你说话呢，傻逼！听到了没，下次不准到我三婶儿家里去卖乖！”说完之后，一使劲儿，将麦晓东推倒在地，又是一声冷笑，骂了句，“傻逼！”

    这还是个孩子吗？麦晓东仰头看看马丽萍一副女阿飞的混蛋儿样儿，惊异！上辈子也听说过马丽萍上初中的时候跟一群小流氓胡混，在初二的时候还被搞大了肚子、做了人流，成了名闻镇三中内外的破鞋。但因为一直没什么接触，不知道原来她在上小学的时候就这么有“流氓气质”了。马丽萍后来的人生轨迹是怎么样的，麦晓东不知道，但决计是不会好的。许多年轻人都是这样，总认为年少就该轻狂！但，她可曾想过小半生的潇洒任性是要拿后面大半辈子的幸福来埋单的？这样一比较，一次任性，半场潇洒，可还值得？麦晓东看着眼前这张嚣张肆意的脸，忽然间有些感慨……

    这边儿马丽萍见神游天外的麦晓东被自己推搡了，连个屁也不敢放，愈加嚣张，瞧着她身上的红裙子也愈加眨眼。心火旺烧下，伸出手指，狠狠地拽起了麦晓东脖子上的扣子。

    行啊！老虎不发威，你还当它hellokety麦晓东那星点儿对女性同胞的关怀之情在马丽萍变本加厉的找茬儿行径中彻底丧失……只是，她这边儿还没发作，麦乐乐见人欺负了自己妹妹，就不依了。马丽萍比她大2岁，她不敢直接动手跟她轴！就开始放开嗓子跑着，嚷嚷着：“妈，有人打我妹妹了……妈，你快来看看……”奔着就去搬救命。

    麦乐乐是麦德成跟孙淑香娇养下的产物，打小就娇气。因此养成了在学校，在家里都爱打小报告的习惯。麦晓东记得，上辈子，只要她跟麦志远稍微比划两下，她老姐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找她老妈。在学校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也立马就被她老妈给遥控了，当然，麦乐乐就是那根遥控线。看来……时空转换了，老姐还是那么打报告啊！不过是小孩子打架，而且目前为止还只是单方面的挑衅！至于找大人吗？麦晓东对麦乐乐的举动有些无语！但回头再想想，麦乐乐这不是怕自己给人欺负了吗？这份无语也立马转化成了对麦乐乐聪慧灵敏、讲义气的欣赏……

    “妈来个比……”马丽萍见麦乐乐跑回家去找人，撒手放了麦乐乐，丢了句脏话，就走人了。

    “真让人不省心，早晚会吃苦头的！”麦乐乐弹了弹衣服上的土，自顾自地爬去来，看着嚣张肆意，边走边骂脏话的马丽萍，心有戚戚焉。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肘上被蹭破了皮，还渗着血……麦晓东怒了！TNN的，下次再不把自己当重生的了！自己就一小孩儿，下次就是喝奶的娃娃惹了自己，也要讨回来！！

正文 万恶的计划生育

    麦晓东晃荡到家的时候，竟然看到一辆面包车儿停在自家门口儿。这车怎么这么陌生？又这么眼熟……麦晓东的嗓子眼儿在看到重生以来的第一辆四个轮子的车子后，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非 常（炫-书-网）非 常（炫-书-网）不好。

    这不好的预感在孙淑香的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中，得到了印证。

    “别推了……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啊……”麦晓东一进门，就看到老妈和老爸挡在放粮食的里间儿门口，而在她们身后围着的是4个穿着土黄色制服的男人。这架势，这情形可真是熟悉……麦晓东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勾出一丝冷笑！！搞计划生育的，可真是好 久：xbiquta.info不见！

