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口的守卫见到人来,已经入内去禀报。
师春也不知这里的规矩,来的突兀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是有样学样,学着苗定一束手而立的样子老老实实站着等候。
他还是第一次见苗定一这麽规矩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反覆多打量了几次,以前见到的苗定一,在他眼里的言行举止都是比较超然的那一种,头回见这麽俗的姿态。
通报的出来後,依旧守在门口如门神。
等了好一会儿,师春才见殿内走出一男人,那花式穿着打扮,差点让他产生错觉,总之是晃了他的眼。
绣满各色鲜花的黑底长袍,戴着个两头翘起的船一样的帽子,耳朵上还挂着亮闪闪的耳链,摇着精致白骨摺扇的手上涂了显眼的红指甲,还抹了红唇,脸上还打了粉。
师春的第一反应是人妖般的男人。
「大伴,人带来了。」苗定一拱手躬身行礼。
师春也不知道称呼人家什麽好,跟着行礼就没错。
摇着摺扇的玄宿笑吟吟模样,一步步走下了台阶,走到了师春跟前,笑道:「免礼,擡起头来。」
低个脑袋的师春偏头一看,对上了对方的目光,才确认是在跟自己说话,当即照办,站直了腰板,擡起了头。
玄宿来固踱步,把他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蕃,嗯声道:「长的也不赖,是个人才,就是太年轻了些,走吧。」最後两个字拖着长长的尾音。
他人已经走向了院门口,跟门外的木兰今打起了招呼,「令主还是这麽生分,刚好我也要去枢事院,顺路一起。」
木兰今拱了拱手,没说什麽,与之并肩而去。
後面是跟着跑出来的师春,只有他一人。
他是想跟着苗定一的,谁知苗定一未得允许并没有跟着同往,反倒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快跟上去。
於是宫墙夹道中,玄宿和木兰今信步在前,师春一人小心翼翼跟在後面,偶尔路过一个院门口时,他又会偷偷往里瞄上一眼。
可惜修为受制,无法施法调动右眼异能,否则他定要藉机好好查看一下这里的情况。
走着走着,他渐渐放宽了心,因感觉不像是要对自己做什麽不利的事情。
转入一处仙境花园时,刚好遇上一从亭台楼阁中走出的紫衣宫装妇人,妇人眉目姣好,神态柔和,师春见过,正是之前在观星阁大牢里见过面的萧姑姑。
见到他们,萧姑姑等了他们过来,打招呼道:「大伴,令主,咦,师春?你们这是?」
师春闭嘴不言,他哪知道是怎麽回事。
木兰今朝师春偏头示意了一下,道:「带他去趟枢事院。」
萧姑姑哦了声,道:「正好同往。」
於是一夥又多了一人同行。
穿亭台楼阁,连廊辗转,一行最终抵达了一处湖畔的威严楼堂外,灵玉门匾上书着气势压人的「天下」二字,似乎寓意着内里能宰执天下。
一行入内,庭院深深,楼台错落间不失威压肃穆,又有兰草点缀。
路遇行人,纷纷靠边让路行礼,一行畅通无阻,亭台楼阁间不时冒出一双双眼睛盯着他们,更多的好奇目光是盯着师春,窃窃私语者众,都在议论跟在後面的师春是谁。
东张西望的师春竟也在这看到了一个老熟人,一扇窗後伸头的黄星河,就那偶尔会跑去天域宣旨的,两人在阎浮洲也算是处过一阵的。
见到老熟人自然要打招呼,又不好声张,师春稍稍对其做了个拱手的手势。
黄星河擡手捋须,正疑惑这厮怎麽来了这里,边上立马有人凑过来小声打听,「这人
谁呀?」
然後师春来了这里的消息就传开了。
亭台楼阁中拐来拐去一阵拐後,师春也不知道自己被拐到了哪,只知被带到了一间小厅堂外,厅外小院颇具匠心,小巧而精美,有哗哗水瀑,流水声颇大,可以说是有点吵。
无论是师春,还是大伴三人,都在停在了门外等通报。
准了他们进去後,厅堂内却无人,上首只有一张长案坐席,左右各有一张坐席,不过真的很小,站上十个人都显拥挤的那种,远不如师春的官邸气派。
师春感觉这里好像连件值钱点的东西都没看见,不过此地有一种说不清的调调却不是他官邸能比的。
师春估摸着此地是什麽庭院的偏後所在,见其他人都老实等着,他自然也无所谓,心里却在嘀咕,能让木兰今这样恭候的,不会是女帝吧?
