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鸴利与玉钏分坐在两侧上首。鸴利以下是秦王元清及一众亲王贵胄，蜀王元濯称病未曾出席。再往下是三省六部的尚书，首辅杜仪华居百官之首，看来是一位睿智清逸的大叔。玉钏公主这边陪坐的多是大殷皇室女子和名门贵眷，居首的是皇长公主安悦，据说这位公主是宫里出了名的淡漠，目前处于带发修行状态。我坐在长公主之下，再往后是几位出了阁的公主，后排靠前几位是身份尊贵的命妇，可惜元清的媳妇要在家坐月子来不了，无缘一见。
玉钏公主年纪小小，逢迎的手段却极为高超，不一刻便与几位大殷公主称姐道妹起来，连最为冷漠的安悦公主也很赏脸地陪她饮了一盏甜酿。玉钏公主容貌甜美，活泼可爱，更兼一副夜莺般的甜嗓，算是宴会的一道美丽风景……相对妹妹的活跃，一向长袖善舞的金铢殿下却默默无闻，不知是因为夺权失败而不甘心，还是怕被熟识的人识破身份，自从进殿拜见皇帝之后，她就再也没开过口。
我坐在上首第四席，与金铢隔着一个安悦公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若说金铢因为多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而意志消沉或是怕被大殷显贵看出她的间谍身份而难堪乃至缄默无语，我都可以理解。可事实上我觉得她的神情决不是消沉或是故意缄默，反倒像是有些怯懦？？见惯大场面的金铢殿下―――曾经周旋于大殷皇族巨宦之间的大殷著名乐师，竟然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偷偷瞄她的小妹不下十次，战战兢兢的样子让人很难与当初那个嚣张妖媚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金铢殿下――”慵懒温厚的嗓音自对面传来，鸴利冷峻傲然的脸上此时挂着一丝浅笑，金色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彩，捏着酒盏向一直默默无语的美人扬了扬。“久闻殿下美貌倾国，琴箫双绝，今日得见，鸴利不胜荣幸，殿下可赏脸满饮此杯……”
“啊？这…………”金铢似乎吃了一惊，有些惴惴不安地看了妹子一眼，勉强笑道：“鸴利殿下过誉了……”伸手正要举杯，却被另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按住了酒盏。
“慢着――”一旁的玉钏公主夺过金铢手中的玉盏，瞪了她一眼，后者慌忙讪讪缩手。
“玉钏殿下，鸴利素闻金铢殿下善饮海量，殿下难道怕贵皇姐不胜酒力不成？”
玉钏闻言，脸上一僵，随即甜笑道：“皇姐她今日身子不便，不宜饮酒，就让钏儿代饮了这一杯，可好？”说着高擎玉盏，遥遥对着鸴利一笑。
鸴利也不多言，将手中佳酿一饮而尽，见玉钏也笑着举杯畅饮后将涓滴不剩的玉盏倾给他看，他金色的眸子不觉一缩，神色又凛冽了几分，但当目光扫过一边的金铢身上时，鸴利轻哼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影……
我抬手掩唇，装作饮酒的样子，从睫毛的间隙继续观察两人。心中浮起的怪异感觉有增无减……
小小插曲之后，歌舞登场，一时殿上丝竹盈耳、衣袂翻飞。众人停了谈笑，开始凝神欣赏舞姬们的绝妙身姿…………
我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委实有些不适应这些娱乐方式，这种慢节奏的觥筹交错、轻歌曼舞的场合实在让我觉得非 常（炫-书-网）非 常（炫-书-网）地……困＝＝ZZ……
看看依然精神奕奕的玉钏殿下及一直坐得笔直的安悦殿下，我心中大叹佩服～～～
酒过三巡，饮宴正酣。玉钏公主忽地亭亭起身，对着元浩朗声道：“天朝皇帝陛下，玉钏此来大殷除了与贵国缔结友盟之好，更有要事相求……”
啧～戏肉来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刚刚萦绕不休的瞌睡虫一下子全飞到爪哇国去了…………
殿上安静了许多，大半人的视线都投向了玉钏这桌，连我都觉得有些压力＝＝……
元浩一摆手，场上的美人们立刻有序地退下了。
“我母皇久慕天朝，欲与陛下结亲，两国永为秦晋之好!!”甜蜜的嗓音不徐不急，音量恰好让在场的所以人听清。
“哦？”元浩挑挑眉，不置可否。
玉钏探了探元浩的神色，续道：“我三皇姐尝微服游览洛京，与贵国五殿下一见如故……”
“素闻五殿下精通音律、雅量高致。我皇姐乃是西莨第一美人，六艺娴熟，尤好管弦，与晋王殿下可称知己……”
“玉钏又闻，晋王殿下的嫡妃离世多年，而我皇姐云英未嫁，正是天赐良缘……”
“不成！！”未待玉钏公主话落，元清已按捺不住跳起身来：“你西莨女尊男卑，我五哥何等英雄，岂能入赘……”