    麦晓东重新看到搞计划生育的，确实是很有意见的。这决计不是因为麦晓东小气，实在是因为当年抓计划生育的气焰太盛，太无法无天。只要抓住了超生的尾巴，张嘴一字儿是“钱”，两字是“要钱”，三字是“死要钱”……你说没钱怎么办？哼！没钱的话，人可以拉粮食啊！拉电视机啊，洗衣机啊，缝纫机啊，录音机……你说这些都没有怎么办？哼哼！没钱没资产的话，就拉人……把人抓走，扔号子里墩几天，逼得家里人，没钱，没资产的……偷摸抢盗也好，卖血卖肉也罢，总之到了最后，你总会求着他们，供着他们，给他们送钱！！要钱的就先不说了，还有要命的！为了奖金，逮住一又超生的孕妇，哪怕怀了7，8个月大，让你引产，你就得乖乖听话！你说闹出人命他们就不怕？哼哼哼！他们笑，有啥怕的，我们是认真执行文件办事儿的！你超生就是犯罪，死不足惜！你说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哼哼哼哼！他们一拍大腿，笑得张狂：我就是王法，你就算告到ZH Y去，也告不赢！！

    这边麦晓东在心底里数落着计划生育所犯的罪孽，那边儿，计划生育的已经将麦爸麦妈推搡在地上……一脚踹开了里屋儿并不牢靠的木门，一袋袋地开始往外搬粮食……

    85年村里头的土地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调整，许多分配尚不公平。比如：麦晓东她们家……连同她那常年不在自家居住的奶奶，一共六口人，但分到的地只有9分多，又是旱田，产量不高……所以，粮食对她们家来说是相当珍贵的。计划生育搬走的不仅仅是老麦家的粮食，还是老麦家的心血，老麦家的生命！！粮食在减少，曹淑香的心在冷却。她眼睁睁地看着7个……8个……袋子往外搬……就仿佛看到了她的孩子们围在灶火台前，看着空荡荡的锅碗，哭着喊着叫着“妈妈，我饿……”

    第9个粮食袋子……最后一个粮食袋子正在被搬走……曹淑香的泪珠子在眼圈儿里打转，跟着那粮食袋子转动……时间过去了仿佛很长很长，但其实真的很短很短……在最后那个粮食袋子经过曹淑香眼前的时候，她忽然间半弯起腰，抓着那人的裤子边儿，哭：“求求你们……给我们留一袋子吧。孩子们不经饿……求求你们了！！”

    在麦晓东的印象里，妈妈虽然是温婉的，但确是坚强的。除了在爸爸走的那一年，她曾哭地稀里哗啦，像个孩子外，她在她的脸上从未看过一道泪的痕迹……但直到重新回到过去才她知道，原来妈妈的眼泪留下的是这样早……这样早……

    被曹淑香抓着裤边儿的人本来是极不耐烦的，但回头一看，估计是觉得曹淑香姿色实在是不错，竟然蹲下来，看着曹淑香的胸口，颇有深意地低声说了句：“要粮食的话，明天到计生办找我！”

    麦德成离得远，可能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但麦晓东离得极近，却是听地一清二楚的。她还十分清晰地看到妈妈听完那人的话后，抓着他裤子边儿的手一震……然后，蓦然松开……这么明显的暗示……妈妈上辈子可是去了？麦晓东的脑子忽然间有些钝痛，她想起，上辈子爸妈之间是有些龃龉龌龊的，吵架的时候总会含含糊糊地提起妈妈做过的一件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麦晓东看着孙淑香那满脸的泪痕，颤抖的双肩……看着那人嘴角的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愤怒和悲痛开始交织……此刻的她多么想有一双爱德华那样的剪刀手，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只用手将那人的笑容，那人的脸面全部剪碎在股掌间……可惜，即使重生了，她也还只是一个两只眼睛，一只鼻子的普通人……只是，就这么忍了吗？不……绝不！！

    麦晓东的杏眼一眯，追上离开了的几人，在院里捡起一碎瓦片儿，就砸到了先前那人头上……

    “啊……”一声惨痛地低吼在院子里响起，之后是几个明显地抽气声。麦晓东人小，力气不大，但因为用了巧劲儿，那人的后脑勺果真出了血，虽然不多也不要命。

    麦晓东的手心里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