他还挺期待看到女帝模样的。
也没等多久,堂後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身穿紫袍,须发斑白,不怒自威的老者转了出来。
堂内站着的几人立刻各自归位,木兰今站在了左边,玄宿和萧姑姑自觉站在了右边,一起朝着案後坐下的老者拱手行礼。
令他震撼的是,对方腰上缠的是祥云连绵满布的金腰带,这是超品的级别。
紫袍超品的存在,应该屈指可数吧?
他偷看一眼时,还正好对上了老者盯来的目光,小汗一把,赶紧低头。
两名跟老头而来的随从各自站在了两侧。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庭左相比丁。
比丁见到玄宿和萧姑姑一齐出现在此,显然也有些意外,案後落座後,目光回到师春身上,将师春一番审视後,说道:「都免礼吧,你就是师春?」
师春稳了稳情绪,再次行礼道:「下官正是师春。」
他其实还想问一句您是哪位?但没敢往上接。
比丁问:「外面传言,说你填定西、定北两府缺口的钱,是从南赡巩家执掌的产业中抠出来的,是否属实?」
能劳他亲自把人招来过问,也有一定不得已的因素。
说这师春的靠山是博望楼那边吧,问博望楼相关情况,博望楼也说不清楚。
说跟木兰今走的近吧,问木兰今相关情况,木兰今也说不清。
找师春上峰过问吧,师春那个域主上峰更是稀里糊涂,除了骂师春不尊重上峰外,也憋不出什麽别的屁来。关键天域还是直属天庭的,隔了师春那个上峰後,就是天庭中枢了。
关键天域新立,组建的人手又基本都来自天庭之外,什麽都是新的,连师春这个人都是从生狱牢里新捞出来的,而且天庭的正式架构还在竞争中,班底还未正式确认下来,最後能留下多少人马都还未定。
所以天庭在天域也没什麽深入的正式经营,所以渠道有限,天庭也搞不清状况。
导致他这个左相了解真实情况时,整个天庭一时间竟无人能答,於是才有了这场面见o
当然,接见的部分原因,也有因师春手笔方面引起的好奇,左相顺便想看看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这左相一开口要见人,下面立刻忙成了一团,说是全力满足也不为过。
既要让他左相见到人,还要按左相说的,要体谅下面人的难处,不要坏了人家的布局。
导致博望楼和观星阁联手配合,将师春其人给秘密拉出来,否则还真怕人家继续装联系不上,苗定一和木兰今又不是没经历过这事,人家师春是真敢这样乾的,不但敢,还能
乾的你没脾气。
为此,相关方事先还将木兰今和苗定一召集到了一起先做了一场协商,这才有了苗定一亲自跑到天域去传消息联系师春。
为了把师春诓出来,着实是花了点手段的。
於是师春就这麽稀里糊涂的被搞来了。
听到左相问话直奔主题,厅内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向了师春。
原来是问这些个,师春闻言是彻底放心了,心定了,也就敢演了,弱弱回了句,「卑职搞四大王庭的钱,不算犯天条吧?」
这话等於承认了,比丁道:「无凭无据自然不算。喊你来不是追责的,只问经过不追责。」
他想先给师春吃颗定心丸,师春却不知能不能吃,又试着问了句:「卑职见识浅薄,敢问大员是哪位上官?」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这厮是真的见识浅薄。
比丁莞尔,他身侧旁站的随行的人员喝斥道:「放肆,见到左相,焉敢狂言!」
左相?这就是左相?目瞪口呆的师春立马偏头看向木兰今,见到木兰今点头,忙拱手再拜,「卑职愚钝,参见左相!」
比丁摆了摆手,「不知者不罪,还是那句话,只问经过不追责,说说吧,搞了多少钱,又是怎麽搞出来的。」
「卑职惶恐,其实过程也简单,就是让无虞商行帮忙抵借————」师春一副老实交代的样子,也确实把跟南公子配合搞钱的事基本属实地交代了出来。