“秦王殿下误会了，”玉钏闻言慌忙摇手道：“晋王殿下威名远扬，我皇姐爱慕甚久，怎敢让其入赘…………玉钏出使之初，母皇再三叮嘱，定要与大殷永世合和，愿将皇女金铢公主嫁与天朝晋王殿下为妃，两国永结秦晋之好！！”玉钏公主说罢，一双美眸盈盈望着元浩，恰似无声地索求答案……
“……”元浩一凝眉，不动声色地扫了众人一眼。
众大臣面色各异，自刚才玉钏公主提到联姻开始，底下就早已议论纷纷，此刻见元浩沉默不语，众人更是不知所措。须知西莨女尊男卑，开国以来从未有闻皇女外嫁的，其行为简直就像要大殷皇子出塞和亲一般！！
如今西莨主动提出结亲，当如何处置，连那帮平素礼仪不离口的礼部老头们也都面面相觑，毕竟这问题已经不是一两个部就可以解决的了……
众人很默契地望向依然不动如山的杜仪华首辅大人…………
而联姻的主角之一金铢殿下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言语，捻着玉盅兀自饮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闷闷地停了箸，觉得眼前这道松子鱼做得没有以前那么可口，有点太过……酸……
与西莨联姻就意味着在西北又可以增加一个盟友，如此一来在与劲敌北绒交往时就多了一分筹码……虽说迎娶金铢公主也算是为玉钏那个小妮子除去一个皇位有力竞争者，但就结果而言大殷所得的绝对是利大于弊！！
“陛下以为如何？”玉钏公主娇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元浩眉尖一挑，正要开言，却听下首的鸴利一声冷笑。
“玉钏殿下也太性急了，晋王殿下眼下可还在千里之外…………”剩下的话已不言而喻。
玉钏笑容一窒，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场上的议论声立刻也小了几分。元浩若有所思地看了正在自饮自酌的鸴利一眼，捏紧了手中的玉盏…………
“三位殿下远道而来，老臣特地准备了一些有趣的节目…………”百官之首施施然地立起身，适时地解了众人的围。
“是啊、是啊……两位殿下远道而来，万不可错过……”
礼部尚书几乎是擦着冷汗附和着。
接下来的歌舞杂技、美女俊男，节目确实是精彩万分，治可惜上头的几位都没什么兴趣……
直到薛凝芝大美人的一曲剑舞才让场面又复热络起来，元浩借着劝酒的机会把联姻的事暂时蒙混过去了……

0



第72章 求婚
次日一早我就被守在承香殿门口的林顺逮到了御书房。
进门就见两个熟人，杜仪华和上回攻打吴王府时见过的那个绯衣医官……似乎是姓严吧……
两人似乎已经回完话，正转过屏风从里间出来，看到我时都顿了顿，杜仪华微微颔首，拱手为礼：“秋公主……”
“首辅大人……”我忙福身还礼，我现在虽说贵为公主，到底还是有名无权，哪里敢小觑皇帝跟前的大红人……
又对后面的严医正道：“严大人好……”当然，医生也是不能得罪的一类人……
严大人随和地笑笑，也拱手向我还礼。他的眉眼柔和，面容白净，看来竟有几分熟稔……
尚在疑惑中，林顺已经引我走到里间书房。
元浩坐在御案之后，案上叠着小山一般高的奏则，他手中捏着一本黄绫皮的则子，正看得入神。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认真的男人最好看……
果然不错。
元浩长得很俊俏，气质又高贵出尘，一般人都被他那天生的王气所威慑，而不敢凝视他的五官，以致难以发现他威严中还捎带的妩媚，就如此刻……
想来是刚下早朝吧，元浩身上还穿着明黄的祥云腾龙的朝服，珠冕倒是摘了，换成了一顶赤金明珠冠，两根明黄的穗子和着一缕墨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晨光透过纱窗斜斜地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使得他整个人都焕发出一层柔和的光芒……
不过，此刻他的神色并不柔和，虽然没有很明显地蹙眉，我仍觉得他眉心一定很僵硬……
“林顺，赐座。”元浩淡淡地吩咐声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他并没有抬头，目光还是定格在则子上。
“多谢皇兄～～”我小心地拎着过长的下摆，坐到林顺端过来的锦凳上。话说大殷贵族女子的衣饰实在是太复杂了，害得我每天都得忍着肚子饿花一个时辰梳妆打扮――|||
而且一个时辰的那种还是最简单朴素的装扮＝＝！！
“皇兄召知秋过来，可是为了昨日晚宴上玉钏公主所提之事？”言归正传、言归正传……
“以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回复？”元浩手上顿了顿，合上则子看向我。
果然……
元澈不在就来问我――|||
这皇兄当的……
“自然是婉言拒绝！”我毫不犹豫答道。
简直是废话～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元澈娶别人这种事发生！！