旁站的诸人里,无论是木兰今,还是玄宿和萧姑姑都清楚,左相这一见,绝不会是让师春简单来给个交代那麽简单,而是要亲自过一遍,真能在左相面前过了关,左相怕是要用这厮了。
一旦左相有了擢用的意图,恐怕就不是坐稳区区一个定南府指挥使的事了,怕是会给机会。
念及此,木兰今也不免暗暗感慨,师春这厮的行为虽激烈冒进,但不得不说,确实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而师春交代完的搞钱过程也并未超出在场诸人的预料,大概手法大家都清楚的,让交代一下只是想对钱的数额做个确认而已。
这里想知道的其实是别的内幕。
故而,左相听後再问:「巩家帮你销帐了?」
师春承认道:「已经销了。」
比丁问:「一万多亿,这个亏空,巩家岂能轻易帮你认下?」
师春略显忸怩道:「卑职恰好知道点巩家的秘密,做了点手脚威胁,巩家也算是不得不从吧。」
比丁道:「这秘密,本座很好奇,你会瞒本座吗?」
师春忙拱手道:「卑职不敢有瞒左相,卑职只是写了封信给巩家要挟,左相若想知晓,请赐笔墨。」
此话出,在场的顿都目露好奇的探寻意味。
比丁轻轻挥手示意了一下,左右立马有人往厅内一侧的案上备了笔墨纸砚,请师春过来施展。
师春走到案後坐下,提笔将那封信的内容快速书写了出来,然後交於了那人转交,自己又起身回到了原位站好听命。
木兰今和玄宿的目光都盯上了那份转交到左相手中的信,都好奇其中内容究竟是啥,竟能威胁到南赡右相。
很快,他们便见到向来举重若轻的左相脸上竟出现了极为古怪的神色,似看到了什麽极为古怪内容似的,这越发勾的他们心痒痒了。
连左相左右站的随从,目光都忍不住往那瞄上一瞄。
反覆多看了两遍的左相,将信合上後,盯着师春问:「月善的孙女之前失踪了,和你有关?」
师春尴尬道:「不敢有瞒左相,是卑职请走的,未伤一根头发,已安全送回。」
木兰今等人顿面面相觑,月善到处找孙女的事动静不小,对他们这种层次的来说,日常例报里都能看到,搞了半天是这厮绑了。
比丁略挑眉头,「你还真是个会说话的。」
就算没看到手中信,他也不信是请」走的。
转而又问:「巩宣的三子,本座记得已经亡故了,何故再提?」
师春据实道:「并未死,卑职无意中发现,他是假死,为何假死,卑职不知,也已送还巩家。」
「假死——」比丁略眯眼,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击起了桌面,确实没想到背後还藏了这般秘密。
其他人闻言亦惊,都不得不深思起了巩宣到底想搞什麽,同时也由师春所谓的送回巩家言论中听出,这厮竟还把巩宣的儿子给绑了。
身为天庭命官,老是绑人的习惯,似乎确实是有点那啥了。
当然,他们更好奇桌上那封信里到底是什麽内容。
回过神的比丁顺势再问,「你是如何找到巩元芝的?」
师春道:「回左相,一开始卑职也不知道巩元芝还活着,也没想过找巩元芝,更没想过搞巩家的钱,纯粹是知晓了巩家小辈巩少慈对卑职暗下毒手,先是雇佣血影阁」杀手刺杀卑职,又散播谣言断了卑职在阎浮洲的财路,导致定西、定北两府无以为继,心中甚是恼恨,加之那厮没完没了的出手,卑职不想再坐以待毙,遂展开了反击。
卑职欲寻其弱点,就先秘密抓捕了其心腹雷缨,抓来审问後,无意中审出了一个秘密,雷缨竟长期在跟踪巩家三房的管家行踪,後发现其经常跟南赡王都一个叫绿榕庄的庄主联系,他监视这位庄主时,又无意中发现那庄主牧安长竟有可能是巩元芝,他为了确认其身份,甚至还去刨了巩元芝的坟来确认。卑职也是因为洞悉了这个秘密後,才有了从巩家搞钱,让巩家为巩少慈赔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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