“哦？”元浩忽然笑了一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小秋对西莨公主有何不满么？”
我脸上一热，知道今儿要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眼前这老兄可不会放过我＝＝！
“不敢。”低头作恭敬状。
“以知秋愚见，与西莨结亲固然利大于弊……只是玉钏殿下之言不可全信，她与金铢殿下储位之争疑点颇多……”我顿了顿，见元浩没有疑问的意思，便接着道：“至于金铢殿下……皇兄一定已经知道她的来历……”
“此女滞留大殷近十载，深谙洛京防务，且京中与之熟稔的官宦众多…………不得不防……”她十年间谍不是白当的，洛京若没有一点她的势力那才叫奇 怪{炫,书,网}呢……
“……晋王执掌蛟佩，多行机密之事，若王妃乃是敌国公主，恐怕……”怎么说呢，老婆还是本土的比较保险不是，至少不用担心叛国问题……
…………
反对的理由其实很多，我毕竟也认真分析考虑了半个晚上，不过……
最重要的一条自然是我的私心作匦，元澈好歹是我看上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被别的女人抢走？！！
而且，金铢此人我一直以来都没看透过，似乎她每一次在我面前出现都会变一种形象，让人搞不清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小秋之意，朕已明白……”元浩一手抚额，一手以指轻扣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嘴角勾勾，笑得……极邪恶…………
“啊？”我着实愣了了一把，今儿皇帝老兄的样子有够古怪的，与平素的严肃冷峻全不搭界……
我觉得自己大概什么时候已经上了某人的当了………恶寒――|||………
“小秋之言不无道理，”某人若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联姻之事，就算朕允了，五弟也不会答应，他这人重情重义，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
啊啊……
我没有幻听吧？？？
这话从皇帝老兄口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何况那人还顶着一张与元澈五、六分相似的脸，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让我觉得面上烫得异常……
大概可以煎荷包蛋了……
我摸摸脸，很肯定地想着。
虽说我和元澈的事大家大多都心知肚明，可明明白白地说破，今儿还是第一回，看皇帝老兄一脸深沉的样子，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心有千壑的君王……啧，如月说不定就是被他带坏的！！
做学生太久，难免会有一些纸上谈兵的毛病，别人会有，而我更甚。盲目的自信，竟然让我自以为可以和那些从小在宫廷阴谋中打滚的王子皇孙周旋……呵，如今又被人笑话了……
“皇上……”林顺的声音从御书房外传来。“北绒鸴利殿下晋见……”
我怔了怔，起身正要告退，却听元浩道：“你也不必回避了，鸴利殿下于你也算是故人，见见也无防……”
啧，原来这事他也知道啊……
得~我就客串一回壁花好了……
正想着，就见鸴利已大步跨进门来，仍是一身玄黑，衣袍的袖口和下摆镶着银丝暗纹，腰间的佩刀已经解下，深棕色的长发用一条玄紫色的发带束起，英挺的浓眉微微上扬，深邃的双眸隐隐透着傲然不羁的精光……
“拜见皇帝陛下……”鸴利不亢不卑地行了礼，抬头时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元浩，冷然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金色的眸子中暗流涌动……
“赐座。”
元浩稍稍抬手，林顺亲自端过一张锦凳来，鸴利也不称谢，大大咧咧就坐了下来。
元浩眉头一蹙，没说什么，嗓音却比往日更凛冽几分。
“不知鸴利殿下见朕，所为何事？”
“小王今日来见皇帝陛下，自然是有要事相商……”说着话，金色的眸子一直往元浩身上上下瞟，待视线掠过坐在元浩身边的我时，他的目光微微顿了顿，嘴角一牵，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继而又目光炯炯地盯着元浩，眼中多了两分挑衅。
元浩沉着脸，朝帘外的侍女内侍摆摆手，顿时御书房内就只剩我、元浩和鸴利三人了。
“殿下有事不妨直说。”
那小子还是这么狂啊，我已经感到元浩身上的阵阵杀气，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径自慢慢品着碧螺春，直到元浩很不悦地哼了一声。
“鸴利此来大殷一为永缔同盟，两国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